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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莎这才动筷。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之后,李莎才说道:“现在能说你昨晚去干什么了吧?” “昨天傍晚不是接到一位大哥的电话嘛,他孩子卧轨死了,让我跟他去铁路桥那边收拾遗体。” “卧轨?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没事卧什么轨?” 李莎家也是做白事,知道卧轨的尸体都多难收拾。 铲子、袋子都得上,还不一定能被尸体都收完整。 一个小姑娘大半夜在荒郊野外找尸体,想想都头皮发麻。 很多大了都不接这种活,也就她傻乎乎的,对方哭一哭她就脑子发热地去了。 “大概是年纪太小,小到不知道死是什么,一时想不开就卧轨去了。”常青小声地说道。 想起那具被碾成肉酱,脸却保存得十分完整的尸身就觉得一阵惋惜。 昨晚又下大雨,那位大哥急得不行,怕孩子碎裂的身体被雨水冲走。 两个人恨不得趴在地上摸所有能摸的一切,还得随时躲避过路的列车。 那困难程度就别提了。 李莎见她情绪不高,放下筷子摸了摸她的脑袋,像哄孩子似的哄道:“别为这些事动感情,你做的就是这一行,想太多会对你自己的生活有影响。” “我就是感慨一下。”常青闷闷地说道,继续埋头扒饭。 …… 吃完饭后,常青很自觉地去刷碗了。 刷完之后,她就手脚并用的爬回自己小房子,开始洗澡补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常青被一阵刺耳的鸣笛声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拉开窗帘看出去,只见出动了不少警车。 她在心里默念道:“希望别出人命。” 念了几遍之后,她才收回了目光,准备下楼去找李莎。 刚不下楼就听到她家的固定电话响了。 常青连忙手脚并用地滚下楼去接电话,“您好,常家白事,请问有什么事可以帮您?” “小青,我是李叔。所里前几天接了个案子,有位独居老人没有家属过来接,想请你过来为她入殓。” “好的。是在所里还是在医院?” “在所里。” “我是现在过去还是其他时间?” “如果你方便,请马上过来。天气太热,我担心放不住。” “好的。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辛苦你了。” 常青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醒了一会儿神,拿了一个箱子放到电动车上,就往街道的派出所开去。 李莎听到隔壁关门的声音,翻了个白眼。 那傻子又接没油水的事了。 ** 常青到所里时,已接近下班时间。 所里依旧很忙碌,好像是有什么大事。 她跟门卫做了详细地登记之后,就开着小电车进去了,在一排小平房里找到了老李。 老李笑道:“现在肯接这类活的大了真太少了。” 大了是他们这边叫入殓师的俗语,大部分人知道大了,但不知道入殓师是什么。 常青也轻笑了一下,“大家都不容易。老人在哪里?” “跟我来。” 老李推开了身后的木门,里面有好几具盖着白布的尸身,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响动造成的死亡,有些白布上还沾了血渍。 常青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跟着老李的脚步停在最里侧的板床前。 老李指了指白布遮盖的尸身,说道:“就是这位。你帮她收拾得体面一些,别在生死大事上为难她。” “我会的。李叔,你可以约殡仪馆的人来接了。” “挂了你的电话我就通知殡仪馆了,你忙吧。”老李说完就出去了。 常青放下手边的箱子,双手合十,朝板床上的死者郑重地鞠躬后,才掀开白布开始工作。 死者的脸上有不少尸斑,但可以看出平时保养得不错,皮肤、头发都有保养的痕迹。 手脚都没有多少茧,肤质也净白。 到老了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说明物质生活不错。 岂料,死后却没有人肯送她一程。 常青没有让自己想太多,收敛了心神专注地为老人做清洁,连寿衣都是在白布下穿的,没有暴露老人的片寸肌肤。 整理完之后,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 她再抬头时,便撞上一双如黑曜石的眼眸里。 在这个特殊的场合下冷不丁地对上一双眼睛,她魂都快吓没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轻轻笑了一下,“原来这么胆小啊,我还以为你胆子挺大的。” 常青看着他的一身制服,说道:“太专心了,没留意有动静。” “我就是见你太认真了才好奇地看看你,没想到我看了你五分钟你也没发现。” 常青:“……” 这么闲确定没问题吗? 男人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名湛。你呢?” “常青。” “常青树的常青?” “是啊。” “你爸妈给你取名真敷衍。” 常青顿了一下,回道:“你爸妈给你取名真认真。” ------------ 第2章 你是跟我说了个笑话? 常青的人生中第一次遭遇高品质帅哥,还是盯了她五分钟的帅哥。 就算是她这种春心不萌动的人,也可耻地萌了一下。 糊里糊涂地接过老李提过来的六百八十八块现金后,就同手同脚地骑上电动车回家了。 一停车,常青就冲进李莎的店里,吼道:“莎莎姐,我刚遇到一个超级帅的男人!” “死的还是活的?” “活的。” “哦,那你继续。”李莎兴致缺缺的说道。 她对常青的审美不抱什么希望。 天天看死人,审美能好吗? “你能不能兴奋一点?” “生意不好,兴奋不起来。” “我们这一行生意不好是好事,说明没有人死,没有人需要棺材和丧葬品,多好啊。” 李莎勉为其难地分了她一个眼神,语气幽怨道:“你还是滚回去睡觉吧,别烦我。” “跟你说完帅哥我再滚。” “我不想听。” “我想说!” 李莎表情空白了几秒后,说道:“好吧,你成功地说服了我。” 常青露出一抹孩子气的笑容,“他人长得帅,名字也特别好听,笑起来特别好看。” “哦。他叫什么名字?” “陆名湛。” “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名湛啊。你认识他?” “不认识,就是听说所里最近来了一位特别好看的警官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你真看到他了?” “嗯,人确实很好看。他还看我给一位死者入殓,说是看了五分钟。” 李莎嘴角抽了抽,说道:“你赢了,一个绝世大可爱在你面前,你居然看死人。” “我工作没做完。” “缓缓也行啊,说不定陆名湛对你有兴趣呢。” “你想多了。” 李莎不知道想了什么猥琐的事,明媚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小可爱,要不你去谈场恋爱吧?” 常青的脑袋顿时嘎嘣一下,懵了。 ** 夏天不知道是不是太热的缘故,人们都喜欢去海边、河边,热得受不了的时候直接跳河、跳海。 因此,夏天反而是常青这一行的旺季,各类级别的入殓师业务都挺忙的。 像常青这样的个体户忙得就比较艰辛了,也没个小工帮着,什么事都得自己来,一忙起来就够呛。 这天常青刚为一位跳河的阿姨入殓结束,忙得一身臭汗,抬头的时候就看到陆名湛在河堤上朝她招手。 常青收拾了东西,背着箱子傻愣愣地朝他的方向走过去。 “你最近挺忙啊。” “估计太热了,受不了要自杀的人比较多。” 陆名湛用一种晦涩难解的眼神看着她,过了好半晌才问道:“你是跟我说了个笑话吗?” “没有啊。”常青一脸蒙圈。 陆名湛朝他的车扬了扬下巴,“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好吧。” “怕我把你给卖了?”陆名湛说完还没等常青回答,就紧接着补充道:“就你这瘦了吧唧的,卖你也不值几个钱,还得劳心劳力的找买家。” 常青想了想发现也是这么回事。 她什么都没有,陆名湛能惦记她什么? 常青活动了一下疲倦的身体,犹豫道:“我还有辆电车,怎么办?” “放后备箱。” 于是,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的后备箱就塞了一辆小电驴,很风骚的在河堤的人民群众的瞩目下汇入车流里。 常青大概是在大太阳下晒久了,坐进车里吹了一会空调后,才觉得她冒然上了陆名湛的车的举动不太妥当。 她和陆名湛才见过两面,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不过,陆名湛似乎也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陆名湛边开车边用余光打量常青,见她精神好点了才问道:“你怎么不请个帮手?姑娘家做这一行有不少不便吧?” “请过几个,都留不住人。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比较刻薄?” “你是不是对刻薄有什么误会?我估摸着那些人就是嫌你管的事太多又没油水才走的。” 常青瞬间一脸惊奇了,“你怎么知道?” “见了你两次,你接了两单,能捞一千块吗?” 常青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看窗外,弱弱地回了一句,“不能。” “别的大了接两单活多少钱?” “最少五六千。” “跟着你有钱途吗?” “没有。” “这不就清楚了?就你这种傻乎乎的人,这辈子大概跟刻薄都扯不上边了。” 常青扭头看着他,“你这话不像是夸我啊。” “你这个特质值得夸吗?” 常青想了想发现确实没什么值得夸的,用手挠了挠脸,“等会儿在岔路口上停车就行了,我骑车回去。” “不用帮我省着这点油钱,报个你家的地址。” “解放碑路12号。” “没招牌的那家?” “干白事的基本都没招牌。” 陆名湛挑了挑眉,把车转到了解放碑路上,放缓了车速,以便常青随时叫停。 常青在陆名湛的车头刚碰到她邻居家时,就说道:“下一家就是我家了。” 陆名湛依言把车停到那破旧的门脸前,目光有些挑剔,“你就住这里?” 解放碑路是一条老街,从存在开始就是做白事这一块的,棺材、寿衣、香火、入殓基本都在这条街上,城建的时候这条街都被排除在外,没人敢擅动这条街,仿佛动了就要沾上晦气。 于是,在高楼立林的市中心就有了这么一条灰扑扑的老街突兀地蛰伏在那里,带了浓烈的过往与死亡的气息。 饶是平时不敬天地、不敬鬼神的人路过这里时,都不禁放缓了脚步,放低了姿态,怕太高调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看上。 常青下车后,想要去后备箱拿她的电车,陆名湛已经率先帮她搬了下来。 常青连声道谢,却没有要邀请他进屋的意思。 陆名湛好看的眉目看着眼前的街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总感觉阳光在这条街上都没有那么热烈了。 常青不自在地说道:“我家不适合待客,下次再请你喝茶。” “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 “我知道你不在意。不过有些俗礼还是要遵守的,它们存在这么多年并非没有原因。为了你和你的家人,不要做无谓的冒险。” ------------ 第3章 每个月总有几天想跳楼 陆名湛垂眸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你用手机的吧?” 常青不明所以,仍旧点点头,“有。” “给我。” 常青顺从地掏出屏幕裂成蜘蛛网的手机递给他。 陆名湛接过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未几,他放在车内的手机就响了。 陆名湛把手机还给她,“这是我的号码,有空了给我打电话,我等着你请我喝茶。” 说完,陆名湛就下车离开了。 常青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备注——名湛,不知道是不是她偶尔扶老奶奶过马路,捡到五块钱后自觉把钱交给警察叔叔的事迹感动了老天爷,所以才派了这么好看又主动的男人给她。 常青只是略略一想,就推着电车进家门了。 这条街的门脸、小楼基本都是自家的。 不过因为这边是白事老街的缘故,这里的地皮和楼几乎是卖不出去的,不具有商业价值。 常青家的小楼也一样,有栋不具流通功能的小楼,分财产的时候都没人跟她分,怕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常青把电动车停在一楼,她自己上二楼洗了个澡。 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就上三楼打开笔记本开始打字。 “我们怕死,却不敬畏死;遇到困境不思考怎么处理,一心赴死。命都没有了,期待的感情和物质还会有吗?” 常青把这句话发到了她的微博上。 很快就收到了二十几条评论和点赞。 关注她的几个老粉问道:“小常青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 常青的微薄名叫伫立在生命尽头的常青树,相熟的老粉都喜欢叫她小常青,没人知道那就是她的真名。 常青回复道:“今天送别了一位冲动之下跳河的阿姨,有些感慨,过一会儿就好了。” 老粉:“这些事别往心里去。” 常青又回复了几句,才把今天的工作内容给大致记了下来,做成她的工作记录。 那位阿姨的死确实挺让人唏嘘的,阿姨跟老伴儿过了四十多年,挣的所有钱都给老伴儿收着,自己一分钱不拿,完全信任老伴儿。 结果老伴儿却把钱死死的握在手里,一分钱都不愿意给阿姨花,子女也觉得阿姨整天在家不需要花钱。 昨天阿姨看上了一套衣服想买,回家问老伴儿要钱,却被骂了一通。 阿姨打电话跟子女哭诉,子女又不理解她这把年纪了为什么要打扮,阿姨一气之下就跳河了。 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还是在极度伤心与愤怒中没的。 她至亲的人流下的那些眼泪,她也看不到了。 常青记录完之后,轻轻的舒了口气。 ** 陆名湛把车开进别墅区,停进正中央的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里。 灰扑扑的小越野被十几辆豪车衬托,显得异常的可怜。 陆名湛的眼睛在旁边最新的那辆跑车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十分艰难地将眼睛从跑车上扒拉下来。 都不想再看自己的小越野一眼,伤眼睛。 他连车钥匙都不拔就进了电梯。 陆正和刘曼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连头都没回。 “陆总、刘总,好久不见,想我了没?”陆名湛边打招呼边要抱住他妈。 刘曼挥开他的爪子,“没洗手别碰我。” “您什么时候洁癖了?” “看到你就有了。”刘曼没好气地说道。 陆名湛扭头对陆正撒娇,“爸,您管管您媳妇儿,她对我进行语言攻击和冷暴力。” 陆正笑呵呵地看着两人闹,“我和你妈等下要出差,你要在家住就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张嫂请假回家了,车轮也跟她走了。” “今天不是周末?你们还要出差?” “我们上班狗不配有周末,365天无休,24小时待命,不像某人端了铁饭碗。”刘曼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高贵冷艳地往外走。 陆正帮她拎包,也跟着出门了。 陆名湛在家里转了一圈,无聊得想挠墙。 他爸妈都嫌弃他嫌弃到这个程度了? 连只狗都不留给他?! 陆名湛下到车库,又往那辆跑车上瞄了瞄,恨不得扑上去舔几口。 他看了眼角落的摄像头,咬牙忍了,爬上自己的车,重新回所里。 张宣看到他,瞪了几眼,“不是轮到你休息?不出去浪?” “我爱岗敬业不行?” “当然行。” 陆名湛脑海里还循环着家里一车库的好车。 他家陆总和刘总真是越来越会折腾他了,不劝他辞职,也不金钱诱惑了,直接买他爱的车。 还特别奸诈地装了摄像头,让他连摸一下都不行。 啧,奸商就是奸商,收拾他的办法一套一套的。 两人还想再说什么,池有为从外面冲进来了,“队长、陆哥,有警情。” 陆名湛和张宣立马起身往外跑。 张宣边走边问,“什么情况?” “张叔要跳楼,劝都劝不下来。” “又跳?”陆名湛问。 “可不是嘛。每次闹得都很真情实感,仿佛下一秒就能跳下来。”池有为无奈道。 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要跳楼。 每次他们都还得第一时间跟消防队的兄弟们赶过去,生怕去晚了老人家情绪不稳定就跳下来。 ** 陆名湛他们赶到的时候,张叔已经像往常一样悬坐在老式居民楼的顶楼,一对小细腿在天台边晃悠着。 下面已经围了一圈的人,七嘴八舌的劝。 消防队的人在下面铺了气垫,刘队长眯着眼睛仰头对着张叔喊,“张叔,您要是想见我们,等我们下班了我们轮流过来跟您侃大山,您不用每次都用这种方式跟我们见面嘛。” “小刘,我对不起你们,每次都麻烦你们,我心里特过意不去。” “您别这么说,能见到您我们也很高兴。您看今天周末,您儿子孙子也快回来了,您先把心里的难处跟我们聊完,等会儿跟您儿子孙子和和美美的过周末多好啊。”刘队长见陆名湛和张宣来了,脸色好看了不少。 张宣收到刘队长的指令,跟张叔聊天,“张叔,您心疼心疼刘队,刚救完火就往您这儿赶,就怕您出事。” ------------ 第4章 恐高又晕血的陆警官 陆名湛小声问刘队长:“天台上有人吗?” “有两个队员上去了。”刘队长哑着嗓子回道,“老张这事儿家人不配合也不行,迟早得出事。” 陆名湛不发一言地仰头看着楼顶。 夕阳在斑驳的老小区上蒙上了一层绚烂的光,老人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里。 背后是红霞满天的天空,他佝偻的身影显示异常突兀。 陆名湛看到天台上出现了两个消防员的身影以及张叔不自觉地往边缘移动,神经不由得绷了一下,说道:“我也上去看看。” 刘队长和张宣点头。 陆名湛快跑进单元楼。 他边跑边咬牙切齿。 他恨老式楼,没电梯,楼梯还设计得不科学,每次都累成狗。 小区的设计师也是抽风,大部分的步梯楼都只有七层。 这个小区就不走寻常路,弄了九层。 每次爬他都想开挖掘机把这里给推平了。 陆名湛腿软地跑上楼顶,手撑着膝盖缓了好半晌,才说道:“张叔,您看在我跑上来快断气的份儿上,您往里挪挪行吗?” 张叔特别愧疚,“年轻人不好意思,让你受累了。” “别客气。您心里有事就跟我们说,别的事不一定能帮,跟人唠嗑,我和消防队的同事们都胜任,保证能把您聊开心了。”陆名湛走到楼边往下扫了一眼,立刻很怂的往后退了几步。 张叔看到他这样,难得的笑了,“你怕高啊?” “您不怕吗?三层楼以上的高度我都怕。” “你胆子太小了。” “天生怂,没办法的事。您看我都牺牲这么大了,您能稍微说说您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不说了,说了也是给你们添堵。” “那我说点我的事给您添添堵。”陆名湛没等张叔回答就继续说道,“自从我来所里之后,我爸妈就特别嫌弃我。本来我今天休息的,结果刚回到家他们就出去了,连狗都带走了。他们现在对我的态度就是拒绝任何沟通,还讽刺我端了铁饭碗,比他们高一等。” “你爸妈怎么能这样?你的工作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当父母的不能对孩子要求太多,得适当给孩子空间。”张叔愤怒道。 “这工作真的求都求不来?”陆名湛反问。 他爸妈还真不这么想,他们天天期待他失业回家啃老。 “能端铁饭碗的都厉害,端不上的才找别的工作。你爸妈心里肯定为你高兴,就是好面子不说。” “他们要是像您这样跟我说心里话就好了。您跟您儿女相处得一定挺好的吧。” “唉,别提了。我大儿子、大儿媳妇儿特别好,工作再忙再累都会抽时间过来看我。我身体不好,经常上医院拿药,他们也没嫌弃过我,一句重话都不说。我孙子长得好,又聪明,每次都能考年级前十,以后肯定特别有出息。” “就这日子您还要跳楼?您要不先让一让,让我先跳下去得了。您看了觉得我跳下去的姿势还不错,死相不难看,您再跟着下来?” 张叔被他逗笑了,身体也没那么紧绷。 陆名湛在说话的时候,他和两名消防员不着痕迹地往张叔的方向靠近。 此时,小区里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跳下来,没站稳就冲着楼顶喊,“老头儿,你要跳就赶紧跳,一天天的演戏你不累我们也看累了。你看看我妈多好,死得干干净净,一次医院都没去就走了,为我们省钱还不给我们添麻烦。你不死也就算了,还闹自杀。你不就是想让人哄你,想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位置吗?我今天就告诉你,你想死赶紧死,死了我给你风风光光的下葬。你有面子,我也能捞上份子钱……” “混账,你说的还是人话吗?”张宣喝道。 池有为很有眼力见的上去捂住男人的嘴。 张叔目光悲凉地看着被捂住嘴的男人,“我大儿子是好,我女儿、小儿子只想我死,他们还能挣最后一笔钱。” “您大儿子的想法跟他们的一样吗?” “不一样,他对我特别好。” “您要死了,他不伤心?” 张叔语塞。 “我要是您大儿子,我得心塞死。他那么努力为您安排晚年生活。您倒好,只听不爱您的人的话,还时不时跳个楼刺激他。”陆名湛叹了口气,“我发现还是会哭的孩子招人疼,哭得大声容易被人听见。你大儿子估计就一声不吭干活的那一类。” 张叔喃喃道:“我女儿嫁了个有钱的人,小儿子开了家大公司,大儿子什么都没有,还摊上我这个病人。我就想让女儿和小儿子能付点赡养费和医药费,别让我大儿子儿媳这么辛苦。你看闹了这么多次,他们这次才来了。” 张叔说这些话的时候,陆名湛已经走到他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腰,然后快速旋身。 在张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他轻放到楼顶了。 嘴里的话依旧不疾不徐,“以后还是别为这种事跳楼了,您有空咨询一下律师,让律师找他们,再不行还能上法院。他们不给钱,法院能冻结他们的账户,直到他们给钱为止。” “真的?” “必须真。张叔,您回头了解清楚,还能跟您的小伙伴科普,让他们也按照您的方法做。这事儿真没到跳楼的地步,法律会帮您是实现您想要的。” “上法院以后,家还是家吗?” “您现在的家是家吗?还不如下手狠一点,说不定有奇效。” 张叔缓慢地点点头,眼睛里出现了一抹之前没有的光。 两名当了一段时间背景板的消防员默默给陆名湛点赞。 真是太敢说了,也不怕回头人家一家人和好了给他划圈圈。 陆名湛低头看到自己手臂被擦出一道血痕,脸黑了。 “陆警官,你还能不能行了?别既恐高又晕血啊。”一名消防员打趣道。 “本来不晕的,突然觉得还是晕一晕比较好。”陆名湛说着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 第5章 今天张嘴的方式不对 常青觉得莎莎女神要疯,大夏天叫了一桌子火锅。 还不开空调,架了两台风扇对着她们吹。 她觉得自虐也就是这个虐法了。 常青吃得满脸是汗,眼睛都辣得飚泪。 胃也被辣得相当带感。 她隐约听到隔壁传来敲门声。 常青眨巴着眼睛,“是敲我家的门?” “难道敲我家的?”李莎给她夹了几筷子肉。 常青放下碗筷,小跑着出去了。 陆名湛靠在车边,见她过来朝她招了招手,“小大了,我来讨茶喝了。” “你的手怎么了?” “出警的时候擦的。” “上药了吗?” “怕疼,没上。” “哦。”常青控制不住的往他手臂渗血的擦痕瞄去。 陆名湛直接把手臂伸到她眼前,“心疼不?” “嗯?我为什么要心疼?” 李莎翻了个白眼,男人都这么会撩了,这家伙还这样。 没救了没救了。 陆名湛乐了,“能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吗?” “我不太会,我莎莎姐会。” 李莎直接把自家大门给关了并反锁。 陆名湛则偏头看了一眼车窗,车窗上倒映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惊为天人。 怎么就遇到个这么不上道的? 难道张嘴的方式不对? 常青见他不说话,说道:“你要是坚持,我试试。” “好啊。”陆名湛立刻眉开见笑。 常青也跟着笑了起来,往屋内走。 陆名湛溜溜哒哒地跟在她身后。 一楼跟其他做白事的一样,除了供桌之外,就是一套木质的沙发和茶几。 小茶几上还插了一瓶花,让一楼有了点生气。 常青在心里犹豫了一下,有点磕巴地说道:“一楼不适合待客,都是顾客来了才用的。” “我是朋友?” 常青嗯了一声,带他上楼。 二楼跟一楼差距很大,装修得很温馨。 二楼跟看着泛黄老旧的外墙不一样,不少家具和饰品都不是普通的家境能买得起的。 仔细一想,几十年前在市中心附近的几条街上有一块不小的地皮并建起小楼的也不是普通的家境能做到的。 只不过平常人会被他们所从事的行业特殊而忽略了他们的高收入。 陆名湛见几个阳台都是花,开得特别好,“你喜欢养花?” “都是我爸种的。家里大部分是他出门的时候给我带回来,有些是去深山挖的。他说要给我做花房。”常青一说起她爸和花,神情就软了,“楼顶种得更多,有花墙和拱门。你喜欢的话,我带你上去看。” “好啊。” 常青拿了个小药箱,领着他上三楼了。 三楼只有个房间,其他的地方直接做了天台。 天台上晒了几件衣服,看款式是常青的衣服。 其他的空间都是花,一团团一簇簇的,看着心情就很好。 “春天应该更好看。” “夏天的花品质不好,应该让它们休息的。但我想多看花,就让它们继续开了。”常青边说边仔细给他清理伤口。 “你手法很熟练。” “死人身上经常有伤口,我平时也要处理。” 陆名湛摸了摸鼻子,“你太会聊天了。” 常青也觉得自己特别会把天给聊死,“你不是专程过来让我看伤口的吧?” “本来是。” “现在呢?” “想聊聊你今天入殓的阿姨的案子。” “案子?” 陆名湛很想揉揉她头上的软毛,笑道:“我就是想见见你,跟你聊聊天。你问了,我才找个没那么假的借口。” 常青愣了愣,也笑了起来,“你真有趣。” “要不要多了解我一下?我可以更有趣。” 常青偏过头,耳朵不小心红了。 陆名湛见她这样,也没继续撩闲。 他很喜欢逗人,越闷的越喜欢逗,却也不会过界。 常青垂下眉眼,把小药箱收了起来,很认真地说道:“我不怎么会聊天,以前不是这样的。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之后,我就变成这样了。谢谢你让我有了交到新朋友的乐趣。” “不客气。你有意思的地方不在说话上,你身上有种气场,会让人忍不住把目光放到你身上。” “晦气?”常青边说边拿了一套小茶具出来。 “谁说的。”陆名湛笑道,“像我这种贪生怕死的人,看到你才没那么害怕。” “为什么?不是看到我就会想到死吗?” “想到死后会有你这样的大了珍视并尊重我的身体,让我有尊严、体面的走就不怕了。” 常青眨了眨眼睛,“没人跟我这么说过。” “我就想第一个跟你说这些话。” “谢谢,我很高兴。”常青把小茶杯放到他面前,“喝茶。” 陆名湛喝了两口,“好茶叶。” 常青笑了起来,“我爸留下来的。” “你跟你爸感情真好。” “嗯。”常青给他续杯,“其实我今天心情不太好,莎莎姐为了安慰我还特地折腾了一顿火锅,又跟你说了不少话。我心里好受多了。” “为那位阿姨的事?” “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常青想了想他刚才说的话,“阿姨的尸体找到了,为什么还没撤案?” “阿姨和前几天你入殓的大体可能会有所牵连,具体还在查。这段时间如果不是特别需要你晚上处理的事,尽量不接晚上的活了。” “这么严重?” 陆名湛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还是打算出夜活?” 常青挠了挠脸,“人死的时间不是自己能决定的,需要出夜活的时候还是得出。亲人走了,找不到大了的感觉不好受。” 陆名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起来,“回头要是有需要,给我打电话,我陪你过去。” “你不是害怕吗?” “有你在,你总能保护我吧?”陆名湛说得没半点不好意思。 常青也笑了,“好啊。” ** 一场大雨把殷城给洗了一遍,房子、景观树都洗得干干净净。 深夜,陆名湛顶着一对黑眼圈晃出派出所,就看到一个骑电动车的小身影从马路对面骑过。 陆名湛眯了眯眼睛,确定是常青,喊了一声,“小大了。” 大半夜,人少又安静,不大的声音传了老远。 ------------ 第6章 死人并不可怕 电动车听到声音就停了下来,扭头看向派出所的方向。 见陆名湛在朝她招手,常青下意识地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把小电车调头开向陆名湛。 陆名湛也往她的方向走过来,“又出夜活?” “嗯。你值班啊?” “不是让你出夜活给我打电话吗?” “你有你的事忙,我……” “不好意思是吧?” “对。”常青有点窘迫,但还是如实说了。 “不用不好意思,晚上你一个小姑娘跑来跑去很危险。”陆名湛扬了扬下巴,“你下来,我载你过去。” “你不用上班了?” “本来需要,看到你就不用了。”陆名湛见她没有动静,拉着她的手臂将她带下车。 他自己很迅速地坐到了她刚才所坐的位置。 常青瞪了他的侧脸好半晌,坐到了他背后的位置。 陆名湛见她不满意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地址。” 常青报了个地址。 那个地址不是他们所在的区。 陆名湛问道:“兴宁区没有大了?” “也有,那家人可能只有我的联系方式。” “你的声誉和口碑看起来不错。” 常青闷闷地应了一声。 大半夜的,路上空荡荡的,不复白天的繁华与喧嚣。 殷城是座在不断进行新老交替又不会觉得突兀的城市,城市的快速发展并没有让它失去了特色,它依旧是最不排外的几座一线城市之一。 很多人曾离开过这座城市,最后还是会回来定居。 哪怕曾情真意切地吐槽过这座城市,它还是最特别的存在。 它尊重过去,保留了大量的老式建筑和过往的街道。 哪怕它们像一条旧伤疤一样难看的蛰伏在崭新的城市里,这座城市和城市里的人依旧喜欢它们。 具有年代感的老街小巷灰扑扑的,却藏着大量的美食。 几条地铁修了十年,还在不断地修。 雨季有内涝,要上班还得先游泳。 时间长了,市民们都学会了自嘲,一到内涝季网上就一堆自嘲的帖子,玩得相当开心。 陆名湛把电动车拐上沿江大道。 江上的风吹过来,清爽又宜人。 常青看着江对岸的某一处灯火,眼眶蓦地发热了起来。 “死人并不可怕,接触多了反而喜欢跟他们相处,他们哪怕是走了也是有情绪的,那些情绪停留在死去的人身上就变得很柔软。一个人要是随时随地都做好了坦然离开的准备,他活着的约束就小到忽略不计。爸爸送走了这么多人还是怕死,不是害怕死本身。是害怕我走了,你要怎么办?我舍不得你走我的路,又希望你能走一段。这条路上能看到善良的极限在哪儿,也能看到恶的底限。” 常青捂住了眼睛,任由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 陆名湛瞟了一眼后视镜,抿了抿唇,加快了速度。 …… 快到半夜三点,陆名湛才把常青送到地方。 那是座城郊的民房,没有装修的三层小楼。 屋外的雨棚和长明灯已经点起,棺木没摆出来,还在客厅里停着,也有不少邻居过来暖房了。 陆名湛扫了一眼人群中的某个人,皱了皱眉。 主家没料到常青是骑电动车过来,相当不好意思,“我们应该去接您的。” 常青不是太在意这些细节,“人在哪里?” “您跟我来。” 陆名湛帮常青提着她的包,也跟在后面。 三人一起进了一楼的小屋子里,小屋子只有一扇不大的窗户,通风性极差。 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难闻的臭味和药味。 枯瘦的老妇人毫无生气地仰躺在床上。 “这是我母亲,病很多年了,还是没撑下去。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说着,递了个挺厚的白色红包给陆名湛。 陆名湛面无表情的接过。 主家说完就出去了。 小屋里只剩常青和陆名湛。 常青换上白色的外套和手套,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和情绪的开始整理老人的大体。 陆名湛本要避男女之嫌,想到上次常青在所里整理的大体也没有让老人有失体面,便拖了一张椅子在旁边看。 她工作的时候很不一样,会让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停留在她的身上,周身的气质变得从往常更安静。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常青整理到老人的身体时,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对陆名湛说道:“你背过身去。” 陆名湛依言照做。 常青仔细整理老人腿上的腐肉,仔细地为她包扎伤口。 哪怕现在的包扎毫无用处。 一直整理到天边泛白,才为老人穿上寿衣。 陆名湛重新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躺在床上的老人已经跟最初看到的样子截然不同,仿佛只是安然地睡着了。 常青出了小屋子,主家的人便进去了。 随后便传来一阵大大小小的哭声。 常青坐到陆名湛身后要走时,主家又追了上来,态度强硬地往常青手里又塞了个白色红包,比之前的更大。 “太谢谢您了。别的大了不接活,只有你来了。”主家的眼睛里都泛着红血丝。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忙。”常青接过红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陆名湛适时的发动车子走了。 常青把红包塞到背包里,扭头看着还是没什么人的街道。 陆名湛等她开口,等了半晌依旧没听到背后有任何声响,笑道:“不怕闷出病来啊?” 常青这才回过神,闷声道:“我不太理解他们怎么想。”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你肯定听过,能干脆的走是福气,走得不干脆只会招人烦。” “你说得很对。他们家这么多人,其实不需要大了来处理。他们可以亲自为长辈沐浴更衣,尽最后一点孝心。但他们宁愿花这么多钱来让我整理,也不想自己动手。”常青停顿了片刻,“人真是太奇怪了。”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没想到疑问还是这么多。” “还没有习惯。”常青皱眉问道,“你今天是不是遇到熟人了?” “你的观察力真好。你入殓的两位阿姨那个人都在场,我已经跟所里的同事说了。” ------------ 第7章 抱紧土豪的大腿 常青纠正道:“这次是第三位了。” “对。不知道那人想干什么。第一位阿姨还好说,有不错的收入,还是独居,把她当成目标是可行的。后两位的经济实力弱到可忽略不计。” 常青听他说话,没有再出声。 那不是她了解的领域,没有发言权。 陆名湛见她心情不好,骑车拐进一条巷子里。 一进巷子就能闻到各色的早点香气。 陆名湛轻车熟路的拐了好几个弯,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门脸前停下,“我请你吃早餐。” “我刚拿了一笔巨款,应该我请客。”常青有了点精神。 “那我就抱紧土豪的大腿了。”陆名湛笑道,对老板喊了一声,“老板,老样子。” “好咧。你们先坐。”老板笑呵呵地应道。 陆名湛找了张单独的小桌子坐了下来。 老板的手脚很麻利,没一会儿就把油条、豆浆、面和粉都上齐了。 陆名湛给她拿了双筷子,说道:“挑你喜欢的吃。” “你平时也这么吃?” “嗯,吃不完再打包回所里给那群糙汉吃。” 常青额头上冒了几条黑线。 他的做法倒很符合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外向、灵动、贫嘴,却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想跟他亲近。 她平时在生人面前有的拘束感,在他面前越来越淡了。 常青拿过豆浆和剪成段的油条吃了起来。 陆名湛拿了一个小碗过来,把面分到小碗里,“你尝尝这里的面。” 常青接过来,尝了一口,“很好吃。” “吃完后再尝尝生榨米粉,也特别好吃。” “好。” 一顿早餐把两人一夜的疲惫地退了下去。 陆名湛吃得快,他吃完后就看着常青,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问道:“你有驾照吗?” “有。” “回头买辆车,出入也方便一点。” “我想买辆二手车,撞到了也不心疼。” “你有熟悉这方面的朋友吗?” “莎莎姐不了解车。” 陆名湛闻言笑了起来,她的生活似乎过于简单了,有往来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人。 “等你睡饱了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车行看看。” “嗯嗯。” …… 李莎刚把店门打开就看到陆名湛从隔壁出来,她还迷糊的脑袋立马清醒了。 陆名湛关上门之后,就骑着常青的小电车走了。 李莎顿时激动了。 两人的进展这么快? 才认识几天就同居? 她怎么没看出来那家伙这么有行动力? 李莎等陆名湛走远之后,回家拿了常青家的大门钥匙,大摇大摆的开门进去,直接上二楼常青的房间。 常青洗漱完之后,就看到她莎莎姐坐在她床上,被吓了一跳,说道:“我吃过早餐了。” “谁问你吃没吃早餐?我问陆名湛。你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了?” “我昨晚接了个夜活,路过派出所的时候正好遇到陆警官,他陪我一块过去的。”常青眼睛亮亮的,“莎莎姐,下午我和陆警官去看二手车,你要一起去吗?” “去当电灯泡?”李莎有些失落,她还以为这家伙找到男朋友了呢。 “你不是也想买车?让陆警官也帮你挑一辆。” “我蹭你的车就行。”李莎说得没半点不好意思。 常青点点头,“等我开熟了,没活干的时候开车带你四处走走。” “我等着。”李莎见她眼里满是红血丝,“你睡吧。等下一起吃午饭。” “嗯嗯。” 常青等李莎走了,打开电脑记录今天凌晨所入殓的情况。 她看着最后一笔记录的“879”,垂下眉眼。 她爷爷是孤儿,在他还小的时候便流浪到这座城市,在临饿死时被做白事的老师父收养。 老师父死前把房子给了爷爷,却让爷爷发誓要入殓一千个人。 两个当事人已经走了,誓言还在继续。 爷爷走后,爸爸为爷爷入殓下葬后,走上了这条路。 爸爸走了,她接着践诺。 对死人的承诺,他们坚持了几十年,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而她入殓的第一个人,是她爸爸。 常青一想到这里,用力地闭上眼睛,不愿再去想。 合上笔记本,定好闹钟后便睡下了。 ** 陆名湛一回到所里,就被拉去开会,喝了两杯咖啡才清醒了一点。 张宣问道:“常青入殓的三个人那人都在场?这么巧?” “我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情,把人带回来问问就知道了。”陆名湛说一句话打了两个哈欠。 张宣看不下去了,“你赶紧把知道的说完,说了给我滚去睡觉。还指望你给我们所当门面,结果困成这个德性。” “我就算是困成这样,还是比你们这群糙汉帅几条街。” “行,你最帅。赶紧说,祖宗。”张宣嫌弃道。 陆名湛把有关刘家的情况说完后,一溜烟的跑了。 年纪大了就是不一样,熬个夜宛若死狗。 陆名湛眯着眼睛摸回宿舍,草草冲了个澡就躺下了。 ** 常青被闹钟叫醒,没有发呆就坐了起来。 刷牙洗脸后,就跑到隔壁去找饭吃。 她到的时候,最后一道菜出炉,就屁颠屁颠地帮忙端上桌。 李莎摘下围裙,戳了戳她的脑袋,“我迟早得因为你变成黄脸婆,天天给你下厨。” “吃外卖不健康嘛。”常青又回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出来。 “我宁愿不健康,也不愿意下厨。” “下次我来做。” “你记住你的话,别到饭点就跑得不见人影。” “有时候也不是我想跑的。”常青打了两碗汤,“莎莎姐,你喜欢什么样的车?” “买你喜欢的就行。” “得买辆颜值高的,不然你不坐我的车。” 李莎乐了,“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你买辆白色的,跟你的工作也相符,还不显旧。” “嗯嗯。” “你钱够不够?” “够,我有很多钱。” “行吧。土豪,帮我添碗饭。” 常青乖乖地给她添饭了。 李莎看着她进厨房,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这性子傻乎乎的,要是遇到个有心计的,还不分分钟被虐成渣,不在她旁边看着都不放心。 李莎捧着脸,她才25岁,怎么遇上常青就很像个老母亲了? 她得去谈个恋爱打发时间,不然一天到晚就围着那家伙转了。 ------------ 第8章 对警察叔叔说谎可不是好习惯 陆名湛被张宣的电话吵醒,“你过来一趟,刘远那小子的事有眉目了。” “刘远是谁?” “睡迷糊了?就是你昨晚看到的人。” 陆名湛顿时来了精神,“人来了?” “来了。” “我马上过去。” 陆名湛跳下床,简单的搓了把脸就出去了。 审讯室里,昨天看到的男人坐在椅子上。 刘远看清陆名湛的脸时,刹时激动了起来,“原来是你。你凭什么抓我?你们警察到底有没有人性?我奶奶丧事还没办完……” “小同志,你先冷静,请你过来是希望你能协助我们破案。对于你的家事我们也很抱歉。案情迫在眉睫,还请将你所了解到的情况如实告诉我们。我们了解清楚后,如果发现你与案情无关,不会为难你,也会跟你的家人解释清楚。”陆名湛拿着张宣的那瓶水灌了几口。 张宣拿余光瞥他,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回家,我要给我奶奶守灵。” “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你节哀。你只要把你知道的情况说清楚了,你就能回家,还能送你奶奶最后一程。” 刘远低头开始不说话。 陆名湛语气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你奶奶生病多年,一直坚持下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多看看你们这些孙子辈,希望你们都过得好。不然谁愿意生不如死地躺在床上几年都不走。” 刘远的身体颤了颤,“她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我理解你想陪她最后一程的心情。她是你的亲人,其他的死者也有自己的亲人,他们的亲人还是突然离世,怎么死的还不清楚。”陆名湛没有错过刘远脸上的细微表情,继续说道:“刘淑女士死的时候,你报的警;张兰芝跳河,也是你第一时间通知她的家人;你奶奶过世,你打电话通知大了。你在遇到别人有困难时,积极向我们寻求帮助。如今面对我们,你又不愿意开口。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我没、没有,我就是紧张。” 陆名湛笑道:“我的两名同事虽然长得难看了点,但人不坏。你不愿意跟他们说,可以跟我说。” 张宣和池有为恨不得用眼神戳死他。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踩他们一脚。 这都是一种什么天打雷劈的不要脸精神啊。 陆名湛很淡定的无视了他们的眼神,“如果你不愿意开口,那我就先说说我们所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我们调到两段监控视频,你的表现比较特别,要我们调出来给你看,还是你自己亲口跟我们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警察叔叔说谎可不是个好习惯。” 刘远的脸色变了几变,眼睛也快速转动。 陆名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刘远嘴唇下意识地颤了几下,什么话也不说。 陆名湛扫了他一眼,“咱们很和谐的把天给聊了不挺好的吗?非得绕个大圈子,逼我们展现人民警察英勇、智慧的一面你才愿意说?” “我要请律师,让我的律师跟你们说。” 陆名湛给池有为使了个眼色。 池有为把一份资料给他。 “你自己看还是让我用纯正的播音腔给你念一遍?”陆名湛狡黠地笑了笑,“我的出场费可不低哦。” 刘远再次梗着脖子不吭声。 张宣拉着一张脸唱黑脸,用力地拍了拍桌子,“两条人命没了,你还好意思给老子装沉默?!” 陆名湛将他拉回来,“心疼一下所里的桌子吧,一天天的被你拍,哪天散架了你出钱买新的?池子,带队长出去冷静冷静。” 池有为立刻照办。 张宣知道陆名湛有自己的计划,任池有为把他拉出去。 陆名湛绕过桌子坐到刘远面前,“你该感谢我国的法律在不断的完善,要求在办案、审案的时候要文明、和谐。现在我很和谐的问问你,你的手镯多少钱买的?” 刘远没料到他突然话锋一转问手镯,手下意识地捂住了手镯,“我不知道,是我女朋友送我的。” “麻烦你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我问问她多少钱买的。我也让我女朋友给我买一条。” “她……她不方便。” “接个电话的时间总有的吧。” “她上班时间电话关机。” “我可以等她下班给她打。”陆名湛几乎是打蛇随棍上,没有给刘远喘息的机会。 刘远再次被问得哑口无言。 陆名湛曲指弹了弹他手镯,“我没记错的话,这条手镯跟刘淑女士首饰盒里的首饰是同一个牌子吧?” 刘远吃惊地看着他,“你胡说。” “不是我看不起你和你女朋友,你们消费不起卡地亚的手镯,尤其是你这款祖母绿的,官方定价42万。我昨天刚去你家转了一圈,你们家没有这样的财力。站你左边的圆脸女孩同样也没有。” 刘远吃惊地看着陆名湛,“你别告诉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陆名湛收了脸上隐约戏谑的表情,“我们不会为难你,更不会为难与案子无关的人。” 刘远表情变了好几下,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地说道:“刘淑和张兰芝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固定工作,前段时间没钱了去做送餐员,给她送过几次餐,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名湛并没有打断他的陈述,哪怕他说的跟他们了解到的出入很大,也暂时不打断。 愿意开口说谎,也是个突破口。 “我开始跟她聊天,发现她很孤独。想着对她好一点,她能送我东西。但她什么都没有送,很抠门。有一天晚上,她又点了外卖,是她常吃的那家店。我到了之后,敲门却没有人应。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就给你们打电话。之后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你的手镯是怎么回事?” “是有人快递给我的,署名是刘淑,说是感谢我陪她聊天,送只手镯给我。” “张兰芝呢?” “送餐路上遇到的,那时候她正从桥上跳下去。” ------------ 第9章 吉祥物 陆名湛和刘远说的话都被摄像头如实纪录下来。 张宣和秦所长密切地关注着审讯室里的情况。 “我打算过两天签移交手续,你们把精力分出来做其他的工作。” 张宣疑惑地看着秦所长,“不查了?” “我也想让你们查,但你们这一天天的都忙成**了,你们自己想想你们都多久没休息了?所里的警力又不够,再查重案要案,你们想集体过劳死?” 见张宣还要说什么,秦所长拍拍他的肩膀,“你们都是好样的,有你们这些后备力量,我就是退休了也没有遗憾。你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你们打拼、洒热血的日子,我不能让你们一直疯狂透支精力。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案子后面还有事,刘淑只是其中的一名受害者。” 张宣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他们周一到周五24小时在所里值班,周末轮班,随时待命,节假日要维稳。 自从穿上一身制服后,他们就害怕节假日。 一遇节假日他们总是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尤其是人流量大的地方。 秦所长看着监视器,问道:“小陆说的手镯信息准吗?” “他说了手镯的牌子,我查查。”张宣是个大直男,顶级首饰也远远地超过了他的消费能力。 因此,他对这一类信息并不敏感。 查了好一会儿才查出来,输入的关键词还是“42万的手镯”,可以说是相当直接了。 秦所长看了搜出来的照片,感慨道:“贫穷太限制我们的想象力了。” 陆名湛晃悠上来就看到秦所长他们凑在一起看手机,“各位,咱能稍微敬业一点吗?好歹盯一眼监视屏啊。” “审完了?” “审出一些眉目了,他含糊的提了一个地方,听着像是银泰大厦。”陆名湛喝了口水,双手一摊,开始卖萌,“所长,是时候把我踢出去深造了。” “想得美。好不容易来了个吉祥物,谁来抢我都不放手。”秦所长笑得像只老狐狸。 陆名湛哼哼了两声,“那给吉祥物点个外卖吧,饿瘦了就吉祥不起来了。” “早给你热好了,吃饱了给我乖乖补觉去。” “吃饱了我得出去约会。”陆名湛边说边往隔壁走。 秦所长看向张宣,“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不知道。” “那我媳妇儿的姐姐的邻居的妹妹的女儿怎么办?”秦所长愁得一张老脸得皱了起来。 “所长,你媳妇儿的姐姐的邻居的妹妹的女儿跟我们吉祥物有什么关系吗?” “我就感慨一下。小张,你要加油啊。小陆比你小,女朋友都找上了,你作为队长要起到带头的作用。” “劳驾先给我介绍个相亲对象。”张宣淡定反击。 “你等着,我让我媳妇儿把她姐姐的邻居的妹妹的女儿的联系方式给弄来。” 张宣的嘴角抽了抽,他们所长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所里就这么点人,正经的没几个,也是够了。 …… 陆名湛速战速决的把饭吃了,坐上自己的小越野就往解放碑路开去。 自从回了一趟家,他就看小越野不顺眼。 人穷就得接受现实,再嫌弃也还是得开。 陆名湛把车开到常青家楼下,按了几下喇叭。 没一会儿,常青就从二楼的窗户探出了脑袋,“我马上下来。” 陆名湛还没回答,她就关上窗,跑下楼了。 常青穿了一身工装风的长裤和短袖,脚上是对小白鞋,戴了顶渔夫帽,很是清爽。 她的骨架偏细,这样的装扮舒服又很飒,跟平时见到的她全然不一样。 “睡饱了吗?”陆名湛等她坐到副驾才问道。 “没有,但不影响等下看车。” 陆名湛这才见她手腕上戴着手链。 卡地亚的。 不是当下流行的款式,是几年前的经典款。 他家刘总就有几条类似的。 常青见他盯着她的手看,抬了抬手,“我爸爸送的,家里还有几条。他说工作的时候不能戴。” “他这么说是对的,容易让人觊觎你身上的钱。”陆名湛发动车子,“对车子有什么想法吗?” “底盘要高点,后备箱要大,装碎尸块的时候要放后备箱。” 陆名湛嘴角抽搐了几下,“后备箱塞尸块,警察会找你的。” “卧轨或车祸的尸体得这么收,不然收不干净。”常青很认真地解释。 陆名湛有点好奇地问道:“你能从死者的状态判断死者大概的死因吗?” “我经验不多目前还做不到,只能看出特征很明显的。被入殓对象要是在医院过世,医院或家属会通知殡仪馆,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负责入殓,坚持请外面的入殓师的人不多。我能接到的大多数都是非正常死亡的。” 陆名湛突然闪过一丝心疼。 她说的轻飘飘的,背后的辛苦只有熟悉和了解这个行业的人才能体会。 规范化管理和推行火化之后,一般会由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处理,他们的办事效率更高效,更专业。 再加上殡仪馆推出了各类人性化的服务之后,像常青这类个体户的大了生存的空间就被挤压得很厉害。 而大了是个传统的行业,传统行业要看资历。 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还小胳膊小腿儿的,别人哪怕是有需求也未必愿意找她。 找她入殓的很多都是非正常死亡或没有家属的死者,往往这类活难做又没钱。 非正常死亡的死者人们总会习惯性的认为晦气,绝大部分的大了也不愿意多接。 以她的现状,她能接到的大部分业务都是非正常类别的死亡。 更多的还是自杀、惨死的那一类。 陆名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没想过改行?” “我想再坚持几年。”常青偏过头看着窗外,很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我只带了十万块钱,能买车吗?” 陆名湛见她不愿多谈工作的事,顺着她的话聊下去,“这个价格你可以买辆新车,新车出问题的机率相对低。还是你坚持要品牌的二手车?” “我对车的牌子没有想法,莎莎姐建议我买白色,跟我的职业比较搭。”常青紧盯看着对向疾驰过来的车,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你怕开车?” 常青表情犹豫片刻,“有、有一点。” “我们先不去看车,找个人少又空旷的地方,你先开我的车试试。” 常青点点头。 陆名湛见她骑着小电车没什么问题,没想过她害怕开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和人有合眼缘的说法,他就很想跟她亲近,显得格外的体贴。 这种体贴对于他一个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来说,是很稀有的体验。 ------------ 第10章 死人的钱我们用不起 随着离刘远移交市局的日子越来越近,陆名湛心里却没有像参与其他案子一样翻篇。 银泰大厦他也去过,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跟其他的购物、居住类的商厦一样。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常青手上的卡地亚手链让他换了个角度看问题,除刘远之外,常青也是同时出现在三位死者身边的人。 她以入殓师的身份出现,是情理之中的人,反倒不会让人往她的身上联想。 如果不是她恰好戴着卡地亚的手链,跟刘远戴的是同一个牌子,他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有没有可能刘远戴的是常青的? 陆名湛被自己这个推测吓了一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张宣、池有为、小六和其他人均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张宣:“吉祥物,你又怎么了?” 陆名湛看了他们一眼,又施施然地坐了下来,“坐久了,我锻炼一下。” 张宣白了他一眼,“就你事多。” 陆名湛踢了踢他,“你今天不是休息吗?不去约会?” “队长又被踹了。”小六不怕死地回道。 陆名湛眉一挑,“上次我要陪你一起去,你还不肯。我要是陪你去了,说不定就成了。” “人姑娘都奔着你去了。”张宣没好气地斥道。 “我们之间谁跟谁啊,我先帮你把人忽悠到手再说。” 张宣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陆名湛把脚一收,让他踢了个空。 张宣揉了桌上的报纸砸他,依旧被他避开,“我要公报私仇,你去菜市场蹲小偷去。” “我长得太脱颖而出了,小偷一眼就能认出我。这种事就得长相婉约一点的你们去。” 池有为、小六:“……” 有他们什么事吗? 为什么他们有被内涵了的感觉? ** 常青将把扔在外面几天的手链收进单独的珠宝盒里。 她对珠宝没有特别的感觉,她爸爸倒是挺喜欢给她买的。 随着她的年纪渐长,他给她买的首饰也越来越贵。 她拿起旁边装手镯的盒子,打开之后并没有看到手镯。 常青并没有在意,手镯应该在莎莎姐那边。 她本人戴首饰的次数不多,莎莎姐有时候会借她的戴。 常青把柜子合上,看到手机亮了一下。 她解锁手机,看到一条信息。 “别再转钱,死人的钱我们用不起。” 常青照着那个号码拨了过去,刚接通就被挂断了。 她身上的倔劲儿被勾了起来,一连拨了几次。 每次都是一接通就被挂断了,最后一次拨过去,对方直接关机。 常青捏着屏幕已裂成蜘蛛网的手机,眼睛都憋红了。 她低着头,抱腿在地毯上坐了好半晌,才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此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抬头看屏幕,见那两个字,紧绷的情绪顿时放松了下来。 “喂。” “下来,带你去看车。”陆名湛带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你等我五分钟。”常青放下手机就跑进洗手间洗脸。 直到眼睛看不出来发红,才戴上帽子下楼。 陆名湛一看到她就问道:“哭了?” 常青的脚步一顿,摸了摸脸,“这么明显?” “我是格外关注你,才一看就知道。” 常青偏过脸,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这几天不用出工?” “没活。”常青说这话的时候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的,特别可爱。 陆名湛见她这样也笑了,“我看了几款车,都挺符合你的需求,店里有几辆全新的现车,你有喜欢的可以直接开回来。” 常青低低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按照正常的思维和想法,一个陌生人突然闯入她的生活里,还对她挺体贴、周到。 她该警惕对方。 但她没有在陆名湛身上看到恶意。 他的表现更像是对她的职业有浓厚的兴趣,想更了解她一点。 毕竟她的职业确实特别。 常青发现还是跟死者打交道好。 他们安安静静地躺着,她用她的专业技术让他们体面又有尊严的与这个世界告别。 她不用说话,也不用感到局促,更不用猜测他们的过往和想法。 因为随着他们生命体征消失时,他们的过往与想法就戛然而止了。 …… 解放碑路离市中心就上千米的距离,哪怕是殷城另外几个商圈早已投入使用。 但市中心作为殷城最早的中心商圈,哪怕其他商圈更好、更便捷,这里依旧是整座城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一条直线距离几百米的路,硬是开了五分钟。 快到银泰大厦时,常青突然眼皮跳了几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手机就响了。 常青低头掏出手机,就听到了陆名湛的声音。 是陆名湛的手机。 陆名湛喂了一声后就安静地听着对方说话,“我就在银泰前面,你们把关系给疏通了?我马上过去。” 陆名湛才一放下手机,常青就说道:“你在方便停车的地方放我下去就行。” 陆名湛没有说什么,将车靠在路边让她下车,之后便开进银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 刘队长和消防队员们已经在那边了,刘队长见陆名湛到了,说道:“这么快?” “我刚好在附近,张队他们等下过来。人都找到了吗?” “目前已经从地下排污管道打捞出两具尸体,还在继续搜索。” “怎么发现的?” “小朋友趁爸妈不注意下到负二楼玩耍,误打误撞进了底下排污口,正看到有人把尸体扔下去。孩子已经被吓坏了。你长得帅又会聊天,等会儿去哄哄小朋友,让他跟你聊。” 排污口、管道的搜救、搜索是消防队的范围,他们平时也没少出类似的任务。 陆名湛抿了抿唇,银泰大厦也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每天不定时巡逻却还是出了人命。 他们所长头上仅剩的几根头毛估计是保不住了。 果不其然,警车堪堪停稳,秦所长就一马当先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迅速安排所里的干警的工作,查监控,协助消防员进管道搜索。 之后,秦所长看着地上的两个裹尸袋,脸色很是难看。 ------------ 第11章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陆名湛作为吉祥物则跟大厦的负责人交涉。 他在银泰大厦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到了16楼,在会客室坐了五分钟,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中年男人才进来了。 看到陆名湛的时候,男人的脸上顿时出现了笑容。 他主动迎了上来,跟陆名湛握手,“警官,这事我们内部一定严肃处理,积极配合警方的所有行动。请你们务必放心!” 陆名湛与他握完手之后,“劳烦您先让人安排好大厦的人流疏导工作,现场人流量过大,会干扰警方和消防人员工作。” 中年男人闻言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等会客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时,才压低了声音,“名湛啊,你对陌生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还说得过去,对你楚叔怎么也一板一眼的?我的大厦发生这种事我也是受害方,你们警察也需要为我这个受害人考虑考虑。我们一直都很积极配合你们开展的各类工作,有些事不用办得这么死板。疏散人流,这未免小题大作了。你让我怎么给我大厦的业主和租户交代?” “楚叔,我知道疏散人流对你的大厦营收有影响。不过,事关人命,多重要的事也得退让。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究竟谁在你的大厦弄出了两条人命?” “我想知道真相和你让封锁大厦不是同一件事。” “我没有让你封锁大厦,只让你疏散负一楼到二楼的人,三楼以上的暂时保持原样。至于原因你比我更清楚,这几个楼层的人流量太大,消防队的同志和我所里的同事在执行任务,难免会被人干扰。与其让陌生人看到案发现场,随意拍下来传出去抹黑你的大厦,还不如通过官方渠道把事情讲清楚。” “疏散人流太兴师动众,别人会怎么看我的大厦,以后还怎么做生意?!”楚天风脸上已经有不悦之色,“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你跟明薇聊吧,我跟你爸约了下午茶。” “楚叔真有兴致,现在还能喝茶。” 楚天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 偌大的会客室顿时只剩下了陆名湛。 陆名湛也没什么感觉,丝毫没有在别人办公室的不自在。 闲适地靠着沙发椅背,在心里复盘着案子的事。 银泰大厦公司、商铺的分布,他心里都有数。 半个小时过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着职业套装,长相极为精致的女人缓步进来。 身上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过一般,连迈出的步子也像是精心算计好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极为完美。 她脸上带着温和又没有距离感的笑容,行为举止都得体而优雅。 更特别的是,还有女孩子的俏皮。 “名湛,不好意思,事情有点多,让你久等了。” 陆名湛回她一个礼貌性的笑容,掏出纸笔。 楚明薇润白的手轻轻覆上他黑色封皮的小本子,显得越发的白皙莹润,“我们很长时间没见面了,一见面就聊工作?” “聊完了我请你吃饭。”陆名湛把她的手从记事本上移开,“大小姐,咱先把人命给聊清楚了,其他的都好聊。” 楚明薇轻笑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陆名湛挑了挑眉,“你就不一样了,比上次见到更美。” …… 陆名湛跟楚明薇聊了两个小时,等他下楼的时候,所里的同事和消防队的工作也进展到了尾声。 秦所长和刘队正跟法医聊着什么。 陆名湛走了过去,“怎么样?查出什么了?” 程法医摘下口罩,“两名死者均为老年人,有一具尸体时间比较长,已经重度腐烂,需要回所里继续检测。新的尸体是两到四个小时前走的,死因是心脏病突发。” “又是心脏病?”陆名湛惊讶。 “对。” 陆名湛不解道:“心脏病突发需要把尸体扔排污管道?打个电话抢救不行吗?”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秦所长打断他们的交谈,“小张,你安排两名队员继续协助刘队处理后续,其他人都先回所里。” “是。” ** 不大的派出所里灯火通明,每一个人都在忙碌。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薰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所里的同志和市局派过来的同志经过了一系列排查与顺藤摸瓜,将案子主要的犯罪嫌疑人成功抓获,后续的事情也在有序的进行。 世上也没有多少高智商的罪犯,只要找到一些线索就可以把幕后的人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送走市局的同志和押送车后,所里的人并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疲惫哪怕是侵占了身体的每一处,他们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秦所长咳了几声,嗓音嘶哑地说道:“大家都辛苦了,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该做的事还是要继续。这次的案子也给我们敲响了一记警钟,让我们好好的反思我们平常的工作都有哪些不当或疏忽的地方。诈骗团伙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以为中老年人根治各类疾病为由,贩卖不实***并对中老年人进行诈骗,骗取受害人巨额财物,我们每天巡逻、扫街却毫无察觉。如果不是接二连三的死人,这颗毒瘤不知道还要是祸害多少人?!” 众人都纷纷地低下头。 秦所长看向张宣,“你把具体的情况再跟大家说一遍,让大家深刻了解他们的操作模式,以防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他们在小区内租个场地设立公益性的中老年人娱乐中心,在这个过程中对过来娱乐中心的人进行摸底,最后挑选目标对象。我们起初以为他们着重对患有心脏病的中老年人进行诈骗,是受了两名死者的恰好患有心脏病的干扰。实际上,他们是以独居、单身、无家属的中老年人为首要目标,与他们深入交流,获取目标对象的信任。最后对他们进行钱财上的诈骗。以刘淑为例,她死前的半年内曾多次向不同的账户转账汇款,数额在几万、十几万、几十万不等。经过几次看似专业的治疗,均没有看到效果。” ------------ 第12章 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张宣合上手里的材料,看着一张张疲惫的脸,“与对方协商多次退款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刘淑女士曾用代称把事情的始末写下来发布在个人社交平台和公众平台上,在文中怀疑该团伙有杀人的先例,只是没有引起网友们的重视。刘淑的行为让诈骗团伙起了杀心。” 池有为:“她察觉事情不对为什么不报案?还有另外几个受害者也没有报警。” 陆名湛:“这就是张兰芝和刘远等人的作用。张兰芝表面憨厚、朴实,很能降低他人的戒备心。刘淑与张兰芝熟络之后,才透露自己的病情,刘远也是张兰芝推荐给刘淑的。经由两人,刘淑与诈骗团伙取得联系。而刘远和张兰芝继续接近刘淑并监视她,以免她捅了篓子。” “那么张兰芝的家属报案是为了把她摘出去还是单纯的发现自己的亲人失踪,过来报案?” “张兰芝家属报案的时候,我做的记录。说是张兰芝失踪前的几天很恍惚,经常会露出害怕的表情,他们怀疑她精神失常。现在可以理解为她是对刘淑的死有愧。”小六仔细回忆道,“刘远在审讯室对陆哥说看到她跳河。那不是路人的偶遇,而是要亲眼看到她死了才放心。要不她迟早会露马脚。” 池有为摸了摸下巴,“如果张兰芝的家属没有来报警,根本就没有这个案子。因为他们报案了,我们才在查找监控的时候发现了刘远,并且知道他跟刘淑的死还有一定的关联,才能顺着这个线索把诈骗团伙给刨出来。” “张家人报案找人在先,诈骗团伙怕事情出现变数给了张家三十万,让他们销案。但他们办丧事为由,没有过来销案。”张宣说道。 小六:“我很好奇一点,刘淑和另一名死者的死因是心脏病突发,这个怎么操作?难道有让人随时挂掉的技能?” 陆名湛:“心脏病本身就是个不停时**,市面上出现的各种保护心脏的***也很多,选择不当就是火上浇油,刘远和他的团伙手里就有类似的药物。药物直接致命的可能性不高,主要是情绪太激动,心脏负荷不了,咔嘣一下就停了。” “哦哦。”小六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像刘淑这个群体的人社会关系和人际关系都很简单,长期独居,又有良好的经济能力,他们对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极为自信。这类人遇事第一反应是自己消化,自己想方设法解决。在她过世之前,有连续几次就医的经历,还咨询过心理医生,希望能得到心理疏导。他们哪怕是出事了,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曝出来,甚至没人知道他们不在了。”陆名湛手指有节奏的轻敲会议桌,冷不丁来一句,“同志们,我们得反思一下。为什么受害者宁愿自己曝光诈骗团伙,找心理医生,也不来找我们?” 秦所长叹了口气,“小陆这个问题提得好。我们接下来要拨出一部分精力马不停蹄地开展进辖区的宣传活动,让人民群众知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们警察和其他职能部门都是跟他们站在一起的。” 如果没有今天出现的两名死者,案子也不会出现突破口。 诈骗团伙的门店设立在银泰大厦,门脸还特别纯良,平时就一群老年人在里面唱唱歌、跳跳舞、聊聊天。 要不是闹出人命,谁也不知道这个纯良的小门脸背后是背着几条人命。 不只是银泰物业和管理部门失职,他们也同样失职。 在他们的辖区内发生这样的事,是他们平时监管不到位,让犯罪分子有了可趁之机。 池有为举了举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众人齐齐看向他。 池有为憨憨地露出一个笑容,说道:“为什么刘远要每次都报警?这不是增加他的嫌疑吗?” 张宣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以为犯罪份子这么好当的吗?心理素质不过硬,就不该学别人不把人命当回事。他有骗钱的心理素质,没有谋害人命的。” “哦哦,那我就想通了。” 陆名湛说道:“也可能是想给他奶奶积点德。” ** 众人忙活了一夜,却谁都没有破案了的松快。 天色大亮时,每人顶着一对乌黑的熊猫眼去食堂吃早餐,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张宣见众人情绪都不高,“都蔫了啊?这种事遇多了就好了。” 陆名湛喝了一口豆浆,“熬夜还是尽量少遇上吧,我这细嫩的皮肤还能经得起几次熬大夜啊。” 本来都没精神的一群人,听他这么说都笑了起来。 气氛好了不少。 张宣就喜欢陆名湛这个性格,不用提点就知道该怎么做。 有他在所里,大家的情绪一直都能保证轻松、向上的状态,哪怕再累,精气神都还是昂扬的。 食堂的小妹把他们点的早点都端了上来,小六洗好手冲进来,吼道:“陆哥,你女朋友找你。” “嗯?女朋友?”陆名湛惊了。 他不是信口胡诌了个女朋友吗? 什么时候有真的了? “对啊,长得可漂亮了。你赶紧过去,就在球场对面。” 陆名湛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起身出了食堂。 食堂不远处就是一个篮球场,一辆灰色的Pa ame a Tu bo停在球场旁边。 陆名湛的眼睛一看到那辆车就移不开眼睛了。 “我就知道你喜欢它。”楚明薇带笑的声音自车后响起。 她走了过来,一身浅色休闲套装,加平底浅口皮鞋。 她的气质与笑容,一看就是被家人精心呵护与培养出来的。 陆名湛斜眼看她,“起这么早就为了来我面前炫车?不带这么刺激人的啊。” “你要不要开开?” “谢谢大小姐的抬爱,我刚熬夜,开车属于疲劳驾驶。”陆名湛掩嘴打了个哈欠,“你过来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 “能啊。”陆名湛在她面前转了两圈,“看完了?赶紧回去吧。” ------------ 第13章 爸爸,你遇到过这样的大体吗 楚明薇皱了皱眉,“名湛,我昨天和伯父伯母一起吃晚饭了,他们跟我说了一些话,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 “他们又跟你卖惨了?” 楚明薇不赞同他的说辞,“他们的表现在你眼里就是卖惨吗?他们辛辛苦苦将你培养成人,难道想跟自己儿子亲近的权力都没有吗?” “我没这么说,我怎么不给他们亲近我了?”陆名湛觉得自己也挺冤的。 他家陆总刘总折腾他不知道折腾得有多欢乐,怎么落到外人的眼里就这么惨了? “他们担心你的工作、你的前途。你再过两个月就28岁了,你不为你的未来想想,你不能考虑一下伯父伯母的想法吗?” “他们也可以考虑我的想法啊,大家求同存异不挺好的?” “他们年纪越来越大了,一天比一天老。打拼下这么多基业,你和大哥都不管,他们不还得劳心打理吗?” “你说的很有道理。” “既然你觉得有道理,你就该换一份工作,把他们身上的担子卸下来。” 陆名湛把手上一直没喝的牛奶递给她,“你先喝点润润嗓子。” 楚明薇接过牛奶,却没有喝的意思。 陆名湛知道是大小姐的洁癖发作了。 他整理了一下语言,说道:“你很感谢你为了这事过来找我,我爸妈知道有人这么贴心的为他们着想一定也很高兴。我很尊重你刚才的观点,不过我不认同。你愿意跟你家人一起打理家业,我觉得特别好。可我不愿意打理我的家业。” “你不觉得你太任性了吗?” “也没有太任性吧。我有我的规划,我爸妈有我爸妈的规划。本来这两者并不冲突。我爸妈要是觉得累了,想退下来过悠闲的生活,他们可以高薪聘请职业经理人来管理公司。” “别人来管怎么比得上自己的儿子管得好?” “所以要让外行的儿子来代替专业的经理人管理公司?你们都钱多到不怕破产了吗?”陆名湛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比较恰当。 楚明薇:“……” 陆名湛见她一脸不高兴,笑道:“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话,我心领了。快到上班时间了,你要是不放心昨天的事情,可以去宣传部看看我们写的案件通报。通报发出去后,你们配合公关,银泰受的影响不会太大的。” “我来不是为了这个。” “对,你是特意来炫车的,看得我眼红死了。”陆名湛笑笑,从她手里抽走了依旧没动过的牛奶,重新走回食堂。 凑在门口看热闹的众人均一脸黑线,给别人的牛奶还要拿回来,这脸皮也是没谁了,也就人家姑娘修养好不踹他。 陆名湛回到食堂时,张宣他们已经重新坐好了,装做吃得正香的样子。 他把空牛奶瓶扔进角落的垃圾篓里,咳了一声,“别装了,我余光都看到你们了。” “你余光长在后脑勺上?”张宣白了他一眼。 “不行吗?”陆名湛笑眯眯从拿了个馒头咬了几口,“我还是喜欢吃米粉。” “那你别吃了,留着李叔喂猪。” “让猪吃我口水多不合适。” ** 常青从殡仪馆出来,趴在花坛边干呕了好一会儿,连黄胆汁都已经吐到没有的程度。 她腿软地坐在花坛边,没有要动的意思。 炙热的阳光晒到她身上,让她连看东西都有些虚影。 突然,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常青抬头,看到一个身穿黑着西服的男人。 男人递给她一瓶水,“喝点水缓一下。” “谢谢你,不用了。”常青来殡仪馆的时候见过他几次。 他好像是叫沈迟。 沈迟在他旁边坐下,“我以前跟你爸打过几次交道,他是个很让人敬佩的大了,无论什么样的活他都接,除不挑剔。真是好人没好报,他还这么年轻就出车祸走了。” 常青苍白的脸色在听到这话之后似乎又更白了一些,她缓了好半晌,说道:“人有旦夕祸福,没办法的事。我先走了,我们有机会再见。” “你下次过来可以报我的名字,去我们员工的休息室休息。” “谢谢。” 常青脚步虚软地走到自己的车边,爬上了车。 锁好了车门,就坐在驾驶位上不动了。 这次处理的是在排污管道泡了一段时间的尸体,案子破获后,死者的朋友看了新闻才知道他们的朋友走了。 十几个人一起集资请入殓师为他们的朋友整理仪容,之后便辗转找到了她。 整理了一夜,恶臭与重度腐烂的气味仿佛渗入毛孔,无论洗了多少次手和脸,都能闻到那一阵味道。 再配上那已经不能用美丑来形容的尸身。 常青扶在方向盘上,再次干呕。 她趴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向在灿烂的朝阳里都还弥漫着的一阵死气与压抑的殡仪馆,喃喃道:“爸爸,你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大体吗?你会不会像我这么没用,一直吐?” 常青又缓了一会儿,才发动了车子离开。 车子开到派出所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就看见一个人朝她招了招手。 那很熟悉的声音笑眯眯地叫道:“小大了,过来吃早餐。” 常青本来一点食欲都没有,听到他的话,胃里莫名就饿了起来。 常青把车调了个头,停在陆名湛吃早餐的店前。 陆名湛还是像上次一样点了一堆东西,“想吃什么自己挑。” “我不想吃肉。” “那给你馒头和素面。”陆名湛把那两样推了过来,“你刚出工回来?” “嗯,就是你们结案的那个重度腐烂的死者。” 陆名湛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 那名死者的状态是什么样他没亲眼看过,池有为和小六因为好奇去法医室看过,好几天吃不下饭。 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这个效果。 她还为亡者整理仪容,那滋味就别提了。 陆名湛问她,“你去之前不知道服务对象的情况吗?” “知道。” 陆名湛说不出话了,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别想了,好好吃饭,等下回家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 第14章 不是陆警官拿的 常青眼睛眨了眨,任他的大手在她的头上拍着。 陆名湛见她吃了点东西,问道:“车开着顺手吗?” “开得挺好的。” “车要是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说。” “嗯。” 常青跟陆名湛一起吃了早餐后就各自分开了。 李莎见她回来,也跟在她身后进了家门。 “小可爱,我要借首饰。” “在老地方,你自己拿。”常青说着就拿换洗的衣服进浴室了。 李莎也不见外,她偶尔会借常青的首饰配衣服。 当然,她通常借的也是几千或一万左右的,太贵的她就不借了。 那个价位她要是弄坏或弄丢了,她能赔。 再贵的,她也能赔,但会肉疼。 李莎挑选了好一会儿,挑了一条樱花手链。 把选中的挑出来后,她又把常青那些几万、十几万、几十万的首饰拿出来解解馋。 当打开到一个空盒时,李莎惊了。 她连忙跑到浴室门口问道:“青青,你这几天戴首饰了?” “我戴了一条手链。” “那个很贵的手镯你放保险柜里了?” “哪个很贵的?” “就是常叔叔送你二十岁生日礼物的那款。” “我前几天把手链收起来的时候也没看到,我以为是你喜欢它拿去戴了。”常青停下吹头发的动作。 “我喜欢是喜欢。那个镯子对你意义那么重要,我再喜欢也不能戴啊。” 常青顾不上把头发吹干,打开浴室门就出来了。 李莎见她着急了,像撸毛一样的撸了撸她的背,“别急,我跟你一起找。” 常青眼中满是焦急,没有任何缓冲地翻找了起来。 李莎也跟着找。 …… 两个小时之后。 常青木然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李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陪她安静地坐着。 常青这闷葫芦的性子一般很少会把不开心表现出来。 李莎陪她坐了很久,才问道:“你上次看到手镯是什么时候?” “忘了,我很长时间不戴首饰了。” 李莎想了想,“我上个月还能看到。这期间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上过二楼吗?” “陆警官。”常青闷声道。 “这……” “不会是他拿的。”常青在她开口之前就抢着说道。 李莎想说“不一定”,见她情绪不稳没在这个时候刺激她,“你昨晚到现在都没休息,先好好睡一觉,说不定就想起来东西在哪里了呢?” “嗯。” “睡吧。我去买鱼,晚上我们吃鱼火锅。” “谢谢莎莎姐。” 李莎起身下楼了,脸上的笑容在到一楼的时候卸了下来。 以她对那家伙的了解,首饰放在那里之后她基本就不会动了,最多会偶尔翻出来看看。 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李莎都不知道该怎么排查了。 她自己上一次看到那款手镯是一两个月前的事,两家的门店一楼都装了监控,重新翻看这两个月的监控也是个大工程。 李莎想到这里就叹了口气。 大工程就大工程吧。 为了不让那家伙伤心,也得撸袖子看监控。 那家伙心疼的点跟她的不一样。 常青心疼的是手镯的意义,她心疼的是手镯的价钱。 几十万的手镯说不见就不见,心脏不好的人非得吓死。 ** 常青睡了一觉之后,又把家里给翻了一遍。 依旧没有找到。 她对上一次见到那个镯子没多少印象了,平时她不怎么看首饰。 几个月或半年想起来了会翻出来看看。 相对于看首饰,她更喜欢看她爸爸给她种的那些花。 它们有生命,有变化,给它们多少爱和关心,它们能直接地回馈给她,不需要她提心吊胆地猜测对方的态度。 常青沮丧地把抽屉关上,换了衣服下楼。 刚出店门就闻到了鱼的味道。 常青脚步稍微轻快地往隔壁走去。 李莎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碌,头也不回地指挥,“调酱料,拿碗筷。” 常青安静地去忙。 李莎把满满当当地一大锅鱼端上桌,常青已经把两听冰啤酒打开了。 “先吃东西垫肚子。” 常青把凑到嘴边的啤酒罐放下了,乖乖吃东西。 李莎见她食欲还可以说道:“我琢磨了一下午,觉得还是报警让警察介入调查比较适合。你平时跟所里的人也有一些业务往来,他们案子再忙也会挤出时间关注你的案子。你觉得呢?” “可能是我妈拿走了。” “这……不太可能啊。我之前还见过那个镯子,在这期间你妈没有回来。” “小禄回来过一次。” 李莎沉默了。 常青她妈在她爸死后不到一个月就带着她弟弟另嫁,期间常青和他们有过什么样的争执,常青没跟她提过。 只是常青的性格从那时候就变了。 曾经明媚又爽朗的性格,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 李莎想到那时候的常青,就心疼。 她见过最宠女儿的父亲就是常青她爸,几乎是捧在手心里,从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不论爱或物质,都给她他能提供的最好的。 他突然走了,对常青的打击可想而知。 还没从她爸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她妈又带着她弟弟迅速改嫁。 好好的一个家瞬间就散了。 她怕碰到常青的伤口,两年多了也没问过她。 李莎不知道该给她什么建议,只能一个劲地给她夹菜,“你多吃点,吃完我们一起刷剧。有几部短剧我刷过一遍,很搞笑。” “嗯。” …… 深夜。 常青坐在楼顶的花园里,发怔地看着零星开着的瑞典女王。 夏花不能跟春花、秋花比,天气过于炎热,花型相对粗糙,颜色也很敷衍。 “我好不容易摆脱了跟死人打交道的人,你又添什么乱?我精心培养你是为了让你长大了伺候死人?” “你以为你爸多爱你?他是别有居心,他早就为你安排了以后的路,就是让你跟他一样,一辈子都做让别人看不起的大了,天天跟死人打交道!他舍不得他的宝贝儿子摸死人,就想把你拉下水。我们都清楚,就你傻呵呵地以为你爸最爱你。你简直傻透了!” “我不想我的儿子被别人笑话,也不想再过以前的生活。你不想走就自己留下,跟这栋房子一起被别人看不起!” “……” ------------ 第15章 陆警官,你能跟我一起去外地吗 常青紧抿着嘴唇,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话哪怕过了两年多,它们还能像刀子一样划伤她。 她已经慢慢地能理解她妈妈当年坚持离开的初衷,想给小禄一个不受影响的未来。 这些理由是她在理智的时候说服自己的。 为了小禄的未来,就要把她扔在这里? 常青正想着,她的手机响了。 是外地的号码。 她看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挂断的意思,才接了起来,“喂。” “常青,还真的是你啊?!我就尝试着拨一下,没想到你还用大学的号码。” “黎帆?”常青不确定地问道。 “对,是我。我们同学聚会好几次了,你都没来。不想见我们这些同学啊?” “工作比较忙,时间又不固定。” “也是。大家都工作了,以后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就少很多了。”黎帆说道。 常青应了一声。 双方同时沉默了。 常青见对方不说话,打算说一声“时间不早了”就挂电话。 就在她要开口的同时,黎帆开口了,“听说你爸是大了,能请他来我家一趟吗?你放心,钱一定会给得让他满意的。” “你家人走了?” “我爷爷刚走,能不能请你爸爸帮个忙?” “我爸爸不方便。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过去。” “你也做大了了?”黎帆的声音里有几分惊讶。 “嗯。” “那就麻烦你了。就是……”黎帆似乎很犹豫,“能不能现在就过来,殷城离我家比较远,天亮后还要赶吉时。” “你把你家地址分享过来。我等下出发。” “好好好,真的太感谢你了。” “不客气。” 常青放下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半夜03:05”的字样。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她给陆名湛打了个电话。 刚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是陆名湛熟悉又带着点睡意的声音,“嗨,小大了。” “我接了个外地的活,要马上走。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外地的也半夜去?”陆名湛边问边起床。 “嗯。” “你在家等我,我开车过去接你。” “麻烦你了。” “别客气,你收拾好你要带的东西就行。我到了给你电话。”陆名湛把手机丢到床上,迅速进更衣室换了衣服。 他有种预感,他家刘总明天早上在餐桌上没看到他又得开启嘲讽模式了。 这嘲讽模式天天开也不腻,他也是很服气啊。 陆名湛轻手轻脚地下楼,趴在狗窝里睡觉的车轮听到动静,抬头看着他。 陆名湛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蹲下来摸摸它的大脑袋,“哥哥要出门,明天爸爸妈妈发飚,你装没听见。” 车轮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伸舌头在他的手上舔了舔,把他的手舔得全是口水。 陆名湛把手上的口水全擦在它的毛上,才起身从步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车轮:“……” ** 常青把各种各样的工具收拾成了个大包。 黎帆虽没跟她说是什么情况,但她心里有个底。 黎帆的爷爷走的不简单,要不他们完全可以在当地找大了。 他们舍近求远,必然是有不可说的隐情。 常青迟钝,在很多方面都不太上心。 可她毕竟不是真傻。 在她的专业领域里,该注意的她不会傻呵呵的忽略。 她收拾好了之后,又检查了两遍,确定没遗漏什么才坐在地毯上瞪着手机发呆。 心里的烦躁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工作而消减,反而愈加的烦闷,迫切需要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 只是被她习惯性地压了下来,等身体和心理自己消化。 如果消化不了,就等时间长了遗忘。 她渐渐失去了开口跟人说自己感受的能力,连对莎莎姐也是如此。 此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陆名湛发过来的信息。 “我在楼下,下来吧。” 常青抓起手机塞进背包外侧的小包里,背着包就下楼了。 陆名湛站在门边,见她出来了,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背包,放到后座上。 常青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上车后,陆名湛接过她的手机看地址,设置导航后就出发了。 常青不知道要不要说感谢。 陆名湛愿意大半夜陪她出远门,这是必须要感谢的。 只是口头感谢太轻了,容易让人觉得不够有诚意。 陆名湛见她交谈的兴致不高,说道:“你先养足精神,到地方了你还得忙。” “我不困。陪你聊聊天,免得你开车困了。” “也行。”陆名湛发现她很好猜,想什么不是直接说出来,就是会流露在脸上,“你平时连续出大夜的情况多吗?” “不多。这次也是赶巧了。” “你对等下要处理的活有什么想法吗?” 常青想了想说道:“我们可能会看到一出家庭伦理狗血剧。”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不便处理,不会找上你。” “嗯,我暂时不希望遇到腐烂的大体。” 陆名湛闻言轻笑了起来,“除了不喜欢腐烂的大体之外,你还不喜欢哪些死法的大体?” “卧轨、上吊。卧轨的尸体很多是肉酱,不好收拾;上吊的脸部表情太吓人了,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在化妆和整理脸部的时候,我不太敢看他们的脸,怕他们下一秒就睁开眼睛。” 陆名湛看了看空无一车的高速路,目力所及的光芒都是车灯打出来的不长的亮光。 他们在最佳鬼故事发生场景里毫无心理障碍的聊尸体,可以说胆子相当肥了。 陆名湛问道:“你刚开始做这一行的时候害怕吗?” “怕,但没有办法,还是要做。” “为什么?” “因为我爷爷以前跟太公承诺过,诺言还没有实现,就还要继续做下去。” “介意我问是什么承诺吗?” “说给你听不要紧的,莎莎姐也知道。” 陆名湛不知怎么的,听她这么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他才认识她多久,她已经这么信任他了。 “我们原来不是地道的殷城人,具体是哪里人已经不清楚。我爷爷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流浪到解放碑路,那条路从很久之前就是做白事的。太公见爷爷可怜就收留了他,带着爷爷一起做白事。太公过世之前,让爷爷发誓要收葬一千个人,这个承诺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实现。” “为什么要发这样的誓?” “我也不知道。我们家没有像别的大了带徒弟那样,师父和徒弟一起入殓,也可以分开进行。太公之前只是带爷爷在身边,不让他碰,遇到累活、重活也没让爷爷搭把手。爷爷入殓的第一位是太公,我爸爸入殓的第一个人是爷爷。” ------------ 第16章 你亲手为你爸爸送行 “你亲手为你爸爸送行。”陆名湛抢先说道,不想让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 常青轻轻地嗯了一声,“这个规矩让我们入殓的人并没有别的大了多。” 陆名湛似乎明白了常家为什么能在这个行当里走这么远了,哪怕他们一直是一个人,不带徒弟,入殓的人也没有其他人多,但常家在白事行业里依旧是最特别的存在。 无论行业变成什么样,他们依旧保持他们的特质,一路走到现在。 他并非有性别歧视,依旧觉得这个行业不适合女孩子走。 男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现实又利己的,不会让感性太过主导自己的生活与人生。 他们面对女人或婚姻,也往往抱持着明显的利己目的。 像常青这样极少数类别的工作,男人们会尊重,会站在一定的距离之外欣赏,却不会与她走得太近,更不会与之产生感情。 加上常青的性子又慢热,她在婚恋市场上并不会很讨巧。 女人不一样,女人更感性。 再晦气的职业或不受欢迎的职业,只要对方身上有一个点或某几个点吸引她们了,她们就会去克服各种各样的困难,成功与对方走到一起。 这是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并非所有男人或女人都是这样的模式。 陆名湛觉得自己的思维散发得有点远,莫名就转到婚恋和男女之间的差距上了。 可能是睡觉前跟刘总一起看了相亲节目,看到个人就忍不住发散一下。 **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 灰扑扑的小越野在奥迪车的带领下开进了锦城最负盛名的别墅区里,最后停在一栋与周围的别墅看起来并没有太多区别的别墅前。 黎帆早已在大门口等着,看到车过来就走了过来。 常青降下车窗,看着几年未见的同学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黎帆等车子停稳之后,为常青打开车门,“常青,一路辛苦了。” 常青问道:“需要我做点什么?” “帮我爷爷整理仪容,换上寿衣。上午九点家里其他亲戚陆续到,你这边来得及吗?” “我需要看了才知道。” 陆名湛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下车帮常青拿她的背包。 黎帆以为陆名湛就是个司机,打算让家里的佣人招呼他。 看清陆名湛的长相之后,才跟他打招呼。 陆名湛尽职地充当助手的角色,帮常青提包到楼上。 黎帆爷爷的房间在二楼,房间很大,有不少医疗器材。 空气里还能闻到还未散尽的药味。 黎帆将他们带到门口便停下了脚步,“我爷爷在里面,麻烦你们了。” 常青没说什么,走了进去。 她和陆名湛刚进房间,黎帆便带上了门。 陆名湛回头看了一眼被关紧的门,见常青没什么惊讶的样子。 心想,这大概是他们行业的行规。 越是靠近床边,血腥味就越浓郁。 常青从背包里翻出一套白色的衣服穿上了。 陆名湛看到她穿过几次这件衣服,已经知道那不是白大褂,是穿旧了的老式衣服,上面印着暗纹。 袖口、领口、扣眼这些地方已经磨出光泽了。 只要穿上那一身衣服之后,常青整个人就安静了下来。 一举手,一投足,都莫名带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韵味。 陆名湛在房间里找到一个能看清她神情与动作又不会打扰她的位置坐下,“他们连早餐都不让你吃,怕你赶不上所谓的吉时?” “不是,他们担心老人过世的真实原因被其他亲戚知道。” “他是割腕。” “你怎么知道?”常青惊讶地看着他。 “血腥味从被子下传出来的。” 常青只能认为那是他的职业嗅觉和经历的案子足够多,才让他迅速看出来。 常青帮老人梳理好头发,将注意力放到老人的脸上。 老人身上的药味并不算浓,身形偏胖,因为没有了气息,双颊凹了下去。 她平时是不会特别仔细地打量入殓的对象,兴许是身边有陆名湛的缘故,她便很坦然地打量着他并为他整理仪容。 将老人的头部整理好之后,常青将他身上的被子慢慢掀开。 被子掀开的时候,血腥味渐浓。 老人的左手手腕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口子。 陆名湛走了过来,仔细看着伤口,说道:“是自杀。” “能确定吗?” “确定,伤口的走向和深浅很明显。你回头多接触一些被利器伤害致死的死者你就能看出来了。” 常青不解道:“生病太难受了不想活下去?” “有可能,但不有可能是别的原因。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将伤口缝合,尽量做到伤口平滑、不显眼。”常青边说边拿出针线,开始缝合。 陆名湛蹲在她旁边看,看她把翻开的伤口一点一点的缝合平整,又涂抹了大概是粉底的东西,将色差调到一致。 等她整理好之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那里有伤口。 …… 黎帆在八点半的时候推门进来,常青正在为老人整理寿衣的细节。 黎帆本来不敢看他爷爷的脸,见陆名湛在旁边看得挺认真,他也鼓起勇气看了过去。 他爷爷病了三年,从他病后他的状态就不好。 他已经有三年没看到这么精神的爷爷了。 那熟悉又健康的样子让他的眼睛蓦地红了。 “常青,谢谢你,我都很久没仔细看过我爷爷了。” “我已经整理好了,你请你爸妈过来,看看还有哪里需要修饰。” “好,我这就去叫。” 黎帆的爸妈很快就过来了,看到黎老爷子的状态都很满意,眼圈也跟着红了。 黎夫人塞了一个大信封给陆名湛,“你们都辛苦了,实在是招待不周,还请你们理解。帆帆,你陪你同学一起下楼用餐。” 黎帆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陆名湛把信封塞进他提着的常青的背包里,跟在黎帆和常青后面下楼了。 他们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争吵声。 黎帆说了句失陪就出去了。 陆名湛和常青两人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吃东西。 吃得差不多了之后,陆名湛才问道:“我们出去看热闹还是撤了?” “你要赶回去上班吗?” “这个周末没有我的班。” “我等下想去一个地方。” “我陪你。” 常青闻言笑了起来,笑容里还带着几分孩子气。 ------------ 第17章 白事还有让人舒服的? 陆名湛和常青从别墅里出来,院子里的灵堂已经布置好了,棺椁还没有合上。 老人躺在棺椁里,周围都是他的亲人。 只不过他的亲人都在讨论财产的问题,没有几人的心在他的身上。 人死了,既是人群中的焦点,又游离在这场别样的聚会之外。 因他而来,却不纯粹是要来送他一程。 黎帆看到两人出来便朝他们走了过来,吵得正热闹的一群人的注意力也被转移过来了。 一名中年女人情绪激动地冲到他们面前,陆名湛把常青挡在身后,以免中年女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中年女人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们就是大了?你们告诉我,我爸是怎么死的?前两天我跟他视频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他是不是被黎正军一家子给害死的?我就说他们绝对不安好心,愿意照顾我爸这么多年!” 黎帆的爸爸黎正军不赞同她的行为,“正冰,这是我们自家人的事,这两位是家里的客人,别把无辜的人扯下水!” 黎正冰讥诮地看了一眼陆名湛、常青,又冷笑地看向黎正军,“他们无辜?他们是你们花钱请来帮你们销毁罪证的帮凶!爸就是被你们这一家子给害死的!你们是主谋,他们就是从犯!” 黎帆在一帮听不下去了,“姑,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从爷爷生病开始就一直住我们家,我们照顾了三年,爷爷都一直好好的。现在爷爷走了你们又开始扣锅。你们不觉得你们太能占人便宜了吗?” 黎正业也跳出来了,“上亿的财产都被你们给吞了,你们照顾几年怎么了?我们倒是想照顾,谁能抢得过你们啊。” “上亿的财产?你怎么算出来的?我爷爷要是有这么多钱,他又怎么会连治病的钱都没有?!” 黎正冰:“这就得问问你爸你妈了!” 黎帆差点被气炸,受累是他们一家人受累,结果还落不着一句好。 他叔叔姑姑就是两个奇葩,一年来看个一两次,看一次把爷爷气得半死一次。 他爷爷这段时间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还能被人扶着在屋里走几步。 结果前两天跟叔叔姑姑视频之后,就连续两天吃不下东西。 他和他爸妈怎么劝都劝不动,谁曾想到那时候他爷爷就不想活了呢。 结果,这两个人又来责怪他们! 陆名湛见他们掐得挺热闹牵着常青的手往外走。 刚一有动作,黎正冰就一把扯住他,“你们两个帮凶还想走,不给个解释我就报警了!” 陆名湛看她是个女人并没甩开她,“我们只管入殓和收钱,你们对死者的死有疑问请法医过来验尸,相信法医会给你们更权威的答复。” “你们连人怎么死都不知道就敢入殓?!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了?” “我们是入殓师,我们的职业是入殓,不是查案。如果你请过来的法医证明老人是被人谋害的,我们可以把我们所知道有关老人大体的具体情况告诉警察,不会耽误警察办案。那是建立在它是个案子的前提下进行的,现在它不是个案子,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 “我呸,把没职业道德说得这么好听!” 陆名湛有点想笑,人的逻辑胡乱起来怎么这么不可爱? 他强制按捺住笑意,在别人家的葬礼上笑得太明显不太好。 “你们又没看到我们入殓时的情形,根据什么判断我们有没有职业道德?要不你们谁自告奋勇出来体验一下入殓服务,免费让你们切身感受一下我们周到的服务。” 围着他们的人顿时往后退了几步。 黎正冰躲在自己丈夫和儿子的身后,警惕地看着两人,“晦气!” 陆名湛扫了她一眼。 黎正冰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陆名湛凉凉地说道:“希望你百年之后,不会遇到我们这些晦气的人!” 陆名湛转头看向黎帆一家人,“你们好好谈你们的分财产大业。我们活干完了,钱也收了,你们家的大瓜我们不想吃,再见。” 黎正军点了点头。 这次,没有再拦他们。 常青扭头看着往后退的别墅和又响起的争吵声,“怎么最近都没遇到让人舒服的白事?” “白事还有让人舒服的?” “偶尔也有。主家很有礼貌,素养很好,为那样的人家做白事是件舒心的事。我们让我觉得白事也并不全是悲伤的。” “我们的传统文化或老一辈并不恐惧死,死也不意味着终点。不还有喜丧的说法吗?” “那现在的人为什么恐惧或刻意渲染死亡?”常青有这样的疑问很长时间了。 她接到过不少年轻人的活,多半是自杀。 自杀的方法也各种各样。 其中一部分人留下了遗书,遗书里写满了挣扎与不甘,但还是选择了死。 陆名湛随口说道:“刻意渲染死亡是因为看到的东西多了,拥有得太少,舍不得死,也害怕死。除了极少数人选择了死,其他人都是一边痛苦一边咬牙活下来。” “是吗?” “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还有就是越来越明显的‘我’的意念。过去的很多年里,只有少数人在表达‘我’,现在几乎每个人、每个时候都在进行‘我’的表达。当‘我’的概念越来越具象,越来越频繁,就越来越害怕‘我’死了。” 常青转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这个问题。” “你经常与死亡接触,反而不会把它想得很恐怖。我这种怕死的选手会无限的放大它的恐惧。” “你虽然一直在说你怕死,你并没有那么害怕。” “我那是演技好。身为一名警察,表现得太怕死也不行,人民群众会心里没底。”陆名湛看到面前有路口,问道:“你想去哪儿?” 常青在手机里设定了导航。 陆名湛扫了一眼,是个小区的名字。 常青设置完导航之后,就歪头靠在椅背上补眠了。 她是48个小时里只睡了三个小时,这两天又情绪起伏太大,真的撑不住了。 不睡一会儿,思绪得断片儿。 陆名湛精神还挺好,他们经常熬夜完还得接着上班。 乍一看过去,所里遍地是国宝。 ------------ 第18章 我好像喜欢他了 常青醒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定位的小区门口。 她缓了半晌,才发现陆名湛已经把驾驶位的座椅调低了正躺着睡觉。 常青看着他的睡脸,脸不受控制地发烫了起来。 在她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跟他走得这么近了。 她翻出手机,尽量放轻动作地下车,拨了那个拨了不会有人接的号码。 这次也一样,打了好几次依旧没人接。 常青正要放下手机,余光里瞥见一对夫妻带着孩子从小区里走出来。 常青看清他们的脸,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动作。 李凤萍看到常青,脚步停了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常禄见妈妈不动了也看了过来,看到常青他嘴里叫着姐姐就要跑过来。 李凤萍将常禄拉到身后,神情十分戒备地看着常青。 在常青离她只有几米的时候,李凤萍对身边的男人说道:“万年,你带小禄到凉亭等我。” 余万年把手搭到常禄的小肩膀上,“我们给两位女士一点空间。” 常禄不高兴地鼓着小圆脸,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常青。 常青把刚才那一幕都看在眼里,“妈,你就算再组家庭,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吧。” “我决定离开白事街那一刻起就不打算跟你有联系了。你的选择我管不了,我的选择你也管不了。” “我们是亲人能说断就断?我就你一个妈,也只有小禄一个弟弟。你真的认为这样对我们好?” “你爸死的时候小禄只是个六岁多的孩子,他的记忆力没那么好,也不明白死是什么。他还有机会过普通孩子的生活。”李凤萍漠然地看着她,“你也可以,但你不愿意。生活总不能十全十美,你要明白你不可能什么都要。” “我不明白。” “那我也没办法。我还是那句话,你只要在那个行业里待一天,你就不是我的女儿,也不是余禄的姐姐。” “余禄?” “对,余禄。”李凤萍倔强地偏过脸,不看常青的眼睛。 常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能为我儿子改姓?让他有一个普通幸福的家有什么不好?我非得过以前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你们才高兴?”李凤萍将更伤人的话咽了下去,“那种日子我过了二十年,为了我爱的男人,为了你们,我硬生生把恐惧压了二十年。我住在那栋房子里几乎每天都做恶梦,你爸知道我害怕,知道我不敢住在那里。他就是不愿意再买一套房子,不愿换一个地方住。哪怕是让我带着你和小禄去租一套房子,他也不肯,非得折磨我。” 李凤萍眼睛里逐渐带了恨,“他在你眼里是个好父亲。对我来说,他根本不配做个丈夫!” 常青看着她颤抖的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凤萍深吸了口气,深深地看着苍白着一张脸的常青。 咬了咬牙,没有再看她,转头往余万年和常禄离开的方向走。 常青伫立在原地,直到腿都站麻了,才动了动腿。 当她转身的时候,就看到陆名湛斜靠在车边看着她。 常青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陆名湛朝她招了招手,常青加快了脚步。 陆名湛把一小袋糯米饭放进她手里,“趁热吃。” “谢谢。”常青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但还是吃了。 这里的糯米饭跟殷城的一样,除了有糯米饭之外,还有切片的香肠和各色的小菜,可以根据个人的口味添加不同的佐料和配菜。 平时在外面不想太麻烦就买一袋糯米饭吃,省事的同时也吃得挺好。 常青吃了几口,发现胸口还是有点堵,问道:“你都看到了?” “那是你妈和你弟弟?” “嗯。我爸走后,他们也走了。” 陆名湛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换个角度想心情会好不少。” “什么角度?” “你妈妈除了是你妈妈之外,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从感情上你可能不太好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她也有她的选择和想法,她不可能永远围着谁转,她得过她自己的人生。” 常青从车里拿了一瓶水,灌了几口之后,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现在没有办法这么理智地看待这个问题。” “我跟我爸妈也经常有争执,争执使人进步,吵架使人五大皆空,早日遁入空门。” 常青被他的形容逗笑了,“怎么说?” “我和我爸妈现在都达成了一个共识,我们都认为对方是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两两相厌;都想掐死对方,又下不去手。” “看不出你与你爸妈的关系会这么糟糕。” “只要不谈工作,我们的相处很融洽。一谈工作,我爸妈立马能掏出枪给我一梭子。” “这跟我和我妈的关系有点像。她哪怕走了,也还是心疼我,不愿意我走这条路。她看了我爸二十年,知道有多辛苦,多不容易。她舍不得我走。” “你是知道她的苦才不跟她顶嘴的?” “有时候也顶。”常青说道。 “等你完全了未尽的承诺之后还可以回归她希望你过的生活里了,或者那时候你已经决定一直从事这一行了。” “我不知道。大了越来越少了,殡仪馆越来越正规,服务愈发全面。我们这一行会慢慢的没有了,我想再看看。” “不用想这么远,说不定你下个月的想法就变了。”陆名湛见她情绪稳定了不少,说道:“想逛逛吗?” “你不累的话,我挺想四处转转的。” “有特定目的地吗?” “没有。” “我们就看哪条路顺眼走哪条。我还有一天半的时间陪你。” 常青闻言笑了起来。 ** 李莎顶着一对黑眼圈,瞪着电脑屏幕。 开启了二倍数看监控,看得依旧很缓慢。 她白天还得做生意,能看的时间也不多。 看了好几天也才看完了几天的监控,按照这个进度很难有什么进展。 李莎正盯着电脑屏幕,就听到了常青的声音。 李莎起身出去,就看到陆名湛从车后备箱里搬了两箱东西下来,顿时惊了。 这两个人之间要说没有奸情,她真的不信! 陆名湛朝李莎挥了挥手,重新上车走了。 李莎溜哒到常青身边,“你要再跟我说你跟陆警官没什么,我就鄙视你。” 常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喜欢就去追。” ------------ 第19章 在憋死和被气之间,我选择憋死 常青眼神有点闪烁,“莎莎姐,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吗?” “你自己感觉不出来?” “他应该不讨厌我。” “他对你应该也有好感,要不也不会经常过来找你了,还大半夜陪你去外地。” “那是我叫他陪的。” “他要是对你没兴趣,他根本不会陪你去。” 常青闻言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了起来,见李莎在看她,忍不住朝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李莎也笑了起来,“只要跟你相处过的人都会喜欢你,陆警官看着也不是那种受普通观念影响的人,不要先对自己没信心。” 常青应了一声,抱起两个箱子往李莎家的方向走。 “你走错方向了。” “都是你爱吃的,我还买了点手工艺品,你先挑。” 李莎拿她没办法,提着她的大背包也进屋了。 ** 陆名湛抱着两箱水果回家,他家陆总和刘总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于是,他灰溜溜地把水果抱到厨房放好。 车轮甩着猩红的大舌头围着他打转。 陆名湛蹲下来与它对视,“唉,又被甩眼刀了。” 车轮亲昵地用脑袋蹭他的脸。 张嫂正在厨房准备晚餐,被一人一狗给逗乐了,“别在这里挡道,出去跟你妈说几句软话。她心软,等下就好了。” “张嫂,连你也嫌弃我。” “不嫌弃你。你妈她好不容易盼来了个周末,还念叨着给你和你大哥做点好吃的,结果你们一个没回来,一个回来了又跑了,她心里难受。你哄哄她,别跟她犟。” “我哥为什么不回来?” “带队出国比赛。” “为国争光,多好啊。我们刘总思想觉悟有点低啊。” “你大哥为国争光这么多年了,也该回回家让家人看看。”张嫂把他拿回来的水果切了一盘,递到他手上,“出去吧。” 陆名湛端着水果出去,车轮也甩着大尾巴跟着。 刘曼听到有脚步声,关了电视就往院子里走。 “刘总,给点面子行不行?” “你有那玩意儿?” “我就是没有,才需要你给。”陆名湛把一盘水果塞进她手里,顺手揽住她的肩,“我从锦城专程给你带的,你尝尝。” 刘曼用小叉子尝了一口,脸色依旧不好看。 陆名湛抱着她的肩轻轻晃着,“刘总,我周末是真想陪你和陆总。结果半夜有人给我打电话,我就出门了。” “我给你所里打了电话,他们说你没出任务。” “不是所里的。” “那你去了哪里?” “要问得这么仔细吗?” “我不能问?” “能。一个朋友有急事,我陪她过去。”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陆名湛闻言乐了,“男朋友?刘总,你思想这么开放了吗?” 刘曼也意识到这么表达不太妥当,结果这个死孩子立刻就堵她。 陆名湛接收了一枚大白眼,说道:“女的。” “女朋友?” “还没定呢。” “意思是有想做实的想法?” 陆名湛想了想,“我觉得她挺好的。” 刘曼扒拉开他的手,坐直了身体看着他,“陆名湛,我对你的工作持保留意见。你交女朋友我不反对,但要结婚,我对对方有要求。” “什么要求?” “对方学历、家世都要跟我们家匹配。” 陆名湛捏了片哈密瓜塞在嘴里咬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干脆直接说你想让明薇做你儿媳妇得了,转这么大的圈也不怕你儿子体会不了你的精髓?” 刘曼白了他一眼,“你已经做了我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二十几年了,麻烦你偶尔让我顺顺心。” “彼此彼此。” “你还是滚吧,少在我面前碍眼。” “刘总,我觉得我们得谈谈。就算意见不统一,也能不把自己憋死。” “在憋死和被气死之间,我选择憋死。” “你这个态度就不对了。你说说你的想法,我谈谈我的看法,大家都说开心了,不也挺好的?” “改变不了任何现实,我需要觉得很开心?” 陆名湛直接把刘曼揽进怀里,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说道:“那我说说我的看法,我现在对结婚还没有什么想法,但有一点我能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们的生活方式,也不爱管理企业。” 刘曼的火气顿时就起来了,“你就爱每天遛街转巷是吧?领那么点工资,又苦又累还危险。你是存心觉得我和你爸没心脏病,想活生生给我们整一个出来?” “你别这么激动。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安全,可我脚踏实地的工作挺好的。你们为什么非要让我改行?” “你明明可以过更好的生活,跟其他人一样全世界到处飞、到处玩,不断地增长自己的见识,拓展视野。” 陆名湛顺嘴说道:“然后谋你和我爸的财产,顺便把我哥给干掉?” “你怎么尽往坏的方面看?”刘曼觉得这次的沟通也不会起到什么效果,除了把自己气得够呛之外。 “我以前就过过你说的生活,全世界飞、各种玩,玩赛车、玩机车,什么危险、刺激玩什么,也学着你认为对我好的样子与人相处。但很遗憾,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陆名湛难得的正色了起来,“刘总,我觉得是时候要好好尊重我们彼此的选择了。你一直在用母亲的角度看我,认为我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需要你的陪伴与指导才能走好我的路。实际上,我已经成年很久了,我有成熟的三观,也有我看世界、看人生的态度,我希望是我去走我的人生,而不是在你的指点下走。” 刘曼想要插话,被陆名湛阻止了。 “你和陆总打了一片很好的江山,你们很满意。我也为你们的成就感到高兴,认为你们很成功,你们这些年的辛苦和劳累没有白费。你们愿意把拼下来的江山交给我,我很高兴,也很感恩我出生在物质优渥的家庭里,总不用担心钱不够用。可那是你们的江山,是你们的成就。我欣赏,但我不爱。我可以自己打我的江山。” ------------ 第20章 以后少气我媳妇儿 “你的江山就是当个片警?我就不明白警察究竟是有什么魅力,让你一路往上扑?!” “这个问题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可能就明白了。你和陆总的别墅这么大,也很便利,光装修就砸了几千万,这么好的房子为什么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不愿意来住?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也很不可理喻?” 刘曼瞪他。 陆名湛任她瞪,“你看过的人比我多,心理战你也比我擅长,你能理解别人,为什么非得强迫你的孩子按照你的选择走?” “同样的疑问也送给你。你对别人都很好,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跟你妈对着干?!” “难道不是因为你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吗?” “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那是为了我好?我难道自己没有分辨能力,需要你帮我决定什么对我才是好的?” 刘曼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陆名湛伸手要给她拍背,手刚被抬起来就被她打了回去。 刘曼怒气腾腾地上楼,把门甩得震天响。 车轮本来在窝里打瞌睡,被吓得嗷呜了一声。 张嫂在厨房里叹气,不知道该劝谁。 她理解不了陆名湛的选择,放着大好的家业不管,跑去当苦哈哈的小警察。 警察对他们小市民而言是个很好的职业,可对陆家而言真不算什么。 …… 陆正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听到甩门声,知道家里那两位祖宗又刚战斗了。 他暂时结束了会议,回了卧室。 刘曼躺在床上,眼圈都被气红了。 看到陆正进来,眼泪马上就下来了,声音也特别委屈,“你说我做的这一切有什么不好?他非得跟我对着干?别人家的孩子不是有很好的工作,就是结婚有孩子了。我的两个儿子倒好,不但工作不好,还死活不结婚。名优都快四十了,别人这个年纪孩子都要上中学了。他连婚都不结,一头扎进游戏里就什么都不管了。名湛呢?死活要去当个警察!明薇喜欢他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给人家姑娘一点好脸色。” 陆正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前让你别生孩子,你死活要生。照顾得累还不算,还被气了几十年。” “我要是知道生出来是两个这么不省心的,我肯定不遭那个罪。” “你嘴上是这么说,要再来一次,你还是拼命也要把那两个兔崽子生下来。” 刘曼靠在丈夫怀里,心口的那团郁结散了不少,也不掉眼泪了。 陆正见她状态好了点,说道:“我现在是被他们气得心境都平和了很多,你也早点看开。” “你到底帮谁?” “我的立场还不够明显?我认识你比他们早,当然站在你这边。那两个兔崽子天天见不着面,还不听话,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你说我不向着你,向着谁?” 刘曼心里好受了不少,但想想刚才跟讨债鬼的对话,还是被气得胸口发疼,“咱们上辈子是不是杀人放火、十恶不赦了?怎么这辈子摊上这两个孩子?” “也不用这么悲观。你换个角度想,孩子们有自己的工作,身体健康,这不也挺好的吗?” “你不能跟不好的比。” “只能这么比了,要跟其他人的孩子比,活不下去了。”陆正无奈道,“用世俗的价值观来看,我们做父母真是做得相当失败,家里明明有好的条件,可以让他们有更好的生活和工作。他们偏偏不走,一个辍学都要去打游戏,一个死活要当警察。” 刘曼想起当年大儿子辍学,她立刻切断了他所有的生活费。 以为她态度够强硬,他就能回来。 结果,他宁愿缩在几平米的房间里吃泡面,也要打游戏。 国际赛的冠军奖杯都摆满他自己买的房子,他也没拿回来给他们看过,也从未跟他们说过他团队和公司里的事。 他们只能从小儿子和新闻上知道他的消息与成绩。 对大儿子,她用错了方法。 小儿子坚持要当警察时,她没有立刻反对。 可如今,小儿子的翅膀也越来越硬,也不听话。 刘曼心里真的难受了。 事业做这么大有什么用,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难搞都不听话。 …… 陆名湛心里也不好受,他不是非得跟刘总杠。 他觉得自己的心态放得很平了,平时的沟通工作也一直在做。 就是不明白刘总为什么这么坚持要改变他。 她平时思想也挺容易变通的,怎么在这事儿上这么难。 陆名湛起身进厨房,“我来做饭。” “知道自己错了?” “没有,好久没给他们做吃的了,得表现表现。” 张嫂没说什么,摘下围裙就回家了。 陆名湛挽袖子开始忙碌起来。 外人很难想象,他居然是他们家厨艺最好的。 刘总和陆总早年创业忙成狗,没少虐童。 他这个儿童经常被饿得半死,不自力更生,他早就重新投胎好几回了。 陆名湛手脚麻利地切菜,把需要的所有材料都弄好了。 陆正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都是他和刘曼爱吃的。 陆正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还在忙的陆名湛,“要是把这一幕录下来放到网上,一定有一堆女孩子哭着喊着要嫁给你。” “你和刘总就等着做国民公公婆婆吧。”陆名湛笑道,“把你媳妇儿哄好了。” “我们能打个商量吗?以后少气我媳妇儿,她保养这么辛苦,被你气一次就白忙活了。” “我已经很小心地不气她了。问题是我和你媳妇儿之间的分歧大到劈叉都劈不过去,我也很为难啊。” “她也不舒服。” 陆名湛耸了耸肩,“那怎么办呢?尊重孩子的选择这么难吗?” “很难。”陆正回答得相当干脆。 陆名湛闻言差点切到手,“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希望?家里就你最了解刘总了,你都这么说,我的人生就没指望了。” “我媳妇儿还觉得自己的人生失败呢。”陆正靠在厨房门口,一副要跟他闲聊的架势,“我能问问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排斥回家管理公司吗?总不能是天生就讨厌吧?” “你这是要给你媳妇儿搜集敌方资料,好让她来收拾我?” “就我们爷俩随便聊聊。你要是能说动我,我还能帮你做刘总的工作。” 陆名湛才不信他爸的鬼话,奸商一般都这么骗人。 不过,这不影响他们的沟通。 “要实在找个理由,大概就是小时候的阴影太严重了,觉得管理公司不是人干的活儿。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对这事儿不感兴趣。” “这应该是我和你妈的锅。” “陆总,你这么坦然地把锅给接了,我很尴尬啊。” ------------ 第21章 我更难看的样子你都看过了 从锦城回来休息几天后,常青接到一个电话,请她去某小区帮忙入殓。 常青到的时候,发现是一对老夫妻。 常青见两人眼圈发红,想起他们在电话里说的是孩子走了,说道:“两位请节哀。” 男主人大概是真伤心了,打过招呼之后就回房间了。 老夫人僵硬地扯了个礼貌笑容,“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我尽力而为。” 老夫人将她带到另一间房间,房间的床上只趴着一只金毛,“麻烦你好好帮我们儿子整理,棺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常青没料到他们说的孩子会是一只大金毛。 她知道有动物入殓师,收入还挺高的。 不过,她在此之前没接过为宠物提供过入殓服务。 一般需要给爱宠入殓的顾客都会打电话给宠物入殓师,他们有专门的公司或工作室,有一套完整流程。 她知道那些流程,仪式感很重,顾客们会有种自己的爱宠得到了善待的被尊重感。 如果她是爱宠的主人,她也挺喜欢跟自己的爱宠这样体面而有仪式感的告别。 常青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老人说清楚,免得再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您好,我没有为宠物入殓过,你们要不要请专门的宠物入殓师过来?他们做的会比我更好。” “我们相信你能做好。”老夫人见她如此坦诚,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常青迟疑地点点头,开始为宠物入殓。 老夫人坐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渐渐变得幽远而空洞。 “十三年前我儿子从出车祸,身体被撞碎了,当时没有大了愿意为我儿子入殓,无论我们怎么求他们都不愿意来。后来辗转找到了小常的电话,我和我老伴儿联系上他时已经是大半夜了,他一听说情况立马就过来了。” 常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您认识我爸?” 老夫人缓缓点头,“我和老伴儿当时还约好了以后要让他为我们入殓,没想到他竟然比我们早走一步。” 常青沉默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老夫人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儿子走后,我们就养了大毛,没想到最后还是我们送它走。” “您节哀。” “不用安慰我,我和我老伴儿想得挺开了。孩子还在的时候,一个劲的为孩子操心。孩子走了,生活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听别人的建议养了宠物。养着养着就它当成了孩子,去哪儿都带着,舍不得寄养,怕别人照顾不好它。我们想着把大毛送走之后就不养宠物了,趁着手脚还利索的时候四处看看,把儿子没有看的世界都看了。” “您两位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都是眼泪换来的。” 常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面对死亡,再好听的安慰之词都是枉然。 死亡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 她突然有种无力,甚至麻木的感觉。 老夫人一直看着常青入殓,最后两人一起抱着金毛放进棺椁里。 合上棺椁的那一刹那,泪如雨下。 常青一直陪着两位老人等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过来接金毛为止,临走时老夫人殷切地看着她,问道:“孩子,你的号码不会换了吧?” “不会。” “我和我老伴儿把你的号码设为紧急联系人可以吗?” 常青停顿了一下,重重地点头,“您两位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我不能帮忙,也会请朋友帮忙。” “帮忙倒不用。你也看到了,我们年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到时候还麻烦你务必送我们最后一程。我们也不知道该拜托谁了,如果我们其中一个人走了,留下的人就再也没有人能陪了。”老夫人再次哽咽,“我们不怕死,就怕不能一起走。” “我会的,您请放心。” 常青从老人的家里出来时,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还是感觉胸腔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再看死亡时,能不这么郑重与恐惧? 她一个人的力量究竟能帮助多少人? 哪怕是让他们在面对死亡能少些不安,在遇到白事能觉得安心一点? …… 陆名湛把从家里带来的两大袋子零食和水果甩到张宣的桌上。 张宣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一看到吃的立马精神了。 陆名湛被他的黑眼圈给震住了,“你什么情况?最近又不用加班,你天天整得跟国宝一样做什么?” 张宣边吃边说道:“刘远那个案子要判了,目前还有个情况摸不清楚。” “嗯?” “你说值四十几万的手镯找不到出处。” “你不是说是刘淑女士寄的吗?” “查了,没有快递单号。” 陆名湛想到了常青手上曾出现的卡地亚手链,他说道:“我可能知道手镯是谁的了。” “谁的?” “我出去一趟,所长来了帮我跟他说一声。”陆名湛扔下这句话就出去了。 常青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楼下有喇叭声,还响得非常有节奏。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走到窗边,看到陆名湛在朝她招手,顿时就不困了。 她洗了把脸,就下楼开门了。 陆名湛见她穿着睡衣就下来了,不禁有些好笑,“好歹是见异性,你就这样穿啊?” “我更难看的样子你都见过了。” “说得也对。”陆名湛从副驾拿了份早餐给她。 常青被他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脸红红地接过早餐,“你专程给我送早餐?” “感动吗?” “有一点儿。” “我吵醒你了?” 常青挠了挠乱槽槽的头发,“我该怎么回答?” “那就是吵了。”陆名湛拿出手机,把刘远戴的那款手镯调出来,“你认识这个手镯吗?” 常青凑近看了一眼,随后表情一顿,“跟我其中一个手镯很像。” “能给我看看吗?” “它不见了。我能去看实物吗?”常青想不明白为什么陆名湛为什么会有她手镯的照片。 真像莎莎姐说得手镯是他拿的? 常青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给否了,她不相信陆名湛是这样的人。 “你上楼换衣服,我带你过去。” 常青上楼洗脸换了身衣服,啃了几口早餐之后就跑下楼了。 ------------ 第22章 暂时是很有好感的喜欢 陆名湛把她带到市局,办理了一系列的手续之后。 常青戴上手套看透明密封袋里的手镯。 她没有看到外观,而是直接看手镯内侧。 看到镯身内侧刻的微不可见的字母和年份时,她提着的心猛地落了地,很肯定地说道:“这是我爸在我二十岁生日送给我的礼物,里面有我名字的缩写和那一年的年份。” 负责人保管证物的警察说道:“我们当时也对这个细节有疑惑,再加上刘淑女士确实有这么一个镯子,刘远的证词也说是刘淑寄给他,但找不到相应的快递单号。之后,我们也去专柜了解过,卡地亚确实有定制服务。不过对于客人的信息他们有保密措施,拒绝为我们提供信息。你能确定你手镯丢失的大概时间吗?” “我不确定,我上周才发现它丢了。我平时很少看它们,它跟其他的首饰放在一起,其他的首饰都还在,唯独它不见了。” 陆名湛说道:“你家有监控,回头把监控提供给我们,我们帮你看。” “嗯。”常青的眼睛一直停留在手镯上,根本舍不得移开,“我能带回去了吗?” “我要问问我同事,你稍等。” “麻烦你了。” 陆名湛见她有些呆呆傻傻的,问道:“没睡够?” “我有点懵,我的手镯怎么在嫌疑人手上?我在为刘女士入殓之前并不认识刘女士,更不认识你说的嫌疑人。他们怎么会从我这么多的首饰中挑了一件跟刘女士重合的首饰拿走?” 陆名湛发现她抓重点的能力很强,故意逗她,“你是觉得拿走手镯的人没眼光?” “那个手镯是我所有手镯里我认为最丑的,我就戴过一次。”常青忍不住笑道,“它对我来说最重大的意义是它是我爸送的,别的反而没什么了。” 陆名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家伙,她特立独行到与这个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别人在意的东西,她恰好都不在意,抑或是在意的不明显。 她在乎是的只是那些东西所承载的意义,而非它们的价格。 如果东西没有意义,于她而言便没有什么舍得与舍不得了。 她和解放碑路一样,周边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还固守几十年前的承诺,不管别人看她的眼光、不在意自己的未来与前途固执地要去兑现诺言。 那名警察很快就回来了,说道:“手镯的价格较贵,对刘远等人的量刑定罪有重要意义,需要等案子判下来才能领取。你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等案子结束后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你。” 常青留下地址和联系方式后便离开了市局,常青偏头看向窗外,突然问道:“我前几天为一只金毛入殓,能算是入殓了一个人吗?” “你认为算就算。”陆名湛被她这个突如其然的问题给问住了。 “我不确定。” “你爷爷和你爸没有提过?” “他们那会儿应该没有为动物入殓的,那时修物资贫乏,除了人之外养得所有东西都是为了吃,为动物入殓基本不存在。” “你不想算。” “嗯,感觉有点弯道超车的意思。” “宠物党听到这话得喷死你。” “我是从技术难度上考虑,为动物入殓相对简单,没有为人入殓麻烦,而且我接得也不多,目前也就接过这一单,不算进业务量里也不心疼。” “你有没有想过加快完成承诺?” 常青立刻明白他要说什么,“加大渠道宣传?” “如果你多渠道宣传,也许半年或一年你就能完成你的承诺。” 常青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答道:“我想过。” “没过你心里那一关?” 常青很喜欢跟他聊天,不用过多的解释他就能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 陆名湛边开车边说道:“我认为你该给别人知道你的存在,尤其是孤寡老人或是一些有轻生念头的年轻人,大家这一辈子都没有几次与死亡接触的经验,会把死亡的恐惧放得无限大,没有多少人会去疏导。这个问题不疏导会产生的后果也挺可怕。我有机会遇到你,我能知道有位大了会在我死后如此尊重我,他们没有机会知道。你可以试试。” “我真的可以?” “可以。我第一次去你家就说过你身上有很特别的气息,会让人很安心,不会觉得死是件可怕的事。我们国内也有死亡体验的活动,我没体验过不便评价好坏。我对你有盲目的自信,认为你会是做得最妥帖的一位。” 陆名湛并非要说服她,只是说出自己的感受,“光是我们所里一个月也会接收到几个自杀或意外死亡的无家属的死者,这还只是我们能接触到的。你也说过有意外死亡或身体破碎的死者不少大了是拒绝的,作为他们的家属在那时候不断的被人拒绝,那滋味该多难受?你多渠道宣传,对将来遇到这类事情的家属无疑是不幸中最幸运的事。” 常青被他说得心动了,“我以前也想过,希望我可以成为他们不幸中能握住的一双手。因为我爸走的时候,也没人帮我。那种感觉太难受了,我希望其他人可以不用经历我的经历。可只有我一个人,我就慢慢不想了。” “你怕遇到非议?” 常青无声地点点头。 “不用害怕,我在你身后。” 常青心口被烫了一下,磕磕绊绊地问道:“你是喜欢我吗?” 陆名湛挑眉笑道:“喜欢啊。” “哪种喜欢?”常青的眼睛顿时亮了,在明亮的阳光里熠熠生辉,极为耀眼。 “暂时是很有好感的喜欢。” 常青闻言笑了起来,“我也是。” “看出来了。”陆名湛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 别的男女应该不像他们这么相处吧。 聊喜欢、聊互有好感聊得这么自然真的没问题吗? 但,这种感觉非常舒服。 …… 陆名湛把常青送到白事街,回所里的路上才想起要跟她聊手镯的事,为什么她的手镯会跟案子有关,而且她几乎是全程参与了跟案子相关的死者的所有入殓,连她的手镯都在案子里出现。 过多的重合那就是刻意为之了。 陆名湛想着又要往外走,张宣叫住了他,“又想去哪儿?有任务。” “抓壮丁找池子和小六。” “我倒是想,这活儿他们做不了,必须你来。” “又刷脸?” “你以为呢?要拍宣传片,所长点的你。” “长得帅真是太辛苦了。” 张宣就看不得他这个得瑟又欠抽的样儿,把他轰了出去,“赶紧去。” ------------ 第23章 你这手势像在招狗 陆名湛溜哒去秦所长的办公室。 秦所长正在跟宣传员聊拍摄方案,看到陆名湛进来,立刻笑眯了眼,“吉祥物,来来来。” “所长,你这个手势太像招狗了。”陆名湛嘀咕道。 “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吗?” 两个负责宣传片任务的小姑娘看清陆名湛的长相均是满眼惊讶。 她们来之前也听说过珊瑚区的派出所有一位很帅的年轻干警,没想到居然会这么耀眼。 她们常年看各种明星,审美已经定性在明星那种级别的长相与身材,离她们生活这么近的地方居然会有比明星还耀眼的男人。 明星的耀眼除了他们本身有极好的底子之外,还有化妆师、灯光师和整个团队的加持,将他们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而她们面前的陆名湛是纯素颜。 最可贵的是他的气质配得上他顶级的颜和身材。 陆名湛跟两个小姑娘打了招呼,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两个小姑娘顿时就星星眼了。 长得这么好看,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陆名湛看到她们的表情,看向秦所长。 秦所长一脸无辜的耸耸肩,“你们年轻人沟通更方便,你们自己聊,需要拍哪些素材先拍着,我到时候再看合不合适。” “谢谢秦所长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警队宣传片今年的要求跟往年不太一样。除了展现公安干警在岗位上的优秀表现之外,更要展现私下的生活,让广大人民群众看到更全面、更完整的我们。” “好好,这个想法好。就是不能耽误太长时间,大家每天都有繁重的工作。” “我们会注意的。”两位小姑娘看着陆名湛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还请陆警官多配合。” 陆名湛朝她们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开始吧。” …… 池有为、小六和其他警员端着饭碗坐在花圃边看陆名湛人模狗样的拍摄,陆名湛说完最后一段词后大步走过来抢走小六的勺子扒了两口饭,“饿死我了。” 小六一脸欲哭无泪地接过勺子,“我还得洗。” “就是看到你没用勺子我才抢。”陆名湛边说边把外貌给脱了,大步流星地往食堂里走。 张宣和刘队长正吃饭,陆名湛拿了饭就过来了。 刘队长:“你好歹叫小姑娘们吃饭。” “我叫了还有其他人献殷勤的机会?”陆名湛吃了几口,“刘队,你们拍宣传片了没?要不要我去给你们客串,劳务费五十块一天。” “你的出场费可真低。”刘队长笑道。 “兄弟单位嘛,得优惠。” “我倒是想请,但那是欺骗人民群众啊。以后我们去救人,人家要求让你们宣传片那名消防员来救我,我们怎么办?” “你们就说他在其他的场所救援。”陆名湛笑道。 “你是不知道有些人特别疯魔,他们要是想见一个人见不着就各种想法折腾到能见为止。我们队里有个队员声音特好听,有几个姑娘就一直打119,打到那位队员接线为止。” “这不是扰乱你们工作?不进行思想教育?” “教育也不管用,现在还有小姑娘每天围在大队大门,就想跟他说几句话。”刘队长摇了摇头,“你的宣传片一放出来,你们所也得围一圈人。” 陆名湛碰了碰张宣的手肘,“到时候你们努力点,看到合适的就下手。我都牺牲色相给你们招小姑娘了,你们加点油,才不枉费我牺牲这么多。” “滚蛋!” 刘队长被他们给逗得哈哈直乐。 他们的单位离得不远,经常互相串门吃彼此单位的食堂。 等刘队长走了,陆名湛才说道:“我上午跟常青去市局了,手镯是常青的。” 张宣一愣,“怎么会是常青的?” “她也不知道,她先前以为是她邻居李莎拿去戴了没放回来,上周才发现李莎没拿。手镯失踪的具体时间她也不清楚。” “我原来以为这个案子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怎么还有把常青给掺合进来?”张宣想不通,“刘淑女士也确实买过同样的手镯,还有**。我们原来都以为手镯是刘淑女士的,那么刘淑女士的手镯去哪儿了?还有常青的手镯又怎么会在刘远的手上?” “得查监控。常青和李莎家里都有监控,这个情况我们上午也跟市局的同志说了。他们下午应该会派人过去拷贝数据。” “名湛,这事你怎么看?” “不好说。”陆名湛对此也摸不着思路。 目前也只能看了记录才能推测下一步了。 他希望这事能简单一点,他不想常青这么简单的人掺合进复杂的事里。 她还是该简简单单的当她的入殓师,眼神干净的继续生活。 别的事还是别沾染上她的身。 …… 常青回到家把手镯的事告诉了李莎,李莎脸色都变了,连忙说道:“你今天就搬到我这边住,你的房子不安全。” 有人可以出入常青的房间,还知道她的手镯放在哪里。 这种事越想越害怕。 李莎想了想又问道:“首饰盒除了我们的指纹,没有别人的吧?” “应该是没有了。等警察来了,我跟他们说,让他们看看。” 李莎忧心忡忡地说道:“青青,听我的话以后别接大夜的活儿了,家里的门锁你也全换了。我不是想伤你的心,你妈和小禄不回再回来了,你留着原来的门锁没什么用。你的号码没改,他们要是要回来,会给你打电话说的。” 常青表情变了变,还是点了点头,“我这几天找人来换。” “换门锁之后,你不用告诉我密码,指纹和钥匙我都不要。你自己留着就行。” 常青一愣,“莎莎姐,我没防过你。” “我知道,但再熟的人还是要有点距离。我更怕有一天我会成为一把伤害你的刀。” “你不会的。” “别说得太早,人都是会变的。”李莎表情郑重地看着她,“你别垮着一张脸,你家值钱的东西太多了。你能信任我,把钥匙给我,我很高兴。我之前就觉得不妥,手镯不见的时候我就想过了,钥匙我不能再拿了,要是再出这类事,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有裂痕了。” “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去洗手吃饭。” “嗯。” ------------ 第24章 我很庆幸遇到了你 市局的警察同志来得很快,下午便过来调监控,提取指纹。 这个过程是漫长而细碎的,常青陪着他们一直忙到晚上才送走他们。 她因为陆名湛的关系,对警察这个职业已经有所习惯,他们也没有什么紧迫感。 但她与一个案子有关,那种感觉还是不同的。 她拒绝了莎莎姐让她到隔壁去睡的邀请,坚持住在自家的房子里。 她再三确定了家里的几道门都反锁了之后,才不安地躺到床上,连灯都不敢关。 她开灯睡不着,但今晚她不敢关。 原先她知道莎莎姐没戴手镯后,以为手镯是她妈妈或小禄拿的,她就没再想这事儿了。 结果今天事情来了个反转,还跟害了几条人命的犯罪团伙有一定关联,她就很不安。 她不畏鬼神,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自认为那些脏东西不会近她的身。 但她怕人,怕居心叵测的人。 有极少数的人是无底限且能无恶不做的。 常青抱着小被子,瞪着房间里的一角发呆。 突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常青顿时僵直了身体,看了一眼屏幕。 是陆名湛的信息。 “睡了没?” 常青过了好半晌才如实回道:“我有点怕,不敢睡。” 她已经很久没有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别人未必愿意听。 对陆名湛,很多话仿佛是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而她也愿意将这一面展现给他。 陆名湛的电话在几秒钟之后进来了。 常青想也没想地就接通,“喂。” “跟我聊一会儿,聊困了就能睡了。” “你今晚值班?” “不值班。不过工作日得在所里的宿舍待命,有警情随时要出警。”陆名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了平时没有的一丝慵懒。 常青听着他的声音,脑补他说话时会有的表情,脸渐渐红了。 长得好看的人,无论做什么表情都特别的吸引人。 “你怎么会想着要当警察?”常青找了个话题来聊。 “这个问题比较难回答,当时恰好有个机会可以当,正好我又各方面都合格了就当了。” “你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你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我就喜欢听你夸我。”陆名湛笑道,“我在选择未来职业之前,有机会尝试过不少行业,那些行业并没有特别吸引我。反而是警察和消防员吸引我了,那年消防队没有名额,我就进警队了。” “你穿警服很帅。” “我不穿警服也很帅,脸太优秀没办法。” 常青笑了起来,“时尚的完成全靠脸。” “对。”陆名湛也乐了,问道:“你平时不出活儿的时候都做什么?” “在家里待着,时不时地跟莎莎姐到周边走走。” “不觉得无聊?” “有无聊的时候,有时候还觉得被世界给抛弃了,一个人住在宽敞的房子里,起初觉得整个空间都是自己的,特别舒服,半夜惊醒的时候就觉得很可怕。” 陆名湛靠在窗边,手里拿着烟却没有点,只是偶尔会放到鼻尖闻一下。 他一个大男人对女孩子家细碎的心情和感受不能体会彻底,但也知道那不是一种好的感受和经历。 常青看似随和,对很多事都不在意。 恰恰是这一类人,十分的固执。 他们往往是人群中最不会变通、最执着的那一类,放在人堆里不显眼。 只要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上时,才能发现很多在书里、影视作品里才能看到的品质都能在她的身上找到。 “我帮你问宣传的事了,目前得到的回复是不便大肆宣传,但可以用新媒体的方式做些拓展宣传。我记得你有记录的习惯,你可以修饰一下之前写的东西发出去,积累一定的人气。” “这样就可以吗?” “写这类容易有争议类别的文章需要注意的点比较多,稍有不当会让看的人误读。回头你抽空跟对方见见,你们亲自聊比较好。” “嗯,麻烦你了。” 陆名湛闻言笑了,“你都是这么跟人说话吗?” “嗯?” “你像个聊天终结者。” “我说话很容易冷场。” “没关系,我话多。” “所以我们绝配?” “可以这么说。” 常青的嘴角上扬了起来,她坐了起来,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特别高兴能遇上你。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完后,常青的脸都红透了。 陆名湛轻嗅烟的动作顿了顿,“遇上你也是我的幸运。别在意别人的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人的经验只是别人的经验,你的路是你自己走的。” “嗯。” 陆名湛在没遇到常青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是个喝了这么多乱七八槽鸡汤的人,张嘴就能说出一堆,活像个天天给人洗脑的。 他对别人这些话根本说不出来,唯独对常青。 恨不得把所知道的最好听的话都对她说,就怕她会伤心。 陆名湛等电话那头没了什么很久之后,才挂了电话。 ** 刘远的案子一天没解决,陆名湛和常青就一直悬着一根神经在这边,但案子的进度并非是人力可控,需要参与查案的众多同志们的努力才能破获案子。 常青也不可能因为案子没破就不做事了。 她挂上电话,便开车到了医院。 在太平间外看到了陆名湛,她小跑到他面前,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你先进去,今天的警情紧急,没带女同志出来,我不便跟她单独待太久。” 常青放下她的背包,推门进去了。 一进太平间就感觉一阵凉意从四周袭来,她还没来得及适应,目光就被一个背对着她的女人吸引了。 常青缓步走了过去,站在女人身边。 这才看清了女人的动作。 她正握着从白布里拉出来的男人的手,放在脸边。 嘴唇轻动,似乎在跟对方说点什么。 常青不擅长安慰别人,尤其是安慰一个正在面对至爱刚刚离世的人。 常青见女人把那只僵硬的手放在腹部,才意识到对方可能怀孕了。 她说道:“为了你和宝宝的健康,你到外面等一会儿吧。” ------------ 第25章 你爸在三年前的今天发生车祸 常青说完这话就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妥当,要改口已经来不及。 女人像被人点了穴一般,僵立在那里,眼也不眨地盯着常青看,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是他养在外面的女人?” “嗯?”常青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女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冲上来扯住常青的衣服。 常青没防备,被她推倒在隔壁的停尸床上。 陆名湛听到里面的动静快步走了进来。 常青已经从停尸床上站了起来,但那冰冷的触感还是让她心里打了个寒颤。 女人还要扑上来,被陆名湛制止了。 “杨小姐,这位是我们为你丈夫请的入殓师,我之前跟你提过。” 杨小姐回过神来,神情很尴尬,“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 对着两个长相出色的人说那个粗鄙的词,她说不出口。 常青对这种情况也挺无奈的。 要放在平时,她会计较。 对方刚死了丈夫,她丈夫还可能是因为第三者走了,情绪激动也能理解。 常青说道:“你跟陆警官出去等吧,我帮他整理。” 杨小姐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看着。” “你的身体不要紧?”常青看向她的腹部。 “不要紧。反正孩子也不是他的。” 常青:“……” 陆名湛见她一头黑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开工吧。我已经通知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了。” “好。你也要看吗?”常青接过他拿进来的背包,换上了惯常的那件外套。 陆名湛很自然为她整理背后的衣袍和折起来的衣袖。 杨小姐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渐渐变得恍惚。 常青拉开白布,仔细地为大体清理。 杨小姐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打量着已经死去的男人。 这一刻才发现她已经记不清上次仔细看他是多久之前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就只剩下冷嘲热讽与彼此漠视。 最后,不知道谁率先背叛了谁,却谁都不愿意离婚。 杨小姐的眼睛渐渐红了。 常青听到旁边传来的哭声,起初只是低低的呜咽,声音逐渐变大,到最后已是嚎啕大哭。 她没有停顿,把男人碎裂的脾脏一一拼接好,放到它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上。 其实做这些并没有什么用,很快就变成了一堆灰烬。 然而,每次她再遇到这样的大体时,依旧会尽自己当下能有的最大努力拼接,让他们相对完整地走。 她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死者亲人们的伤心、悲痛,她无能为力。 …… 常青与陆名湛目送杨小姐上了殡仪馆的车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陆名湛问道:“开车了吗?” “开了。” “我要蹭车。” “没问题。” 两人一起走到常青的车子旁边,陆名湛朝她伸手。 常青动作自然地把车钥匙给他。 陆名湛很喜欢她这样,笑道:“晚上想吃什么?” “我不挑食,你定。” “那就吃柠檬鸭,附近有家餐馆做得不错。” 柠檬鸭是殷城的特色菜之一,但把柠檬鸭做得很好吃的也就那么几家。 常青对吃的一直没什么想法,她更希望以后科学家能研制出可以不用吃饭也能活蹦乱跳的药或浓缩型营养品,吃一粒就可以解决一顿饭。 吃饭、做饭在她这里都是件繁琐的事。 她不是不会做饭,她做的饭也挺好吃。 但做饭这事儿,她至今没有体会到它的乐趣。 吃饭的乐趣也并没有特别能体会。 然而,她很喜欢跟陆名湛或莎莎姐吃饭。 他们两个是会吃的人,她这种不会吃东西的人正是因为经常跟他们在一起才吃到了很多她自己不会去吃的美食。 两人进入包厢坐下,常青问道:“今天这事儿也是个案子吗?” “对,下午的时候报警立案。你能推测出死因吗?” “我看到他的脾脏破裂很严重,是车祸导致的?” “车祸才是案子要探讨的关键,目前所里正在跟交警沟通情况,我还不知道后续的信息。”陆名湛看了她一眼,“车祸发生在汇春路。” 常青夹菜的手一顿,筷子上的菜掉到了桌上。 陆名湛说道:“你爸在三年前的今天也在那里发生车祸。” 常青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过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我本来装作不记得今天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今天看到那名死者,我就记起来了。”常青重新夹了一筷子菜,“都过去三年了,我早就以接受现实了。偶尔矫情的时候,会想着再也见不到他了,心里还是会难受。我妈我弟虽然不在家了,可他们还活着。想见的时候跑到他们的城市还是能远远看一眼。只有他不一样,他走了。” 陆名湛看着她的侧脸,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吃饭,直到吃完了陆名湛才说道:“陪我逛逛吧。” 常青擦嘴的动作一顿,笑了起来,“有你在身边真是太好了。” 明明是她心情不好,他却会这么说。 …… 陆名湛把常青送回去之后,回到了所里。 会议室里一阵烟雾缭绕,陆名湛刚进来就直接被呛出去了。 他站在门口,咳了几声,“你们薰腊肉呢?” 池有为和小六纷纷去开窗了。 “你可算愿意回来了。跟小大了一起看死人这么高兴?” “是啊。嫉妒吗?羡慕吗?” “我们恨!”几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那就恨吧。”陆名湛这才进来了,“今天的案件通报写了吗?” “写了。”小六把通报递过来给陆名湛看。 陆名湛看了一会儿说道:“队长,你觉得案子眼熟不?” “我们之前都以为汇春路撞邪了,时不时发生莫名的车祸,一出车祸还非得搭上一条人命。”张宣快愁死了。 殷城有关汇春路的传说跟解放碑路的传说一样多,一样的离奇古怪。 解放碑路是以白事而闻名,有不少小说就以解放碑路为原型,写了一堆离奇的故事。 别的城市叫解放路,殷城叫解放碑路,还是墓碑的碑。 白天路过那里都觉得瘆得慌,更别提晚上了。 而汇春路是车祸或各种事故出得多。 除了他们格外关注那条路之外,消防队、交通队也都格外关注,时常要去那里执勤或出任务。 那里因为是事故频发区,道路比同级路段要宽阔,摄像头也装得比其他路段要多,下水道也疏通得格外勤。 既便是这样,也挡不住它是事故高发区的灾星体质。 目前在那里发生最不可思议的一次死亡案子是,一个孕妇过马路,突然把脖子卡在路中间的栏杆上,最后孕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保住,一尸两命。 ------------ 第26章 你爸害死了我儿子! 陆名湛拖了张椅子坐了过来,说道:“常青的父亲在三年前的今天也在汇春路发生车祸。当时那边的摄像头因为人为原因坏了,没有记录下相关的画面,交警根据当时的情况做了相应的处理。” “你是觉得做得不对?” “在交通事故上的处理是对的。我今天跟杨队聊了这事儿,他给我看了几个他亲手处理过的交通处理案例,那些交通案例有一定的重合。他今天处理杨小姐丈夫的事件时跟我提了一嘴。看起来都是简单的个案,像是没有关联,琢磨之后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张宣看着他,“你不是很爱车吗?你看看今天出事的那辆车,再看看案件详情。” “我回头看。”陆名湛的经验告诉他,跟车的关系并不大。 这也仅仅是他的感觉,事情到底是什么原因,还需要他们去探索。 他有种预感如果把常青父亲死前发生的事弄清楚之后,常青当年突然性情大变的原因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不相信她爸爸的离世和她妈妈的急嫁会让她性情大变。 伤心是一定的,但性情大变说不通。 她出生在以做白事为生的人家,对死虽有恐惧,她的承受能力比普通人要强一些,对生死看得也相对透彻。 他更不认为李凤萍的再嫁会给她造成如此大的心理阴影。 她跟他谈过很多次她爸爸,谈的始终是她爸爸对她如何好,其他方面只字不提。 这让陆名湛一度很疑惑。 今天他愈发确定这一点。 但他还在犹豫是不是要私下查常青爸爸的事,这毕竟是常青不愿意告诉他的私事。 他私下去了解也未必好。 陆名湛看似随性,实则有他自己一套为人处事的标准,不爱勉强别人,更不愿意去挖掘别人不愿意说的秘密。 对常青他有种想把她所有的事都了解的冲动。 哪怕她展现在他面前的已经足够多了,像一汪清泉,没有遮挡。 ** 清晨。 常青把车停在墓园的停车场,她带着一壶酒拾级而上,穿过墓碑林立的大半墓园,最终在一处墓园前停下。 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眶就红了。 她在墓碑前蹲下,用抹布将墓碑和墓前的台子擦拭干净。 上香、倒酒。 常青用小酒杯轻碰了下墓前的酒杯,随后仰头喝了。 她心里已经不难过了。 她爸都走了三年了,再浓烈的感情也终究会慢慢淡了。 她平时也没有多想他,毕竟日子终究是要过下去。 活着的人不会永远被死去的人给困住。 但也像一块疤永远的停留在那里,摁倒的时候会疼。 常青放下酒杯,眼神有几分茫然。 “爸爸,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你会为了自己活着,害死了一个孩子。妈妈说你是那样的人,撞了你的司机也这么说。你和那个孩子都走了,事情的真相已经不可考。唯一的目击证人坚持说你捂死那个孩子后威胁他,他调头的时候没注意你冲上来就把你给撞了……” 常青不相信这样的说法,不论有多少人说她爸是杀人凶手,说他在入殓的时候发现人没死,他为了赚钱把人给捂死了。 她爸死后,不少她爸曾经帮助过的人纷纷加入了黑他的队伍。 不少同行大了也散布各种谣言黑他。 他们嘴里的他与她认识的他截然不同。 只有她从未怀疑过他。 是她傻还是那些人和她妈妈说的是对的? 常青想了三年依旧没有答案。 她将她爸入殓后,把常氏白事继续开下去,得到的便是同行的群嘲。 除了把家里为尽的承诺走完,她也想走一遍她爸曾走过的路。 她不相信经常与死亡近距离相处且随时对死很敬畏的人会漠视他人的生命。 墓园里只有山风相伴,并没有人回答她。 常青在墓前坐了许久,才起身离开。 她下山的时候,有一行人正捧着骨灰盒山上,安静无声地往墓园里走。 常青离他们还有十米便侧身静立在路边等他们先通过。 当最后一个人要走过她面前时,突然问道:“你姓常?” 常青抬头看那人。 那是个看起来有四十岁的男人。 “你是?” “你还好意思问我是谁?!你爸当年害死我的孩子,你居然有脸问我?!”男人瞬间暴怒,伸手要揪住常青。 常青敏捷地避开了,“事情没有弄清楚你不要血口喷人!” “唯一的目击证人亲口说是你爸杀了我儿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如果是这样,你当时为什么不请法医验尸?” “验尸?我儿子都死不瞑目了,我还要让人侮辱他的尸体?” “既然你当初没有请专业人士验尸,你就没有资格说是我爸害死他。目击者是个罪犯,他撞死了我爸,我凭什么相信他的说辞?!” “你还敢狡辩?”男人越发的暴躁,一直试图接近常青,均被她给甩开了一定的距离。 两人的动静把整个送葬队伍都吸引过来了,常青知道不能久待,仗着她对这个地方熟悉,从另一侧离开了,抄近路去了停车场取车。 她把车子开出一段之后,才抖着手把车子停到临时的停车位上。 那个男人的骤然出瞬间把她拉到了最黑暗的那段时间。 常青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得想方设法把她所疑惑的事弄清楚,不能随便一个人来她面前说几句,她又陷入一团乱麻里,又在心里给自己做一次心理建设。 常青在心里梳理自己的关系圈,发现自己似乎每天都在忙,看似很热闹,电话和手机都有不少人打,也有不少人给时不时的关心她。 而她愿意放进她心里的人就两个。 李莎,陆名湛。 常青到了这一刻才发现自己的人际关系维护得有多可怕。 真正算起来,这几年的时间里,她没有主动交过一个朋友。 李莎是小时候就认识,陆名湛是他主动跟她亲近,她被动接受。 常青看着车外的艳阳,只觉得一股凉意袭上心头。 此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名湛的号码。 常青颤抖地吸了口气,接通了电话,“喂。” “你不在家?” “我在外面。”常青努力控制住情绪,但声音还是不稳,“名湛,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能不能帮我调查我爸的事?” “嗯?”陆名湛打了个手势,让所里的一群糙汉安静。 他自己起身到所里的小花园接听电话。 ------------ 第27章 我是这里的主人 “我爸爸当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些争议,我想弄清楚当年的真相。你能帮我吗?” “我会陪你一起找到当年的真相。” 陆名湛肯定的语气让常青眼眶有些发热。 不常把自己心里话对别人说的人,一旦把话说出口,情绪会很容易被带动。 他们常常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战场,让各种情绪在上面厮杀,表面却不露任何痕迹,别人根本看不出他们的喜怒哀乐。 这样的人在人际交往里很容易吃亏。 常青就是如此。 陆名湛不用看就知道她此刻的情况,不禁有些心疼。 她这个性格要是遇到了别人,还不得被人占便宜占到死?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李莎那样有分寸,且真心为她考虑。 她不内向,但平时就像个闷葫芦一样专心做自己的事,对八卦和别的事也不了解,出门就是工作,回到家里就窝在家里的花园里。 对她所在的行业的动荡不了解,对周围的变化也不敏感。 从小又被教得太好,相信人有真善美,很少会关注到人性的负面。 她这样的性格既坚强又脆弱,可以靠着看过的鸡汤撑过难熬的时刻,却很容易被这些鸡汤所伤害。 毕竟,这世界上的其他人并不按鸡汤说的活着,大部分人都保持精致的利己主义。 陆名湛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别哭,你可以把你心里的话尝试性地跟我说,别都积压在心里。跟我说了之后,发现问题没有想象的严重呢。” 常青擦了擦眼泪,有点哽咽地说道:“我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你想在电话里说,还是想见面再聊?” “我想见你。” “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常青按照导航把车开进一个巷道里,随着不断地往前走,入眼的景致不再像是原先那么窄了,有种曲径之后的豁然开朗,一如她此时的心境。 她像别的车那样停在树下,尔后进屋,仰头看院中的几棵树。 南方四季变化不大,尤其是秋天,在城市里永远也无法从树木或花草看出季节,什么时候都绿油油的,到了冬天也是如此。 常青见有人在银杏树下喝茶,也有几个茶博士在院子各种忙碌着。 一位小姑娘迎了上来,“常小姐,请跟我来。” “你们知道我?” “有位姓陆的先生提过,他还没到,我先带你进去。” 常青跟着她穿梭在其中回廊之中,不长的回廊和曲径做了错位处理,看着雅致又悠长。 回廊与曲径一步一景,很能看到其中的用心。 常青是这方面的外行,只能看出这点技巧。 小姑娘将常青带到水景园的凉亭,便退了出去。 常青看着池里的鱼,洒了点鱼饵,看着鱼在争抢,心情好了不少。 陆名湛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常青蹲在池边看鱼,笑道:“看入迷了?” 常青想起刚才她在电话里哭,很不好意思。 陆名湛走到她身边,像提溜小猫一样把她提溜起来。 常青被他反关节提溜起来,扭头瞪他。 陆名湛见她那无奈又透着委屈的小眼神忍不住笑了,“你越来越可爱了。” 常青回了他一个维持不到一秒的假笑。 陆名湛松开她,坐到她身边说道:“先吃点东西垫肚子,等下再说正事。” “嗯。” 服务生很快就送来了饭菜,精致的碗碟搭着色香味俱佳的菜,就算是不热衷于吃的人,也会迫不及待地想尝尝看。 常青等凉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才动筷。 她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里吃饭,不只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食欲也好了不少。 “没有想到殷城还有这样的地方。” “你平时都在家,还不爱出门,当然不知道了。我们这种每天走街串巷的人,连哪条路多了一棵树都门儿清。”陆名湛给她布了几次菜。 常青傻傻地接菜,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布点菜。 陆名湛看着她那小表情觉得相当有趣,“你按照你习惯的方式来,不用非得按照我说的做。” “你不要一直给我台阶下,我真会当真的。” “不给你台阶,你自己跳下来。”陆名湛乐了。 常青没绷住也笑了。 两人吃完后,服务生将碗筷给收了。 常青用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餐馆或茶室,并没有描述跟这一家相似的,“为什么找不到?” “这里不待客,在上面肯定找不到。” “那外面的人是?” “都是主人的朋友,偶尔过来转转,给这里添点人气。” “你怎么知道的?” 陆名湛突然朝她笑了笑,“因为我是这里的主人啊。” 常青直接傻眼了,“真的?” “你说呢?” “我看不出来。” “真的。”陆名湛吹了一声口哨,回廊里就传来了狗叫声。 一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地冲了过来,猩红的大舌头迎风招展。 车轮跑到陆名湛脚下停下了,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腿上。 陆名湛要摸它的脑袋,被它舔了一手的口水。 陆名湛在它身边揉了好一会儿,把它的头扭过去看常青,“跟常青姐姐打招呼。” 车轮吭哧吭哧地走到常青旁边,有大脑袋蹭着她的腿。 常青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手很僵硬地摸着它的脑袋,然后又迅速抽了回来。 “它几岁了?” “七岁多。我爸妈特烦我和我大哥的时候就给我们弄了个狗弟弟回来,现在家里它最受宠。我要带它出门,还得提前申请。申请写得不到位还得驳回重写,特别麻烦。” “今天你带它出来要提前多长时间申请。” “今天不用申请,它这两天正好在这边。” 车轮仰着毛茸茸的大脑袋看常青。 常青被它盯了好一会儿,也不怕它了,才敢放心摸着它的脑袋。 车轮哼哼着趴在她的脚边就不动了。 常青突然开口道:“我爸爸当年出车祸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一个六岁多的孩子。那孩子是窒息死的,他的嘴巴周围有我爸爸的指纹。撞死我爸的司机说是我爸捂死了那个孩子后,发现现场有人,要加害他。司机在逃离的过程中撞死我爸。” ------------ 第28章 为什么要重翻三年前的旧事 陆名湛被她这个完全没有任何缓冲的谈话方式给逗笑了,他强压住笑意,问道:“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按照交通事故责任书定的。事故责任书认定机动车承担部分责任,大部分责任是我爸的,司机只用民事赔偿。再加上司机撞人之后,主动报警,并没有驾车逃逸,还有拨打120的记录,态度也良好。” “孩子的家属呢?” “他们拒绝尸检,坚决认为是我爸害死的。” “我记得他们是在汇春路出事的,那边的监控一直是附近路段设备最齐全的,就没有一个摄像头纪录了当时的经过?” “我得到的消息是当时那个路段的摄像头坏了。”常青表情有些空白,“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当时我还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大部分的事都是我妈在处理,我只负责我爸的后事。我妈走之后,我做了这一行才渐渐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才知道我爸的死是有争议的。” 陆名湛沉吟片刻,“我会想办法把事情调查清楚,但能调查到什么程度我不敢保证。” “我知道。”常青也知道这件事有难度。 她当年要是能担事,如今至少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对不起,从认识你到现在我都在不断地给你添麻烦。” “我不认为你给我添了麻烦,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在交往中产生的。你不觉得你接纳我在你生活中频繁出现的速度比别人快吗?” “那不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吗?”常青把话说出口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陆名湛见她一脸窘迫,“我就喜欢你实话实说的样子。” 常青耳根都红了。 陆名湛说道:“我带你在这边走走,回头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过来这里转转,也可以小住。” “谢谢。” 陆名湛眨了眨眼,“只能睡我的房间。” 常青:“……” ** 要重新查几年前说难也并不难,但要说很容易肯定不会太容易。 陆名湛没把这事儿告诉张宣之外的人,因为张宣来所里的时间是他们中最早的。 当然秦所长更早,领导不是这么好麻烦的。 张宣打着哈欠听陆名湛说完后,说道:“老常的事我当年也听说了,仅限于听说和八卦,我所知道的有效信息不一定比你的多。” “我先找找肇事司机,当年是他的口述把舆论都往老常身上扣,老常的家人没有反对,大家就这么认为了。” “没有反对?” “好像是他媳妇儿默认了,说是事情是老常做的,还给了孩子的家属赔钱。” 陆名湛有点不能理解这个操作,“她就单凭一个孩子的死以及一个撞死她丈夫的人的话就认了?” “我没有经过系统的了解,仅仅是按照我先前对这件事的印象是这样的。你不是跟常青走得近吗?她那时候虽然不管家里的事,知道的也肯定比我们多,再不行她还可以去问她妈。” 陆名湛想起上次见李凤萍,对此事的态度不太乐观,“我先去会会肇事司机。” “也行。” …… 陆名湛走进一个院子,院里就是一块空地。 正对院子的地方有一栋三层高的小破楼,每层有五个房间。 陆名湛径直走到了一楼其中的一个房间,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里面响起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谁啊?” “修灯的。” 门不一会儿就打开了,仅仅是开了一条缝儿。 男人看到陆名湛的长相时愣了,想要关门,被陆名湛给挡住了。 男人警惕地问道:“你真的是修理工?” “你以为呢?” 陆名湛用力推开门,走进屋内。 男人也跟了上来,走路的时候脚有点跛。 陆名湛说道:“你的脚是三年前车祸伤的吧?” 男人厉声问,“你是谁?” “查当年事情真相的人。”陆名湛说完之后莫名觉得这话有点中二。 “当年的真相就是我说的真相。” “你账户里多出的五十万怎么解释?你撞死了人,难道还有人奖励你干得漂亮?” “你胡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五十万。要是有五十万,我需要住在这里?” “你老婆孩子住得挺好的。”陆名湛慢悠悠地说道,不着痕迹地站到了门口,堵住了男人的去路。 男人脸色都变白了,他怒瞪着陆名湛,“不要动我老婆孩子!” “动不动就看你的配合了。”陆名湛把一张照片扔给他。 男人眼眶发红地看着照片里的老婆孩子,颤抖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男人紧绷的肩膀在极致的紧绷之后突然放松了下来,他声音沙哑 地说道:“我原来叫杨明,那年我小儿子刚出生,家里经济压力大。我就平时上班,业余时间跑滴滴。那天我打算跑完最后一单就回家,本来是不用经过汇春路的,我老婆打电话说小儿子身体不舒服要我回家送他们去医院,我心里着急就抄了近路。那天雨下得很大,汇春路的路灯还坏了,车也少,那里还有内涝,能见度也不高。” 陆名湛斜靠在墙边,没有试图打断他的描述。 “我听过不少汇春路的怪事,超过晚上十点,我就不往那边开。那天的雨水积得很快,内涝很严重,我的车速不快。”杨明的神情有些木然,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常怀恩怎么出现的我看不清楚,他就像是突然从水里爬出来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特别吓人。” “孩子当时是死是活?” “我不知道。我就想赶紧回家,根本没仔细看。我看到他往我的方向冲过来,我就加速了。没想到车子打滑撞到他。” 陆名湛看向杨明的目光很冷,没有一点温度。 他冷声说道:“你什么时候可以不在这件事上对人撒谎?” 杨明身体一颤,狡辩道:“我没有撒谎!” “你当时是怎么跟交警和警察说的?你又是怎么跟王天航说的?” “你到底是谁?这件事已经过了三年,为什么还要把以前的事翻过来?我已经为我做的付出代价了!” “代价?一条腿的代价还是跟你妻儿分开的代价?你的这点代价值有五十万也能弥补你的委屈了。” “你……” ------------ 第29章 我只是尽可能的保护好我的儿女 陆名湛掏出一把刀,放在桌上,“我没什么耐性,你最好说实话,否则不是我弄死你,就是给你钱的人弄死你。横竖都是死,你告诉我,我至少还能保护你的家人。” “你到底是谁?!” “等你跟我说了实话,我会告诉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又凭什么相信让你撒谎的人?” 杨明被噎住了,为难搓了把脸。 陆名湛指尖轻弹刀刃。 清越的声响让杨明身体一颤,一动不敢动。 陆名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挣扎。 对很多人来说,良心这个词根本不存在。 人们谈良心的时候,都是自己利益受损或感到不公的时候。 他甚至不相信杨明会对常怀恩所做的事而有过一丝后悔。 杨明会恨常怀恩,恨他的突然出现,毁了他原来平静的生活,他在很多时候都尽可能的抹黑常怀恩。 哪怕陡然出现的五十万也不会让他心里舒服。 而恰恰是这五十万让他的生活发生了巨变。 杨明偷偷看了一眼陆名湛,陆名湛冷冰地注视他。 杨明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陆名湛极有耐性,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杨明被他看得发抖,嗫嚅着说道:“我看到的就是我刚才说的,每句都是真的……” 陆名湛突然抄起放在桌上的刀,朝杨明的左肋捅了过去。 杨明吓得尖叫了一声要躲开,刀紧贴着他的皮肤直直定在他背后的墙上。 冰凉的触感冻得杨明一个哆嗦。 陆名湛冷冷地说道:“你该庆幸我最近这几年脾气好了,不然抹掉一两个你这样的人绰绰有余。” 杨明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也忍不住发颤,“我告诉你我和我家人马上就死!不告诉你,只有我死了,他们还有活路……” “你对我倒是挺有信心的。” “你的眼神跟那些人不一样。”杨明强自平静了下来,“我只能告诉你,所有的谎言从那天开始。” 语毕,杨明便闭上眼睛,一副任他宰割的模样。 陆名湛知道今天没有办法再从杨明这里得到有用的线索,而他的话也证明了常怀恩的死被人为扭曲成这样是有人要掩盖什么。 他们所遮掩的东西是什么? 而李凤萍是察觉到了危险,用她自认为对的方式保护她的一对儿女? 至于她丈夫被人污蔑还是遭人唾弃,对于一个死去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活的人。 从这一点看,李凤萍很聪明,而且做的决定很快。 ** 锦城。 常青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拨了她妈的号码。 跟以往一样,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常青没有再拨,在手机里编辑了一条短信。 “我爸忌日那天我去了墓园,遇到了王天航,他还坚持认为是我爸害死了他的孩子,情绪特别激动。这三年来,同行对我爸的误解我也听了很多,我依旧不认同他们的说法,始终不认为我爸是那样的人。当年我不懂事,只关注了我爸的后事,对其他的事根本不管。如今三年过去了,我还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希望你能够把你所知道的情况告诉我。” 厨房里,李凤萍失手打碎了一个茶杯,弯腰捡碎片的时候,手被割伤了。 殷红的血珠从皮肤下渗出来。 李凤萍瞪着猩红的血越流越多,气急败坏地把剩下的杯子也全砸了。 余万年听到动静走了进来,他随手将厨房的门给关了,“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李凤萍气得浑身发抖,“我生了个讨债鬼,别的不行,最拿手的就是气我。” “我看小禄最近表现挺好的,老师都表扬他好几次了。” “跟小禄没关系。” 余万年瞬间明白了,“我上次也见到小青了,是个挺好的孩子。她怎么气你了?” “她从她爸死后就开始气我,气到了现在!”李凤萍气得头晕。 余万年扶着她到厨房的小阳台上坐下,问道:“能让我看看她的信息吗?” 李凤萍犹豫过后,把手机给余万年。 余万年把那条信息看完了之后,“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你想让我告诉她?” “她是个有主见也很坚持自我的人,她要为她爸正名,我不觉得有什么错。” “她当然没什么错。但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有危险。” 余万年平静地看着她。 李凤萍把脸埋在掌心,崩溃般地说道:“你以为我忍心这么做吗?老常一辈子勤勤恳恳,为人踏实又爱帮助人,这么好的人死了之后却要被人脏水,我心里也难受。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个女人,我没有能力做别的,我能做的就是我的女儿和儿子没有危险。” 李凤萍缓了好半晌才将激动的情绪压了下去,用力地吸了口气,“我哪怕恨他对家里关心不够,也没想过要他身败名裂。” 余万年搂了搂她的肩膀,当做是安抚她了。 此时,手机里再次传来了信息。 余万年看了一眼,说道:“她在小区门口。你还是见见她吧。哪怕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李凤萍不说话。 …… 常青这次过来也没想过能得到什么结果和答复,让她在家干等着陆名湛给她消息,她做不到。 她妈妈知道的信息肯定比她多。 她妈妈在跟她爸结婚之后就专心在家照顾家里,但她跟其他的家庭主妇不一样。 她的谈吐很好,比她同龄的人更有学识,处理事情也大方得体。 目前看到她妈失控的也就是她爸走的时候,那是她唯一一次看到她妈乱了方寸。 常青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一次看似很简单的车祸在事件定性后,还会像覆了一层浓浓的迷雾根本看不清事情的原貌? 天色渐渐暗了,手机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常青心里浮现起浓浓的失望。 调转车头,沿着原路开了回去。 离小区门口很近的凉亭内,李凤萍紧紧地握着手机,一语不发。 余万年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该安慰她还是该夸奖她做得对。 ** 常青在回殷城的路上接到了陆名湛的电话以及自媒体上的新信息,都是让她为一个新死者入殓,地址还是同一个。 常青按照导航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前。 陆名湛正站在酒店门口对着一众媒体说着什么。 常青放慢了车速,停在马路对面看着他。 人群中的陆名湛比平时更加耀眼,很有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 第30章 你不当警察就得回家继承亿万家产 陆名湛突然把身上的警服脱了下来,对围着他的各家媒体说道:“作为警察,我已经用很严慎的语言把案件通报跟大家汇报完了,接下来我想以私人的身份跟大家聊聊。” 各家媒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一直没停过。 话筒也恨不得直接戳到陆名湛的嘴里。 陆名湛站得笔直,目光静静地缓视了一圈众人之后,“今天的案子比较特殊,我说的特殊并非是案情特殊。案子是个很常规的案子,但涉案人是个公众人物,他不只是他个人,他背后还有大量的粉丝。这些粉丝大部分都还是孩子,思想、三观尚在成长,对偶像有不同程度的心理依赖,恳请各位在写稿子的时候为那些孩子想一想,别恶意夸大事实,更别扭曲事实去吸引眼球。” 陆名湛说完朝常青的方向打了个手势,常青这才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陆名湛也往大堂内走去,不再理会媒体人的提问。 常青把车停在陆名湛的车边,按照他说的电梯走,最终在一楼大堂遇到了陆名湛。 陆名湛见她手上没有东西,问道:“不是从家里出来的?” “我去了一趟锦城。” 陆名湛瞬间了然,“有结果吗?” “她没见我。” “在我的预料之内。” “今天的事是怎么回事?” “尹宣的助理失足坠楼身亡。” “那个明星?” “嗯。” “这种身份的人请我入殓?” “他们让我推荐人,我推荐了你。” 常青脚下一软,她用一种复杂又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陆名湛被她搞笑的表情逗笑了,“明星也只是个人,多见几个就好了。” “你以前认识他吗?” “认识。毕竟我以前也算半个有钱人啊。” “半个?” “嗯。钱不是我赚的,我只是比较会投胎。”陆名湛揽着她的肩往电梯的方向走。 这个大厦是目前殷城房价最贵的大厦,一家五星级的酒店是专门为这座小区的业主打造的。 常青这种小穷人根本没有机会来这样的地方,进入十平米的电梯里,她有种自己很渺小的感觉。 电梯在上升的过程中没有声响,也不会觉得闷,空气也很好闻。 电梯壁是透明的,上升的过程中能将周围的风景看尽眼中。 随着一点一点上升,整个城市仿佛缓缓铺层在脚底。 果然,有钱人有多爽只有有钱人能体会。 37层很快就到了。 陆名湛牵着她出了电梯。 常青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小声说道:“你不用牵我的,我没那么胆小。” “从没觉得你胆小过,只是我很喜欢牵你。”陆名湛带她走到一扇门前用指纹解锁了门锁。 门打开之后,传来了隐约的交谈声。 一个长得极为好看的男人快步走过来了,“名湛,你来了。” “我接到常大了了。”陆名湛将常青带到尹宣面前。 尹宣看到两人交握着的手,出现了片刻的迟疑。 那迟疑转眼便散了。 “你好,我是尹宣,很感谢你愿意过来。” 常青看习惯了陆名湛的脸,见到尹宣并没有普通人见到明星激动,“你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这些我也不太懂,让名湛跟你说。”尹宣的心情明显是不太好,话不多,比在镜头前要沉默许多。 陆名湛说道:“市局和所里的人都来看过了,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是意外坠楼。目前你要做的跟平时你入殓一样,为她净身、更衣就行,她的家人会在四个小时后到。” “我的东西不在,我得回去拿。” “李莎知道你的那些东西放在哪里吗?” “知道。”常青见尹宣重新坐回沙发,在客厅里的其他几个人正在小声交谈,都十分繁忙的样子。 她有点犹豫地凑到陆名湛耳边,“我不想把莎莎姐牵涉进来。” “也好。你让李莎帮你收拾好东西,我让小六过去拿。” 常青闻言轻舒了一口气。 陆名湛揽住她的肩,“我带你去房间。” 一进房间,陆名湛便把门关了上来,“你怕是尹宣他们害死了人,又通过非法的手段骗了警察,是吗?” “嗯。” “事发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个小时,我们经过专业的排查,确定是她为了抓猫才掉下去的。当时屋里也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别人。” 常青看着陆名湛,挠了挠头,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自从知道你是个有钱人之后,我跟你相处的时候压力好大。今天又发现你的朋友是明星,住的还是几千万的房子。” 陆名湛失笑,“我有没有钱这么重要吗?” “普通的有钱没什么,太有钱就差距很大了。” “是不是还觉得我靠近你另有目的?” “还真有这个感觉。” “你还真敢点头。”陆名湛敲了敲她的脑袋,“我爸妈很有钱,这一点不假。我的钱就每个月发的那点工资,比你穷多了。以后我们出门吃饭,你自觉点掏饭钱。” 常青也笑了,“你不好好当警察就得被迫回家继承亿万家产吗?” “差不多。为了不让我回家继承亿万家产,小同志,你加油啊。” 陆名湛喜欢她身上的不少优点,她会不安,会怀疑他,可贵的是她不会藏着掖着,她能直接说出来。 小六很快就把常青的背包给带过来了。 常青这才换上工作时穿的衣服,对张露的尸身进行整理。 从37楼往下坠,落在十二层的大平台上,这里的层高又是特意挑高的,尸身的损毁程度可想而知。 常青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修复尸身,当看到张露无名指上戴着戒指时,她的目光顿了顿,用巧劲仔细地揉开她的手指,让僵硬的关节松动之后,把她的戒指取下来,放在桌子上。 陆名湛像往常一样站在房间里看着她入殓。 尹宣本来挺怕的,再加上这事被媒体知道了,网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心情很糟糕。 见陆名湛进客房里看得津津有味的,他也过去看。 他已经提前做足了思想准备才敢把目光放到张露的身上,入目所及的画面却让他惊讶了。 原本血肉模糊的人,此时就像睡着了一般。 尹宣这才把目光放到了常青的身上。 她穿着有暗纹的衣服,看似不起眼,被灯光打上的时候,上面有一层流光,随着她的动作光影流动,给房间增添了许多生气。 ------------ 第31章 未来的女朋友,以后的媳妇儿 陆名湛看了尹宣一眼,转身回去了。 尹宣跟在他身后。 陆名湛说道:“我同事说猫的尸体已经找到了,被人扔在三条街之外的垃圾桶里。” 尹宣咬牙低骂了一声,“我就知道有人要害我。” “你打算怎么办?张露的家人不会相信你的说辞,说不定他们已经被你对家收买了。” 尹宣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债多不愁,大不了不混娱乐圈了。我挡了这么多人的路,好不容易我身边有人出事了,不冲上来踩死我,人家能甘心?” “少侠,你想得挺开啊。” “本来想不开,看到你一个豪门小少爷都能当片警,我就想开了。混不了娱乐圈了,我以后改行送外卖。” “有志向!” 尹宣下巴冲着客房的方向,问道:“她是你女朋友?” “未来的女朋友,以后的媳妇儿。” “你妈不打断你的狗腿?” “刘总已经被我折腾烦了,暂时不管我的破事。” “你差不多就得了,年轻的时候多浪浪,浪完了该做正事还得做正事。那小姑娘是挺好的,可我还是觉得明薇才适合你们家。” 陆名湛斜了他一眼,“她给了你多少钱?你这么卖力地给她做广告。” “五千万,做她旗下公司一年的代言人。” “行吧,我只给得起五块,收买不了你。”陆名湛没什么诚意地说道。 常青把手上的工作做完,仔细地端详安静躺在床上的人,时不时地做些调整,尽可能的减少手部脱落的风险。 直到完全满意之后,她才轻舒了一口气。 然而,把尸体修复得再好,人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常青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收拾进包里,提着包出门时,看到陆名湛、尹宣和一个长得极为精致、气质也非常好的女人在低声交谈。 楚明薇察觉到陆名湛的眼神看向她身后,转身看了过来。 常青朝他们点了点头,“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尹宣摆了摆手,“我相信你的工作能力,今天辛苦你了,有怠慢的地方还请见谅。” “我能理解。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下去。”陆名湛说着很自然地接过了她的包,带她出门。 楚明薇看向两人的背影的眼神有些若有所思,说道:“我有种危机感,名湛跟她是不是有点什么?”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她。” “名湛跟你提过她吗?” “没有。”尹宣否定得异常干脆利落。 “算了,今天不谈这个,先把你的事给处理了。你们娱乐圈的那一套运作我不太了解,你让你经纪人跟我把事情的处理方式说清楚,我让公司宣传部配合你们公关。”楚明薇心里烦得不行。 前段时间银泰大厦出事,现在她签的代言人出事。 她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 “她正在处理,等忙一段落后让她跟你解释。” 楚明薇见他一脸躁郁,安慰道:“你节哀,谁都不想这种事情发生,既然发生了我们就得想办法面对。” “我不是烦这些事,我是难过她走了。” 楚明薇搓了搓他的背,“她跟你几年了?” “五年。” “那就厚待她父母。” 尹宣看了楚明薇一眼,她的话也没说错,就是老让人有种没人情味的感觉。 楚明薇看看手表,“我先走了,待会儿还有个会。有什么事给我电话。” 尹宣点点头。 楚明薇等电梯的时候,陆名湛正从另一部电梯出来。 陆名湛问道:“这么快就走?” “事情多,走不开。你晚上还有事儿吗?” “我跟我同事换班了,把你的份儿也陪了。” 楚明薇闻言笑了,“心领了,我忙完再过来。” “晚上还是让司机接送你,别自己开车。” 楚明薇走进电梯时,脸上的笑容都没放下。 男人果然还是晚熟,以前陆名湛尽可能的避着她,现在还会主动关心她,这是个不小的改变与收获。 有他的关心,她今晚通宵开会都不成问题了。 尹宣见陆名湛进来,松了口气,“还以为你跑了。” “我这是这种人吗?” “躲明薇啊。” “没什么好躲的,怎么说都是朋友。”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还有闲情八卦?” “苦中作乐嘛。” 张露的父母和她的堂哥堂姐在晚上九点多到达,两位老人显然是在路上已经哭过了,都很憔悴。 一进屋就要看他们的女儿。 当见到张露的大体,张母直接哭晕了过去。 张父还勉力保持着清醒,怒瞪着尹宣和他的工作团队,“你们就是这么保护我的女儿?” “我很抱歉。” “道歉能换回我女儿的命?”张父怒道,“我们就一个女儿,你们让我们以后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活?我们含莘如苦把女儿养大,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怎么能忍心?” 张母在床上躺了十几分钟,醒了就马上跑到张露的房间里来,扑倒在张露的大体上。 失控地摇晃着张露的手和大体,突然那只手给摘了下来。 张母握着那只发紫的手,再次晕倒了。 尹宣和他的团队工作人员也被眼前的画面给弄得头皮发麻。 陆名湛则一脸淡定,解释道:“尸身受损严重,不宜大力拉扯。” 张露的堂哥上前扯住尹宣的衣领,“你害我妹妹惨死,连她的尸体也不放过。” “我们没照顾好她是我们的责任,发生这样的事不是我的本意。” “我呸!你隔三差五跟一堆女明星闹绯闻,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妹妹的感受?!你知道她有多难受吗?” 尹宣意识到有个问题的方向偏了。 他跟女明星闹绯闻,身为他工作团队的人员要忙着公关,烦折腾绯闻的人是肯定的。 难受? 为什么要难受? 陆名湛将张露堂哥的手扯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为张露办理后事以及开记者招待会,妥善的把事情给处理了。” “处理?你们说得是人话吗?那是一条人命啊!你们怎么有脸轻飘飘的说处理?你们以为你们有两个钱就了不起了,就能不受法律的约束了?你们想得美!我们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告死你们!让你们为我妹妹抵命!” ------------ 第32章 别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 尹宣的经纪人秦婧从事发到现在一直都处于不断跟人沟通的状态里,十几个小时里光是电话就打出去了五十几个,嗓子都说冒烟了。 事态的发展不容乐观。 媒体众多,对言论的把控难度很大。 这些都还只是外部的因素,事件的当事人家属还相当不冷静。 张露突然单独来尹宣的私宅,这件事本来就可疑。 如今张家人又如此不客气,她的脾气也差点就上来了。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秦婧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对此我们也很难过,还请你们暂时将悲痛压下,我们一起讨论接下来该怎么把事情妥善的解决,各位也可以针对赔偿的事情提出你们的看法。” “我不讨论,我就要我的女儿!”张父悲痛道。 “我们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既然发生了,我们总得平和、理智地解决。” “平和、理智?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你们还让我们冷静!怎么冷静?你们告诉我们怎么冷静?你们爸妈、妹妹死了,你们冷静一个给我看看!” 秦婧揉了揉额头,“你这样我们没法儿谈,我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冷静,明天我们再谈!” 秦婧转身去尹宣的房间,“你先跟陆警官走,陆警官的车媒体不认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 秦婧从事发到现在早已清楚张露在打什么主意,看到她已经走了的份上不愿意多计较,不想坏了她的名声。 要她的家人不识好歹,她也不会太讲情面。 “你也别太累了。”尹宣说道。 “这事不是你搞出来的,冲着这一点,我的心情相对比处理你其他绯闻好一点。” 尹宣没有多说废话,跟着陆名湛下到地下停车场。 陆名湛都替自己的小越野心疼,几万块钱的小越野一头扎进满是豪车的停车场里,那落差跟马里亚海沟一样大。 尹宣坐到后座,嫌弃道:“你这车开到一半会不会散架了?” “嫌弃你别坐。” “算了,不嫌了。”尹宣调整了个姿势,半躺在后座上,“我再干几年这一行就真不干了,一天天的太累了。” “早告诉你了,这不是人干的活儿,你偏不听。” “你倒是对你的工作挺满意的。一个月累死累活挣的钱都没有我一个打火机贵,你也能忍?” “有什么不能忍的?就这样,我一个月还能剩几千块钱呢。”陆名湛说着自己都乐了。 “我跟明薇一样,无法理解你的选择。你就算不想做你家里给你安排的工作,也可以做别的啊。” “警察这个职业怎么惹着你们了?对它意见这么大?”陆名湛好笑道。 “不是意见大,是跟你差距太大了。” 陆名湛挑了挑眉不说话。 尹宣也累得不行,他已经连轴转了五十多个小时了,中途也就短暂的有过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本来能好好的放松几天,谁曾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陆名湛把尹宣送到他的中式园林小院,他自己也去洗漱休息了。 ** 常青因为入殓了尹宣助理,也开始关注新闻热点了。 李莎平时没怎么见她玩手机,现在吃饭都抱着手机,“你不就谈个恋爱,这么激动干嘛,吃饭都还要聊?” “我在看娱乐八卦。”常青放下手机,塞了口饭。 “谁的?”李莎来了兴趣。 常青对娱乐圈和明星一直没什么兴趣,这几年新人频出,她对很多人脸和名字都对不上。 “尹宣。” 李莎反感地皱皱眉,“他最近热搜上得多,听说他助理在他的房子里坠楼了。这个圈子真乱,吃了窝边草还不算,还把人给逼死了。” “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是意外失足坠楼呢。” “你相信是意外?” “说不定是。”常青虽看过尸体,尸体所呈现的也确实是坠楼才会有的状态,是坠楼致死,不是死后被人推下去造成坠楼的假象。 但是不是意外坠楼,她没有办法确定。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个圈子又脏又乱,谁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那个小助理就算是真被人害死的,她的家人想为她伸冤也难于登天,最后还是尹宣那边赔一笔钱就把这事儿给了了。” “就算尹宣对此完全没有责任,他身为她的老板也得给她家人一笔钱。” “要是尹宣害死的,赔钱也就算了。要不是他害的,那他也太倒霉了。” 常青很有职业道德在控制住自己不把她所知道的部分告诉李莎,这是别人的隐私,又是个死者。 人不在了,他们这些闲杂人等没必要过多讨论。 李莎也知道她的性子,没有跟她再说这事儿,“你最近和陆名湛进展怎么样?” “跟以前差不多。” “从你眼里能看出来你对他的感觉,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对你的感觉。” “他对我也很好。” “我知道他对你好,但他对别人也很好啊。”李莎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陆名湛要是只对常青这样还好说,那就是喜欢她了。 陆名湛那个性格看起来对很多人都好,没有区别。 常青要是一头热的扎进去,陆名湛只是觉得她好玩想逗一段时间呢? “我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跟我随便处着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他给我的感觉是认真的。” “所以好女孩都被渣男给玩弄了。” “……”常青挠了挠脸,说道:“如果事实证明是我看走眼了,那我承担后果。我总不能因为他可能是在玩弄我的感情,故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而收回对他的好看。他同样也有一半的可能是他喜欢我。我现在很喜欢他,我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他喜欢我的这个可能?” 李莎朝她竖起大拇指,“那你就奋斗吧,我很期待结果。” “你就不期待我谈恋爱的过程?过程也很美好的。” “别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这是起码的道德。” “不秀你怎么能知道我恋爱谈得好不好?” 李莎恶狠狠地捏她的脸,“你跟陆名湛学得倒是挺快的。” 常青嘿嘿直乐。 ------------ 第33章 粉偶像粉得这么真情实感 陆名湛第二天早上七点就到所里,一堆人凑了上来,“大明星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让团队的人处理,他暂时不便出面。” “死者家属呢?打算闹吗?”小六问道。 “按照我昨晚所看到的情形来说会闹,不过大明星的团队也不是吃素的,会尽量把家属给说服。当然,前提是他们没有被大明星的对家收买。”陆名湛像往常一样把在路上买的早餐放到桌上让他们自己拿。 池有为边吃边问道:“如果被收买了呢?” “就先扛一段时间的黑,以后再洗白。但路人缘变差是肯定的,这个洗地不好洗。身份悬殊大,人们会习惯性的认为强的一方欺负弱小,还有大量的人持弱者无辜论,我弱我有理。这锅得要一直背着了,时不时会被人拿出来按在地上摩擦。” “为什么我觉得大明星很悲惨?” “还是先悲惨我们自己吧,舆论会说我们为了钱站在大明星那边。”张宣说道,“名湛暂时还是继续跟进尹宣助理的案子,其他人继续日常的工作。” “是。” 陆名湛对张宣默契的笑了笑,张宣回了他一个只有他们能懂的眼神。 陆名湛在尹宣家楼下所说的那番话被记者发到了网上,路人粉和尹宣的粉丝对他特别赞赏,短短一晚上的时间还圈了一波颜粉、声粉。 当然,网上的态度也分成了两派。 喜欢、欣赏陆名湛的人认为他有温度、有原则、有人情味,不喜欢他的人认为他被尹宣收买了,站在尹宣一方为尹宣洗白。 再加上陆名湛的身份是警察,因此在网上掀起了一波热议,给了键盘侠们提供一次狂欢的机会。 不少网友已经查到了陆名湛的名字、工作和单位,今天大门那里已经有人在堵他了。 张宣跟秦所长商量了之后,决定暂时不让陆名湛参加日常工作,以免倒时候有人把他日常的工作截成片段发到网上又引起热议。 陆名湛倒不是太在意这个,问道:“我估计再过几分钟就有人扒出我开的小破车了,回头又是一阵腥风血雨,需要我出去跟人解释吗?” “暂时没收到这方面的通知,你先跟进尹宣的案子,等热度降一点之后再说。我对尹宣的团队工作实力也有信心。” “你那是盲目自信。尹宣那边比较被动,只能尽力挽回当下的声誉,能挽回多少还得看对家怎么踩。市局的案件通报在凌晨的时候已经放出来了,还有人大言不惭的怀疑案件通报的权威性,还有一大波人黑我。这帮黑子什么时候与时俱进一下,过这么多年了,还黑得这么低端。” 张宣见他的笑容就烦,“你还笑得出来。你昨天要是不说那些话,枪口不会对准你。” “队长,等你有孩子了,你的孩子又恰好喜欢尹宣,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说那番话了。可惜我们的媒体朋友们给力的不多,我的话被删减和曲解了。” 小六和池有为他们开着保姆车从派出所的大门出去,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今天是周末,很多学生也在外面,看到他们的保姆车出来时,一堆人围了上来。 小六连忙把车速降了下来,按着喇叭清路。 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又怕说错话上热搜,就只能是慢慢开车挤出人群。 池有为看向被甩在身后的那群人,“这些人挤在这里想干什么?找陆哥还是想打听案子?” “应该是尹宣的粉丝,没有办法联系尹宣,想通过陆哥了解一下尹宣的情况。”小六小声地说道,“理解不了粉丝这种生物,喜欢个男明星在网上看看不就行了,粉得这么真情实感做什么?还为了知道偶像的现状跑来堵一个陌生人,这是作业太少还是精力太旺盛?” 池有为撇嘴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上午十点,陆名湛从办公室里看出去,大门和后门都有不少人在蹲。 他咕哝道:“要是长得丑一点就好了,没那么扎眼。这种时候想混出去都不行。” 张宣当作没听见他的话。 聚集在派出所外的人却越来越多,有几家媒体也赶了过来。 秦所长捧着一杯热茶晃悠过来,语重心长地说道:“吉祥物啊。” “所长,我要上战场了吗?” “不是上战场,出去怼他们。大周末的不在家休息,还要出来影响我们工作,一点分寸都没有。” “怼到什么程度?” “你看情况怼,出问题我帮你扛。真是一群人小学思想品德课都没过关就想打扰警察叔叔日常工作。” “好吧,保证完成任务。”陆名湛戴上警帽,秦所长给他整了整衣领,胖胖的手拍拍他的肩。 陆名湛的出现让在派出所门口等久的粉丝、路人和媒体都兴奋了起来。 一名媒体朋友率先发问,“陆警官,昨天你让记者朋友写新闻稿的时候慎重并强调多考虑尹宣的粉丝,这是出于你警察的身份还是出于你跟尹宣是朋友的身份做的请求?” “这两个有区别吗?” “如果是以警察的身份,我们可以认为你是个有人情味的警察,在处理案件的过程中还会顾忌到没有出现在案件里的个体,我们很高兴公安队伍中有这样的警察。如果你是以尹宣朋友的身份建议,这其中有藏了多少私心?我们也将合理怀疑案件通报的真实性,这集中受了多少外力的干扰,我们作为媒体人有为民众呼吁公平、合法的矫情权。” 陆名湛接过他手里的话筒,说道:“既然大家默认这位媒体朋友发言,我就默认这是大家都关注的问题了。在回答问题之前,我也想请问各位,到底有看到过什么案子让你们觉得我们的整个公安系统会用不实的案件通报欺瞒你们?你们又是通过哪些途径得知且相信你们所认为的真相?” 语毕,陆名湛将话筒递给那位媒体朋友。 那位媒体朋友一时间无法回答。 陆名湛问道:“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吗?我和我的同事们都很疑惑这一点。” ------------ 第34章 职业带来的使命感 离陆名湛比较近的小女孩说道:“我不相信尹宣是那样的人,默默做了那么多善事却害死自己的助理。” 陆名湛:“小妹妹,你的逻辑不正确,一个人是一个好人跟他有没有犯罪并不在一个逻辑体系里。他过往做了多少好事是过往的事,与他有没有参与案子没有必然的联系。” 媒体朋友找到了他语言上的漏洞,“陆警官的言外之意就是尹宣在这个案子中依旧有不可逃避的责任?” “案情通报里写得很清楚,死者是意外坠楼,与他人无关,他要承担的不可逃避责任是他作为老板对他意外过世的员工的家属进行抚恤。”陆名湛看着他,“我很欣赏你们探究真相的精神,但你们对一切事物保持怀疑的态度我保持中立,不予置评。你们在学新闻与传播的时候,你们的新闻老师应该会告诉你们,新闻有两个价值,左肩传递真实,右肩记载历史。传递真实的时候保持些温暖不好吗?我昨天也可以不说那一番话,但尹宣是公众人物,在处理他的案子时要考虑的不只是案件本身,还要考虑其他与本案无关却又密切关注案子的他的小粉丝们。” “如果你与尹宣没有任何私交,你还会说那些话吗?”另一个平台的媒体朋友问道。 “我与你没有私交,我同样愿意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尽我所能的帮助你。这是我职业赋予我的使命感。”陆名湛见一堆人还跃跃欲试地要问问题,说道:“你们追求热点新闻或是关心明星近况以及看热闹的心情我都理解,有问题可以到我们的网站反馈,市里和所里的领导会酌情安排专门的新闻发布会,到那时候欢迎你们问问题。麻烦别堵在派出所门口,会影响我们的工作。各位都散了吧。” 陆名湛说完便重新回了所里,派出所的大门仍然敞开,但没有几个人敢追上去。 陆名湛回去倒了一杯水,猛灌了几口。 小方探头看向窗户,说道:“陆哥,你怎么知道新闻的价值?” “我妈看综艺的时候,我顺便听了一耳朵。” “不愧是我陆哥。哎,他们散了。” “胆子真肥,连派出所都敢围。”陆名湛啧了一声,“我出去一趟,你帮我跟张队说一声。” “好咧。” 陆名湛去停车场取他的小破车,风骚的在各色车里招摇过市。 陆名湛把车开到常青楼下,像往常一样按喇叭。 常青一脸迷糊的下楼,“你不是被围了吗?” “你知道啊?” “莎莎姐跟我说的。” “上车,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杨明的妻子。” 常青满脸惊讶,没有片刻犹豫地上车,“这么快?” “昨天就想告诉你,脱不开身。” “她会告诉我真相吗?” “不好说,但你们见个面也不一定是坏事。” 常青表情有些空白,“我妈连见都不见我,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说。她说她恨我爸,二十年夫妻因为恨他连为他澄清一句都不肯吗?一出事立刻走人。” “你妈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 “有人拿我和我弟弟的命威胁她?” “有这个可能。我前天见过杨明,他跟我说了一句‘谎言从那天开始’,谎言应该指的是你爸的事,还有人给他五十万。这五十万还只是账面上的钱,没出现在账面上的不知道有多少。” “他不是单纯路过那条路?” “他大概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那我爸爸是因为什么要帮人背锅?那个孩子是被让杨明说谎的人杀死的?” “这个推断就目前来说是能站得住脚的,具体如何还要看证据。当时被当成了普通的车祸来处理,再加上死者的家属不让验尸,你爸也死了,大家也就没继续深挖。要不是认识你,我对那起车祸也没太深的印象,它就只是卷宗里的几张纸。” “我要是没入行,我也以为是普通的车祸。”常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的车流。 “别多想。你身边的我好歹是个有钱人,用钱砸出一堆路子争取把事情给弄清楚。” “昨天跟我哭穷的是谁?” “我穷得真心实意,但我爹娘不穷,回去跪跪搓衣板还是有一点用的。” 常青紧张的心情被他缓解了不少。 ** 车子穿越过大半个城市,开进一个有一定年纪的小区里。 几栋楼的楼间距挺宽敞的,几栋楼之间有篮球场,只不过篮球场上停了一堆的车。 陆名湛扫了一圈,没有空位停车,也把车停到了篮球场上。 常青问清了房号之后,自己上去了。 陆名湛等她上去之后,才跟着进了楼道,在七楼等着。 常青站在802的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响起一个女声,“谁啊?” “我是801的,我家剪刀坏了,跟你借把剪刀。” 陆名湛的嘴角微微勾起,她说谎都说得这么可爱。 “你稍等。”女人打开了门,看到全然陌生的常青,“以前没见过你啊。” “抱歉,杨太太。”常青伸脚挡住了她要关上的门。 江雨警觉地看着她,“你是谁?你想要做什么?” “我是常青,是你丈夫杨明三年前撞死的常怀恩的女儿。这三年来我一直试图找到你们。” 江雨的脸色变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问就去找杨明,他才是当事人。” “你以为我不想找他?我爸因为他命没了,还被污蔑、抹黑了三年,我会不想找他?。” 江雨嘴唇颤抖了起来,随后她肩膀垮了,“你进来吧。” 常青跟着她进屋。 这是个三房两厅的老房子,家具家电都很普通。 江雨说道:“我大儿子在房间做作业,我们去阳台谈。” 阳台放了一个小茶几和两把藤椅,还种了点绿植和在花店里就能买到的普通品种的花。 “不是有人给你们五十万吗?你们怎么还过得这么拮据?” 江雨给她倒水的手颤了颤,水洒到了小茶几上,“你知道的真多。” 常青平静而冷淡地看着她。 江雨苦笑了一下,坐到常青对面。 ------------ 第35章 你被教得太好了 江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说道:“我有想过去找你们,最后都没去。三年前的事对你而言是个毁灭性的打击,对我来说同样也是。从那天起,我的丈夫就不回家了,问他原因他只说是为了我和儿子们好。你知道一个女人既要工作又要带两个儿子有多辛苦吗?我有时候都希望他不在了,我就能没有多少顾虑的找个对我好、对我两个儿子好的男人结婚。可他还活着,他从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到现在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我的事。” 常青漠然地看着她,“这不是他污蔑我爸的理由,不是他对警察撒谎的托词。” “我也希望这件事能早日水落石出,他有罪就判刑,我和两个儿子等他出来。他没罪,他说出来了,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这么简单他又何必躲藏?” 江雨用手捂住脸,崩溃的说道:“我和两个儿子成了别人威胁他的法码。我只能猜到这里,其他我不知道。他没有尊严像阴沟里的老鼠活了三年,只能是为了我们。你知道吗?那五十万块钱,我现在都还不敢动,就怕动了他没有机会再回来。我就抱着这点幻想过日子了。可头顶的那把大刀悬了三年,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 常青问道:“你为什么不离婚?” 江雨嘴唇剧烈颤抖了几下,眼神变得无神又无奈,“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离婚,他爸妈问我他的近况,我还得瞒着。说白了就是我不相信自己还能找到个比他对我更好的男人,我妈走之前病了三年,都是他陪着我妈,一句怨言都没有,对我也从来没有一句重话。” …… 陆名湛百无聊赖地拿烟出来轻嗅着,他身边的门从里打开了。 看到外面站着个高大的男人,房主吓了一跳。 陆名湛朝他坐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说道:“我女朋友不知道我跟上来。” 房主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哥儿们,你挺有意思的啊。”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就想多陪陪她。” “挺好挺好。你继续。”房主笑呵呵地下楼了。 房主走后没几分钟,陆名湛听到楼上的门也打开了。 他把烟收进口袋里,慢悠悠的下楼,在楼道口处停下。 常青看到他站在楼下,紧绷的脸上露出了点笑容。 陆名湛挑了挑眉,“谈得不好?” “不知道该不该信她的话。” “又被人家的演技给骗了?” “不知道是不是演技,我眼瞎,看不出来。” 陆名湛手搭在她的后脖子上,轻轻捏了几下,“你暂时这么信吧,我再想办法从其他方面帮你查。” “你不跟江雨谈谈?” “你先跟我说说你跟她谈了什么,我再决定是不是要见她。” “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很讨厌当年的事,也是受害者之一,还有那五十万块钱她没动过。” “五十万块钱她确实没动,她跟你的状态有点接近,都是被同一件事毁了平静生活的。至于她知不知道某些事还不清楚。” “那是不是意味着线索又断了?”常青害怕这个,但她第一次跟别人相处,她真看不出别人对她是撒谎还是说真话。 “等我梳理一下。” 常青安静地看着他。 陆名湛把车开出小区之后,才问了一个看起来不沾边的问题,“你接手家里的业务之后跟你爸在世时做的业务范围一样吗?” “不一样。我做的业务范围要小很多,我今年才开始接手相对正常的业务,刚开始的前两年都是意外死亡或是惨死的。” “你之前有跟我提过。” “你是认为我爸挡了同行的路?让同行没有业务,所以在他死后诋毁他?”常青不解道,“那不是他们自己不努力吗?他们自己脏活累活大半夜的活不接,就只想接活少钱多的业务。我爸接到活就赶过去,不管是大半夜还是下大雨。他说人死了是件难过的事,人家找到他,他就尽量帮忙。” “我想在他过世之前就有了,只是你没有接触这个领域,他就没跟你说。”陆名湛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就跟摸车轮一样,“你被教得太好了。” 人都习惯把责任推给别人,有几个人会反省自己的不足和不努力? “不是显得很傻吗?” “哪里傻了?我很喜欢。” “冲着你这句话,你接下来一个月的饭我请了。” “真的?那我再说几句,你把我一年的饭都请了吧。” “为什么不是一辈子?” “一起吃一年的饭应该也得花一辈子。” 常青闻言笑眯了眼睛。 陆名湛见她脸上没有再像之前绷着,也笑了。 常怀恩的事已经被模糊了三年,不会一查就能出结果。 这一点他心里有数,常青不一样。 她是当事人,又那么爱她爸爸,她的心情必然是急迫的,恨不得立马能有个结果。 不逗她笑,她能睡觉的时候都在复盘。 ** 殷城几十年不下雪了,不少在殷城生活了一辈子的人都没见过殷城下雪。 殷城人民也很自娱自乐地打造了个冰雪世界,让孩子和大人有个地方感受雪。 没有任何预兆的,殷城就下了一场在北方人看来不值一提的薄雪。 这场雪把殷城的人们给兴奋坏了,发朋友圈、发微博。 殷城的雪被顶上了热搜,一起上热搜的还有尹宣。 尹宣上热搜不奇怪,这次的热搜是尹宣有冤,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下了一场雪表示自己的不满。 路人看着啼笑皆非,粉丝们却频频把这一条顶上热搜。 尹宣看了一眼热搜,骂了句神经病就扔了手机。 秦婧脸色却很难看。 尹宣问道:“怎么了?” “有人拍了入殓师入殓张露的图。”秦婧把那几张图给尹宣看。 尹宣脸色愈发难看,“哪个傻逼拍的?找人出来谈,把图买回来。” “我让人去谈了。”秦婧指着照片说道,“照片是从窗口拍的,我们的团队里有内鬼。” 尹宣想了想那套房子的房间,“内鬼还很可能是张露。” “对。” ------------ 第36章 在入殓师身上做文章 尹宣气得想发飙,想到人已经死了,也懒得说那些难听的话。 秦婧心里气得不行,“都怪我,当年眼瞎招了这么个人到你身边。” “过去的事别提了。人家不用常规手段,我们也别太拘谨,不收拾他们,他们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我已经安排了。入殓师这边我提前打个招呼吧。” “我来就行。” “什么?”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她是名湛的女朋友。名湛要是从热搜上知道他女朋友被拍下来了,回头得弄死我。” “她和名湛……” “不搭吧?我也觉得不搭,但名湛喜欢。”尹宣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越来越好了,都这种时候了还能笑眯眯的八卦。 “那你处理吧。不让你干点事,你闲疯了跑到网上正面怼人,我就辞职给你看。” “不敢。” 秦婧信他才怪,叮嘱了两句之后就又日理万机的忙着自己的事去了。 尹宣给陆名湛发了视频,陆名湛过一个小时之后才打电话过来,“你和你团队的人都脑子有坑,出事了都没想起来排查自家有没有摄像头。你能在这个圈子混这么久还没凉,那都是你的对家们心地善良。就你这些黑料,啧啧啧。” “我把视频买下来了,给了封口费。” “你信不信张家人等会儿就发给你看。”陆名湛阴恻恻地说道。 “不能吧?” “你多打听打听人家的路数,是你混娱乐圈,不是我。要不你去问问明薇,她跟你们这个圈子的不少人有过合作。” 陆名湛挂完电话之后,翻了下热搜,果然看到了“尹宣助理后事”的词条在实时上升热点那一栏,但他在刷新时又看不到了,接着看到了一个新词条“伫立在生命尽头的常青树”。 那是常青的微博名,她的自媒体名也是这个。 陆名湛想了想给帮常青运营自媒体的周子峰打了电话,让他想方设法把这事给压下来或转化成对常青有利的宣传。 陆名湛把手机放下后,对尹宣那边的事还是没底。 出事前不知道尹宣那边的工作团队这么被动,平时看着也挺人模狗样的,撕资源撕得也挺狠。 一出事身边的工作人员全歇菜了,只能躺平任人锤。 他的助理对他有非分之想这么长时间,连戒指都戴了,居然没一个人提醒他。 陆名湛都想冷笑,打造团队能打造成这样还没糊穿地心的也就尹宣了。 ** 与陆名湛同样关注这件事的还有楚明薇,她坐在阳台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 秦婧在视频那头说道:“常青的视频小范围流传出去了,公司的人商量过后决定让常青吸引走一部分的关注,之后再安排尹宣为她辩白和澄清来获取广大网民和粉丝的好感。” “你们都知道那名入殓师的名字?” “尹宣说入殓师是他朋友的女朋友,基于这一点我们在做公关的时候会慎重一些。” “女朋友?他亲口承认的?” “对。” 楚明薇笑容比平时更加明媚,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倒是挺有意思的,发吧,别压着热搜了。我倒想看看那人的反应。” “要不要在常青的身上做文章?” “她身上有文章可做?” “她爸爸的事现在还是同行群嘲的点。” 楚明薇沉默之后说道:“把资料先发给我,我看了之后再做决定。” “好的,我整理好之后马上发给你。” 楚明薇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切断了视频通话。 已经亲口承认女朋友了? 这倒是有意思。 陆名湛喜欢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女人? 她不信,最多也就是玩玩。 男人在结婚之前多玩玩没什么,尤其是陆名湛这类的男人,物质、地位、样貌都有,他不像其他男人疯玩,家庭成员的关系和睦已经难得。 她不相信陆名湛会跟那位入殓师能走多久,顶多也就看她职业特殊愿意跟人玩玩。 楚明薇哪怕能想得很透彻,也能看淡,但心情依旧会不爽。 她得明确自己的目标,不能被其他的事所分心了。 她的目标是陆名湛,是楚陆两家结成亲家,而不是关注陆名湛在婚前有多少位女友。 楚明薇给刘曼拨了个电话,“刘姨,您好,没打扰您和陆叔叔休息吧?” “要休息还早着呢。”刘曼笑道,“我今天还想着给你打电话问问你公司那边的情况,一忙就忘了。” “那我的电话打得正合适。” 刘曼对陆正摆了摆手,自己进书房去了,“我听说尹宣助理坠楼的事,尹宣又是你公司新签的代言人,这次的风波一出来对你公司也是个不小的打击和影响。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是刘姨疼我,我和名湛前两天碰上了,他只匆匆关心我两句就继续忙了。” “男人嘛,心大,不像我们女人心思细腻。” “是啊。不瞒您说,这事我是第一次遇上,正头疼呢。这个时候与尹宣解约倒也可行,能把经济损失降到最低,又难免有些不讲情面,这事要是传出去就没人跟我做生意了。如果继续按合同办事,尹宣要是凉了,钱就打水漂了。” “这事确实难办。你跟尹宣那边的人接触过没有?他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目前得到的结果是他们很被动。” “如果连把别人要扣在自己头上的屎盆子都挡不了,这个团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警方的案情通报都已经出来两天了,结果网上还乱成一锅粥,我目前没有看到尹宣团队像样的公关,这样的团队合作起来糟心事会一堆。我建议你小心。”刘曼平时不会说这样的话,尤其是不关她的事的情况下,她安静婉约的在一旁当聋哑人。 楚明薇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自己只有两个不省心的讨债鬼,对楚明薇就像对待半个女儿一样,不会用对待别人的态度对她。 “刘姨,您对我太好了,其他人都不敢给我建议,只有您直截了当地跟我说。”楚明薇吸了吸鼻子,“我这几天心情特别乱,想找名湛聊聊,又怕打扰他工作。” “他那工作随便你打扰,只要不是出警和训练,你的电话他都会接。要不周末来家里吃个饭,你都很长时间没上家里来了?” “好啊。” ------------ 第37章 这世上还有讨厌你的人? 周末。 陆名湛赶在饭点前把车停在家里的地下车库里,看到地下车库里多出来的两辆豪车,他默默酸了几秒钟,尔后提着在路上买的小吃进了电梯。 一楼客厅,刘曼正和楚明薇在聊天。 刘曼寻着味道转过头,责怪道:“怎么又买路边摊?你不知道明薇不爱吃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偶尔吃一点没事的。”楚明薇笑道。 陆名湛耸了耸肩,拎东西进厨房,找了个盘子装上。 张嫂见那些东西,说道:“家里都准备了吃的,不用特地从外面买。” “空手回来也不合适。”陆名湛把袖子给挽了起来,“还剩几道菜?” “三个?” “我来做吧,不然等下刘总得在餐桌上弄死我。” 张嫂哭笑不得地道:“你这孩子,你妈哪有这么暴力?” “你是不了解她。要是杀人不犯法,她早就弄死我好几十回了。趁她今天高兴,我给她撸撸毛。” “你小心点啊。” “知道了。你出去跟她们聊天吧。” 张嫂端着陆名湛带回来的小吃出去了。 陆名湛手法娴熟地烧菜。 男人烧菜都有种大开大合的莫名美感,陆名湛同样也是如此。 家里的三个灶台都用上,他也不忙不乱。 “我一回来就能吃到你亲手做的菜,太有口福了。”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从厨房门口响起。 “要没在车库看到你的车,我也不下厨。” 陆名优走到他身边,瞄了一眼锅里的菜。 都是他爱吃的。 陆名湛笑嘻嘻地说道:“别感动。那是刘总让张嫂准备的,我就负责做。” “刘总最近皱纹多了几条,你没少气她吧。” “女人更年期总是莫名其妙生气,我不气她,她也得生气。多见你几次,她气得更狠。” “所以我尽量少回来。” “不是,陆队你这样合适吗?你也为国争光这么多年了,带了一身病,你能不能稍微拨个空回家瞄几眼?你们公司的其他人也没你这么做事的。” “我尽量。” 陆名湛挑挑眉,“就是不打算改了呗。” “不提这个,我听说你准备谈恋爱了。”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刘总和陆总聊天的时候听到的。” “我跟他们提过一嘴,具体的没聊。” “看刘总对明薇的热情劲,她不赞同你跟外面的小姑娘谈恋爱。” “我们成年后做的决定刘总什么时候支持过?恨不得拿根链子把我们给锁了,强行按头让我们按照她的安排走。”陆名湛把其中一个灶台的火调小了,“刘总真是不知道失败为何物,都碰壁了这么多年,还孜孜不倦的努力,太不容易了。我都要被她这种不把南墙撞塌不回头的精神给感动了。” 陆名优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被陆总宠坏了。” “陆队,你准备什么时候抽空结个婚?你经纪人挺爱你的,也跟你耗了几年。你要是没什么正当的理由赶紧结了算了,你过了三十几年单身生活,对两人生活不期待?结婚之后,再生一个孩子出来,家里鸡飞狗跳的多好玩。” “我大部分的钱都交给她打理,没把她当外人。至于结婚,目前还没有想结的想法。” “你们游戏圈的人都这样?” “都把钱交给女朋友还是不想结婚?” “都说说。” “圈里也有挺甜蜜的、挺生活化的小夫妻,就是我不太喜欢那种生活。” “我可以理解为你也不喜欢我吗?” 陆名优拍了下他的胳膊,“这世上还有讨厌你的人?” “有啊,刘总。” 陆名优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他接到他爸电话的时候,他不太想回来。 家里的氛围这些年都是如此,每次回家说的也都是那些话。 他爸妈和他平时在外面都舌灿莲花,回到家对彼此却说不出什么话,甚至找不到话题可说。 如果没有名湛在场,气氛会很尴尬。 但每次看到名湛,他都很开心。 陆名优问道:“你工资够不够花?” “够。等我没钱了,再从你那里抠点。” “行吧。” 楚明薇见张嫂都出来了,就知道陆名湛亲自下厨招待她了,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甜蜜。 刘曼说道:“你年纪还小,能迅速有成绩是好事。如果没有,也不要气馁,现在所做的很多事都是在为你的以后交学费,心态一定要放平。” “我有时候还是操之过急了。一想起有很多人盯着我,想看我笑话,我就想马上出成绩。名湛知道我接手之后先是银泰那边出了两条人命,再然后是我刚签的代言人出事。那些人表面在安慰我,背后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 刘曼见楚明薇说话没有了平时的分寸,心里她大概也是把自己当成了亲近的人,便没多放在心上,“年轻的时候遇到点挑战没什么,努力熬过去后就是我们的财富。你爸还有我和你陆叔叔在创业阶段的时候什么苦都吃过,对我们阳奉阴违的也有很多。时间会帮我们做选择。” “当下跟过去不一样,现在的市场环境跟过去变换太大了,很多事都是瞬息万变的,不像以前有大量的时间磨炼和积累。”楚明薇不赞同刘曼的想法,保守的做生意能活下来是没错,但委委屈屈地维持企业在挣扎的边缘有什么意义? 一个大风大浪下来就倒了。 刘曼闻言轻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对张嫂说道:“你去厨房看看名湛弄好了没有,别把明薇给饿着了。” 张嫂应了一声,起身往厨房走去。 离厨房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陆名湛和陆名优把菜端出来了。 陆名优说道:“张嫂,你拿碗筷和酒出来。” “好的。” 陆名优把菜放餐桌上之后,去书房叫陆正下楼吃饭。 陆家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热闹了,陆家四个人没有一个是闲着的,能凑在一起实在太难得了。 楚明薇听说陆名优很少回家,她以前来做客过不少次,几乎没有碰到过陆名优。 这次陆名优回来了,无疑是陆家给她的重要信号。 入席后,她脸上的笑容就没卸下过,语气都温柔了不少。 寒暄过后,就把话题带到了尹宣助理的事上。 楚明薇问道:“名湛,我之前有听说为尹宣助理入殓的入殓师也上了热搜,她的生活和工作没受什么影响吧?” “挺好的,每天接活接得还挺开心。网友们再脑残也不可能把火烧到她身上,她就是接了个活儿,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 第38章 是我配不上你 楚明薇脸上的笑容有了片刻的僵硬,“那就好,我还担心她因为因为不理智的网友言论受影响呢。” “她是个成年人,要是外人随便一两句话都能戳心,她也就不用干别的事了。” 刘曼对他的态度不太满意,为了个外人呛楚明薇。 他这脑子能正常点吗? 刘曼说道:“你怎么这么说话?” 陆名湛一脸莫名其妙,“我说得哪里不对了?” “明薇关心尹宣请来的入殓师,是明薇善良、细心。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有吗?” “你刚才那话说得对?” 楚明薇用公筷给刘曼夹了一筷子菜,用略带撒娇的语气说道:“刘姨,你别生气。名湛也是没把我当外人才会这么说的。” “你看看,明薇多向着你。”刘曼瞪了陆名湛一眼。 陆名湛撇了撇嘴,趁着刘曼和楚明薇说话的时候,他凑到陆名优耳边说道:“刘总回到家就不要脑子了,就她这个生硬的撮合方式,难怪作媒从来没成功过。” 陆名优被这个活宝逗得肚子都笑疼了,“你也不提醒她。” “提醒干嘛呢,她这副不专业的样子多好玩啊。” “难怪她没事要喷你。” 陆名湛嘿嘿直乐。 要不是楚明薇在场,刘曼都想手撕陆名湛了。 平时看起来也不傻,怎么这种时候就这么傻? 刘曼都对自己这两个儿子灰心了。 情商都喂狗了吗? 怎么别人谈恋爱、跟女孩子交往都无师自通,她这两个儿子放着大美女不看,这种时候凑在一起说小话。 刘曼真是相当不理解这两个人。 陆名湛见刘曼的脾气压不住了,不再继续挑战她的忍耐力。 刘曼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楚明薇这一次来陆家虽然没跟陆名湛说几句话,但对这次的效果很满意。 刘曼和陆正对她的态度很好,对她的接受度很高。 有他们两个的支持,她能嫁进陆家的机会就很大了。 更何况,她家和陆家实力相当,门当户对。 哪怕陆名湛不认同门当户对的理论或是他心里有别的人,都不能决定他要娶的人是谁。 她在他们这个圈子看的太多了。 爱情只是他们生活的调剂品,平时玩玩还可以,结婚却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结。 门不当户不对,两个人的战争才多。 男人只要有钱有样貌,很多女人就会疯了一般的扑上来。 女人哪怕是再有钱,在某些方面还是会受到限制。 她当然也可以像别的圈子的女人一样谈很多任男朋友。 但她心里早早地放进了一个人,她不愿意那么做。 她也不想用那么敷衍的态度面对自己的感情和未来的婚姻。 她和她爸妈都很看好陆家。 确定了目标就朝着目标前进,这是她一直秉持的行为准则。 …… 饭后。 刘曼让陆名湛送楚明薇。 陆名湛没反对,接过楚明薇的车钥匙就先下楼了。 楚明薇跟刘曼又聊了好一会儿才下到停车场,她在单独面对陆名湛的时候,笑容比面对陆家人的时候多了一抹小女人的甜蜜。 “名湛,麻烦你了。” “送你回家有什么麻烦的。”陆名湛等她坐稳之后才发动车子。 车子汇入车流中时,他才说道:“谢谢你来看我妈,你来了她心情都好多了。” “真的?那我以后经常来。” 陆名湛听到这话头皮都发麻了,“你经常来不影响你工作?” “能陪刘姨说说话,让她开心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工作可以留在之后再做。” 陆名湛眨了眨眼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说道:“明薇,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子,我想跟她走下去。” 楚明薇嘴角的笑容一滞,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很好啊,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什么时候带来让我见见?” 陆名湛见她的笑容有几分勉强,心里也不太好受,“你不需要这样。” “不需要哪样?”楚明薇已经从他那句话里完全回过神,笑容越发甜美,似乎他那句话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陆名湛最见不得就是她这样,但还是说道:“这些话我以前也跟你说过,我对你有很多感情,也愿意去保护你。这都不是因为男女之爱,只是单纯的认为我可以在某些时候保护你。我发现你很喜欢我的时候,我的态度就很明确了,你不需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楚明薇揪紧手上的包,“你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你想听我什么样的答案?” “我怕我把话说的不明白,你会继续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追求你的男人很多,他们都比我优秀、比我更爱你。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我认为他们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认为?我的感受不重要吗?我是个成年人,我难道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么?”楚明薇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 “我确实不太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能确定我在想什么。我要把我的想法先告诉你,让你有个整体的评估,好辅助你做接下来的决定。如果我心里明明有了个人,我却什么都不跟你说,冷眼旁观你花在我身上的时间和精力。你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陆名湛,我有时候很恨你这样的态度。你把所有的主动权都占了,我只能被动地接受,要不我就变得无理取闹了。” “我没这么想过。你可以有你的态度和坚持,你这几年的态度和坚持我已经看到了,我认为你在浪费时间和消耗自己的宝贵情感。”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好,我们从小就认识,家世也接近,我长得也不难看,为什么你会不喜欢我?”楚明薇自始至终都无法理解这一点。 “我也不知道,也许认识的太早了,一开始就没有把你当成可以追求的对象。”陆名湛都觉得自己这话相当欠抽。 “可我是你最好的结婚的人选。” “你对婚姻的期待仅限于此吗?” “什么意思?” “我认为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心甘情愿,我们都不知道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因此在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开开心心,满怀期待。回头就算是撕得一地鸡毛,至少也有过好的时光。” “跟你结婚我很高兴,那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我不是。” “说白了你宁愿要一个各方面都配不上你的女人,你也要拒绝我。” “跟你结婚是我配不上你,我和她倒是挺挺般配。” ------------ 第39章 大规模被黑 楚明薇被他这句话给激怒了,“你不用为了拒绝我贬低自己。” “我不是为了拒绝你才这么说。你不觉得我们两个的工作和喜欢的生活都不一样吗?你没有看到我跟她在一起时我的状态。你可能觉得我对你已经够好了,但我对你就纯粹是我对朋友的态度,该关心的关心,不会越界。对她不一样,我对她要更主动,更细心。” 楚明薇手指紧握成拳,从未如此厌烦他的直白与坦诚,“你为了拒绝我,连一点余地都不给我们留?” “我要一点一点的吊着你?看你为我痛苦,为我难受?”陆名湛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直接了。 可有些话不直接容易让人想到别的意思。 楚明薇看了看外边的街景,“把车停下,你可以走了。” 陆名湛没有停车,而是把她送到家,才重新打车回家。 楚明薇回到家把高跟鞋给踢了,一直骄傲扬起的头这时候低了下来,眼眶也随之泛红了。 楚明薇没有放任眼泪流下来,而是闭上眼睛,使劲把眼底的湿意给眨下去。 她没想过陆名湛会为了那个女人这么直截了当的跟她把事给谈开了。 他没有给彼此留后路。 在车上的时候她恨不得瞬间就消失,把那一阵又一阵的尴尬给躲过去。 然而,陆名湛没有给她机会。 楚明薇看到陆名湛身边出现过很多的异性,他对她们的态度并不明显,也不特别。 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就是她,这一点特别给了她无限的希望。 现在,他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各方面都不如她的女人,陆名湛居然把事放到台面上跟她谈。 楚明薇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甚至无法理解陆名湛的脑回路,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爱上一个女孩子不奇怪。 如果他以男女之爱对她,他们有这么多年的时间可以表白,可以往前走,他都没有这么做。 她心里是清楚他们之间除了朋友情谊之外,也就剩下习惯了。 她周边的人对婚姻的看法也影响到了她。 她不认为婚姻最重要的基石是爱情。 爱情会变,变得速度还没办法衡量。 与其以瞬息万变的爱情作为婚姻的开始,不如把期待放在两人的家世、性格、为人以及负责任与否之上。 这样来,哪怕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了,真的要分开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陆名湛在各方面都符合她的要求。 她也是真的喜欢陆名湛。 所以她的目标一直是陆名湛。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谁知道她跟陆名湛的距离越拉越远,他甚至喜欢上一个工作很晦气的女人。 楚明薇在一片寂静的屋子里慢慢冷静下来。 她不相信陆名湛会喜欢那个人。 他很可能是被她纠缠烦了随便找了个挡箭牌让她反省自己的行为。 楚明薇想到这里,刚才窜起来的尴尬、难堪与伤心消散了不少。 她垂下眉眼,把手机解锁,找到了秦婧的联系方式,说道:“你之前跟我说那位入殓师有不少槽点,尹宣对家想从这方面入手你不用阻止,让她给尹宣挡枪。” “好的,我看到了一些黑料,还有常青在处理某些尸体的时候有不当的行为。这些如果我不阻挡,早就已经被捅出来了。” “让他们做吧。” “是。” ** 深夜。 常青的手机震个不停,不断地有提示音把她吵醒。 她的自媒体推送消息是打开的,方便随时看到后台的动态,以免遗漏重要的事情。 她把后台打开之后,几条最新的留言让她顿时没有表情了。 “你口口声声说你站在人生的最后一程送人,说一套做一套。张露本来就死不瞑目,你还侮辱了她的尸体!” “楼上的同学要是知道其他的事你更不冷静了,这位入殓师的亲爸在这个行业内的风评有多差整个白事行都知道,人品和业余能力都极差,还特别爱抢别人手上的活儿。她爸当年杀死一个孩子逃逸的时候被车当场撞死,也算是罪有应得。谁能想到亲爸死了都不能阻止她继续祸害这个行业,给原本就经历悲伤的家庭再雪上加霜。” “我们能看到的只有冰山一角,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他们祸害了多少死者。我们一起举报,把这个黑心的自媒体举报了,永远都不能再开为止。” “……” 从凌晨之后出现的留言都是这类,仿佛瞬间爆发了一般。 常青给周子峰打了电话。 周子峰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这件事,整个人都炸开了,“你别着急,我了解情况之后跟你说。” “麻烦你了。我认为这只是个开始,回头还会有其他的言论出现,我们做好应对的准备。” “好。” 常青放下电话之后,又把后台的那些言论都看了一遍。 刚才看的时候还觉得整个头皮都要炸开了,才几分钟的时间她已经没有刚才的激动。 人真是种能迅速调整自己状态动物,尽一切可能迅速的迎合社会和周遭环境。 她低估了这些人收集资料和信息的能力,没几天就知道她爸的事。 但显然他们是为了黑而黑,把某些言论扩大化,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他人的眼球。 常青没有经历过网暴事件,不知道能酿成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正因为是未知,能脑补的东西就特别多。 她知道自己铁定是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了。 冬天,她的花园也同样有很多花在开。 她爸为她打造花园的时候,就想过能让她每个季节都能看到花。 常青上到楼顶,坐在暖房里看着在灯光下与白天截然不同的花。 她的脑子是空白的。 她知道自己是个很轴又很迟钝的人,她在很多时候遇到事情最基本的反应都没有。 常青心里知道她爸的这件事其实不难处理,查起来应该也不算难。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过了这么久,她还没有任何信息,眼前就像一片迷雾一样,朦朦胧胧的裹着,她站在迷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就是这样的感觉太无力了,连愤怒和恨都不知道该对谁发。 ------------ 第40章 找人帮忙还要秀恩爱 江雨看似很真诚的跟她谈了一番话,她再次去找她的时候,那里已经换了个住户。 每个人心底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们都准确的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唯独她不知道。 她没有规划,没有工作之外的目标,把工作从她的生活中剥离开就什么都不剩了。 常青漠然地看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花,哪怕天气如此寒冷他们开的依旧灿烂。 ** 陆名湛几乎是跟常青在同一个时间知道她被黑的。 他打听了一下情况,发现是尹宣对家要爆料,而尹宣的工作团队默许了对方的行为。 他心里就清楚不能靠这堆人处理这件事,让另一个朋友问清楚运作的情况,给对方转了五百万。 杨天琪看到钱的时候快笑趴了,“你一个月的工资能有1万吗?” “没有。” “你追媳妇儿下的血本可真大。” “钱没了还能赚,媳妇儿跑了就没了。你先运作,这些钱不够我再给你转。” “要是不够我给你垫着,当做是给你的结婚礼了。” “行。你赶紧解决,她跟个闷葫芦似的,难受了也只会憋在心里。” “她对你都不说?” “她就只对我说,在别人面前就是个小闷葫芦。我也不可能24小时都能准确的关注到她的情绪,把她给憋坏了怎么办?” “行行行,你可以闭嘴了。不就是有了个准媳妇儿吗?秀恩爱秀的这么嘚瑟,小心人家不嫁给你。” “不嫁也没关系,可以谈一辈子的恋爱。” 杨天琪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很想掐死他,大半夜还被人秀一脸恩爱,这是找人帮忙的思想觉悟吗? 找抽还差不多。 杨天琪心情虽然不爽,但还是把陆名湛让他帮忙的事安排下去了。 陆名湛放下电话之后,摆弄了好一会儿手机,才给常青发了一个打滚卖萌的表情。 之后附上了一句话,“我饿了,我要吃你亲手做的早餐。” 常青看着天边渐渐泛白,听到手机震了一下。 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她突然笑了。 下楼去洗漱,拿了车钥匙就开到了附近的蔬果批发市场,买了一堆菜回来,连海鲜和榴莲都买了。 她家厨房当年装修的时候花了十几万,她爸想让她妈在做饭的时候可以更加方便。 她妈离开之后,她家的厨房基本上就闲置了。 她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连泡泡面的需求都没有。 平时基本都在莎莎姐那边吃。 常青把一堆菜放在案台上,看着天光从厨房的窗外照进来,她莫名体会到了做饭的乐趣。 她的厨艺一般,做的东西不会特别好吃,也不难吃。 她捣鼓得正热闹,她手机就响了。 她走到二楼的大门处开门。 没一会儿,陆名湛就上来了。 陆名湛换了鞋子,跟她一起溜达到厨房。 陆名湛看着干干净净的厨房,笑道:“你多久没在家里开火了?” “很长时间了。我家里是不是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不只你家没有烟火气,连你本人都没有烟火气。”陆名湛挂钩上拿了黑色的围裙。 围裙上还印了两个字,厨神。 他有些好笑的穿上了,说道:“我来给你搭把手。” “你不是饿了吗?” “我在来的路上垫了点东西。”陆名湛站在水槽边把她买回来的虾处理了。 虾处理起来并不难,只是太麻烦了。 处理好之后用烧开的热水焯好,他戴着一次性手套剥虾头和虾壳。 把剥下来的虾头和虾壳放到烤盘里扔进烤箱,把它们烤酥脆之后用破壁机把它们搅碎。 常青在吃饭上没有任何创意,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我本来觉得我还算过得去,一跟你相比我就是个渣渣,什么事都做不好。” “你煮面不是煮的挺好的?” “煮面很简单。我回头得学学其他的,不然显得我太白痴了,什么都做不好。” “想学就学,不想学以后请保姆。偶尔做做饭行,每天都做感觉像在完成任务就没什么意思了。” “嗯。”常青看着他低头忙碌的样子,说道:“我本来心情不太好,接到你的信息之后瞬间就好了。” “我很高兴我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我从我们认识开始就在给你添麻烦,我挺不好意思的。” “你给我添了什么麻烦,我怎么不知道?”陆名湛好笑的看着她,“那些都不是麻烦。要是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我们怎么促进感情?每天手牵手压马路不无聊吗?就得有点狗血的事情发生才能显示出我对你的重要性。不然你一直不看我,那我多憋屈啊。” “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可能不看你?”常青小声的嘀咕道。 “看来我还是靠脸取胜了。我就特别喜欢你的个性,心里有什么事都不会藏着掖着。你从小到大就这样,可能感受不到你这个特性的珍贵之处。一个人能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给别人听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我很高兴我能遇到这么一个人。” “我也没有把很多事都说给别人听,只是对你这样。” “我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觉得非常幸运,居然能捡到一个宝贝。” 常青被他这一连串的话说得心里的阴霾烟消云散了,把两份面捞出来,再让他调味。 他们两个在一起吃饭也吃了很多次,对于彼此的口味很了解。 陆名湛在吃饭的时候,扫了一眼手机。 杨天琪来了信息,“黑常青和常怀恩的公司跟黑尹宣的是同一批公司,常青的热度上来之后,黑尹宣的行动有所减缓。另外这些公司跟尹宣也有一定的业务往来,如果通过尹宣那边的人联系公司的人约他们出来谈谈,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陆名湛垂下眉眼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尹宣那边知道这件事,到目前还没有跟我联系,他们心里已经做了取舍。你帮我弄清楚到底那些艺人的公司在黑常青,把那些艺人的黑料都翻出来,都黑回去。” 杨天琪:“……” 这个操作模式跟之前维护尹宣粉丝心理健康和想法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这次你不考虑粉丝们的感受了?” “这件事跟尹宣助理案子的事不一样,那时尹宣是无辜的。这次那些艺人却不一定无辜。为了黑尹宣连完全不在这个事件里的人都拉进来黑成这样,他们的行为过分了。” ------------ 第41章 我就喜欢你拐弯抹角夸我的样子 一整个早上,整个娱乐圈都震荡了。 好几个公司力捧的流量或有一定资历的艺人的爆料都被顶上了热搜,把一群吃瓜群众都给吃懵了。 陆名湛没去看网上的热闹,他把一部分钱转到了自己放零用钱的卡上,以备不时之需。 要黑这么多人,没有几千万甚至一个亿打底都悬。 好在常青不在这个圈子,那些人踢到铁板之后可能会转移目标,继续专心攻击尹宣。 至于尹宣打算怎么做,他就不管了。 他敢放任他手底下的人让常青为他挡枪,他就做好了自己面对的准备。 陆名湛处理好钱的事之后,看了线人给他反馈的杨明和江雨的动态。 江雨搬到哪儿他也都还心里有数。 常青去见江雨的当天晚上,江雨跟杨明联系后,第二天就搬走了,搬到了同一个区的另外一条街上。 杨明那边他让人跟着了,目前没什么动静。 陆名湛发现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常怀恩到底是挡了谁的路,已经过了三年,对方还这么紧盯着这件事? 陆名湛见想不出个结果,索性先不想了。 他问张宣:“刘远的案子判了没有?” “判了。常青家的监控警察看完了,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刘淑女士的手镯在她的银行保险柜里找到了。常青的手镯近期就能送回给她。” “常青的手镯怎么出现在案子里这个疑点就忽略了?” “这个案子压力很大,造成的影响很恶劣。常青这边没有什么损失,东西也找回来了。暂时就这么判。” 陆名湛表情有几分不认同。 张宣拍了拍他的背,说道:“我有个事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 “你说。” “你记得李杨吧?” “你大学同学?” “对,我大学就跟他最好,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他一毕业就做生意,做赚了不少,目前盘子做的挺大,想拉我一把。” “你想去?”陆名湛问道。 “我还没想好。我们这一行又累又没钱,更没有陪家人的时间。看着人家小日子过得美美的,老婆孩子都有了,房子也特别好。你看我房子没有,谈了这么多个女朋友也都没成,我家里又催的紧。”张宣也挺犯难的。 他喜欢他们这个行业,从小就喜欢。 当真正进入这个行业之后,才知道这个行业有多辛苦。 一进入这个行业,注定就跟家人没有什么关联。 家里人出个大事小情,他永远都在岗位上,帮不上忙。 时间一长,家里出什么事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只是平时没有办法搭把手,家里和亲戚有个困难他也没钱支持他们。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挺窝囊。 陆名湛喝了杯水,说道:“我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怎么衡量?如果想给家人更好的物质生活,去做点生意确实可以改善家里的条件。” 陆名湛是实实在在没经历过缺钱的困境,钱在他的世界里要排在很多事之后,他很难真切的理解他们的挣扎。 张宣气得拿瓜子壳扔他,“你说这话跟没说一样。” “这个我真不好给建议,因为你走了或者留下都是对的。”陆名湛偏头躲过了瓜子壳。 “怎么说?” “你离开这个岗位很快就有人填补空位,你要是不接受你朋友的邀请,他也会找到别人去坐那个位置。” “你是说这世界缺了谁都行?” “难道不是吗?”陆名湛压住他继续拿瓜子的手,“早点认清事实,能早点为自己想做的事贡献有限的精力。” “我得好好想想。”张宣问道,“你前几天太忙了我都忘记问你,你怎么会跟尹宣那么熟的?” “认识好几年了。” “怎么认识的?” “朋友组的一个饭局,他过来表演节目就认识了,见他性格挺好的就保持联系了。” 张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对你的家境有一定的了解了。” “今天是要揭我的老底吗?”陆名湛好笑地问道。 “谁有空揭你的老底?你很多行为都跟出生普通人家的人不一样。你看起来好像没有在意的事情,别人在意的你都不在意,跟常青很像。” 陆名湛笑嘻嘻的说道,“我就喜欢你拐弯抹角夸我和常青般配的样子。” “滚!” “你别恼羞成怒啊!就你那个问题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了,反正不论你在哪里,我们都是朋友,又不会因为你换工作而改变。” 张宣努力绷住嘴角的笑容。 陆名湛被赶出去后,坐上保姆车巡街。 他巡街太瞩目了,他的个头往街上一站就相当耀眼,反而有不少人过来跟他搭讪。 因此,他巡街比较麻烦。 可他也不可能不巡街。 陆名湛和池有为回所里的路上,接到了警情。 一个小女孩被人挟持,目前正在银泰大厦的十楼开放阳台,犯罪嫌疑人随时要跳楼。 陆名湛都不知道银泰大厦最近是犯了什么邪,怎么什么破事都发生在银泰大厦? 陆名湛都有点同情楚明薇了。 接手家里的产业没多长时间,事情倒是闹出不少。 陆名湛和池有为没有任何的耽搁,直接把保姆车开到银泰大厦。 还没到地方就看到一堆人聚集在那里,密密匝匝的,有密恐的人看到可能要晕倒。 陆名湛把车停在离银泰大厦五十米开外的临时停车位上,跟池有为跑过去。 开放阳台上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四五岁小女孩被一个男人紧紧地扼住脖子,全身悬空在阳台之外。 男人的大半个身体都在阳台之外,随时可能松开手把小女孩扔下来。 刘队他们已经铺好了垫子,忙得焦头烂额。 陆名湛眯着眼睛看上去,只看到小六。 他问道:“张队没过来?” “他在跟银泰的人沟通。”刘队说道,“挟持者不接受任何劝解,情绪从事发前到现在都很平静,也不沟通。” 他们都知道什么都不沟通才是最危险的状态,能沟通就知道需求, 一言不发就像一座活火山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发了。 陆名湛还要再说什么,楚明薇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楚明薇红着眼睛说道:“名湛,你可算是来了。” 陆名湛将目光从十楼挪下来,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说道:“别担心,我和我的同事们会处理好的。” ------------ 第42章 突遭变故 “为什么我一接手银泰就出这么多事?”楚明薇心里是真的难受了。 如果可以,她近期都不打算再见陆名湛。 陆名湛那天晚上跟他说的那些话无异于是把她的自尊踩在脚底。 她没有办法迅速把这一页给翻过去。 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仅仅是看到他的侧脸,她紧绷的情绪就瞬间松懈下来,就想跑到他身边,寻求他的保护与安慰。 “我们先把眼前的问题给解决了,回头再慢慢分析。这里不安全,你去找你的保镖,让他们保护你。” “我不。”楚明薇握着他的手根本不愿意放。 “乖,听话。” 楚明薇再一次听到他安慰小孩子一般的语气安慰她,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没再坚持,在几名保镖的护送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陆名湛仰头看了一会儿小六对男人的劝导,摇了摇头。 小六的劝导没什么问题,话术都是正确的,但不适用于今天的情况。 再加上小女孩的母亲情绪非常不稳定,十楼的阳台上顿时显得鸡飞狗跳了。 陆名湛朝阳台上喊道:“这位先生你是聋哑人?要不要我给你打一圈手语?” 语毕,他还真的打了一套手语。 刘队和池有为见状直接傻眼了,怎么连手语都会? 陆名湛又打了一通手语。 那个男人大概是被他弄烦了,没好气地说道:“别手脚乱舞,老子看不懂!” 陆名湛听到他的声音略微松了口气,能交流总是好的,“原来你会说话啊,那就好办了。请问你有什么需求?总不能是每个月总有几天莫名生气,就想扔个孩子玩玩吧?” “你们这帮傻逼什么都不懂就敢随便说话?” “你说对了,我们就是比你傻好几个档,才根本猜不出你下一步想要干什么。你要不跟我们科普科普,给我们一点提升的机会和空间?” 男人冷笑,“来了这么多警察就你会来事儿。” “我除了脸长得比他们好看,其他方面都不行。我要连脸色都不会看,我早就混不下去了。”陆名湛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眯着眼睛看着上面,“大哥,你看你保持一个姿势这么长时间也怪累的。要不你换个姿势休息一下,我们好好聊聊。” “放屁,我要是手上没人,你们立马把我给毙了。” “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不会无缘无故开枪。”陆名湛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是不是像我一样,平时都没有人关注,就想尝试被人关注的滋味才做了这次的恶作剧?” 男人眼睛一亮,“你知道我是在做恶作剧?” “对啊。就是你这个恶作剧做的太逼真了,把我们都给骗到了。” 男人脸上难得的出现了点笑容。 这是一个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你们这帮警察是干什么吃的,不救人还跟人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没能力就换人!我女儿的命比你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重要!要是有个闪失,你们都得死!” 已经被吓蒙的小女孩听到妈妈的声音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带着哭腔喊道:“妈妈,救我。” 小女孩的妈妈听到女孩的哭声要扑上去,被小六拦住了。 女人情绪激动的一个劲的打小六。 小六被打了好几下,只能把她的手束缚住。 张宣也赶了过来,低声说道:“这位女同志请你冷静一点,你只会激怒对方。你的女儿现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我们无法保证他什么时候把你女儿松开。请你相信我们的能力。” “相信你们?我怎么可能相信你们?你们这么一大堆人在这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有什么用?我女儿还在他手里。我女儿要是有个什么事,我让我老公告死你们!” 陆名湛和刘队在楼下听着他们在楼上争吵,皱了皱眉。 陆名湛都想冲上去捂住那女人的嘴了,敢在银泰大厦发疯,是没被钱权碾压过? 男人大概也被女人刺耳的声音给刺激到了,“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人,有几个钱了不起吗?我就让你看看有再多钱也买不了你女儿的命!” 男人说完一脸平静的在众人的惊呼中松开了手。 小女孩大概是没反应过来,身体迅速下坠,连尖叫都忘记喊了。 陆名湛和刘队以及其他人暗叫不妙。 银泰大厦下面不好开展施救工作,可供他们活动的场地很窄。 刘队指挥着消防队的同志调整下面的气垫。 陆名湛见他们调整的速度比不上孩子下坠的速度,他也跟着跑了过去。 他一个人活动更加灵活,调整了几个角度,在小女孩落到他能接的高度时稳稳地抱住了她。 接住小女孩的那一刹那,陆名湛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头有了断裂的感觉。 而小六和张宣看到小女孩被扔下去时,也做了相应的措施。 两人上前制服男人时,男人从腰间拔出了刀。 张宣踢落男人的刀,跟小六一起将男人制服。 在扭打期间,小女孩的妈妈拿起刀捅向男人,小六见状下意识性的伸手去挡。 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他薄薄的皮肉和血管,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 女人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又捅了一刀。 张宣用手铐将男人扣住,扭过身来看到小六倒在血泊里,整个人都愣了。 ** 手术室里。 陆名湛吊着胳膊跟所里的同事们坐在手术室门口, 大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秦所长抹了抹脸,声音里满是疲惫,“吉祥物,你回病房休息。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我就胳膊脱臼而已,其他地方没问题。”陆名湛说道,“我让律师起草个文件起诉兰玉敏。” 池有为:“那个疯女人,她要是不横加一杠事情又怎么会这样?陆哥不会受伤,小六也不会生死未卜了。” 秦所长:“我们不会让小六平白无故的受伤,兰玉敏该承担的部分我们不会让她逃避。” “看她那个态度大概就不情不愿的给点钱。”池有为想到这里气的眼睛都发红了。 那女人伤了小六之后,扔下刀就往楼下跑,也不看救她女儿受伤的陆哥,抱着她女儿就往医院跑。 要不是受着他们身上这身警服的约束,他都想冲过去扇那女人几个耳光了。 走廊上其他的人也同样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吃苦受累能保护好一方的百姓,他们心甘情愿。 哪怕钱不多,哪怕为他们付出生命他们也愿意。 但他们付出了别人却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他们付出的不够。 那种委屈像一根针一样深深的刺进他们的心里。 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哪怕穿上了一身铠甲,他们的心里也是柔软的。 ------------ 第43章 大大了和大小姐 楚明薇缓步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了饭店的服务员和餐车,走到他们面前放轻了声音说道:“你们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再等你们的同事。” 秦所长清了清嗓子,“都别耷拉着脑袋了,别浪费了楚小姐的心意。吃完东西我们再好好等。” 一堆人谁也没动。 张宣踢了踢池有为,“别傻愣着了,去伺候你陆哥吃饭。” 池有为哦了一声,走到餐车边要拿一份餐点喂陆名湛。 楚明薇已经笑吟吟地端了一份饭菜坐到陆名湛身边,“名湛,吃点东西。” 陆名湛垂下眉眼看她手上的餐食,“我不饿,你吃吧。” 楚明薇见他脸色发白,堵气一般地说道:“你要是不吃,我打电话告诉伯父伯母。” 陆名湛依旧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楚明薇慢慢把手中的餐盒放下,“我陪你坐一会儿。” “你手上都有一堆事情要处理,你先忙你的,别耽搁了。” “你就是不想让我陪你。” “主要是你陪着我也没什么用,我这手臂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楚明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 楚明薇走到电梯前,电梯的门正好开了。 常青提着一个保温饭盒从电梯里出来,看到楚明薇时朝她笑了笑,与她擦肩而过。 楚明薇偏头看着常青的背影,也转身往刚才的方向走。 张宣和池有为他们胃口也不好简单的吃了一点之后就放下了,众人或坐或站的看着手术室。 常青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陆名湛。 陆名湛看到她,脸色缓了不少,放软了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新闻了。”常青小跑着坐到他身边,“你的手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脱臼了。”陆名湛笑道,“还好小姑娘砸在手上没有直接砸在我脸上,要不我就毁容了。” 也多亏银泰大厦的三楼有一个拓宽的平台,那个平台是露天的,专门看江景。 十楼到三楼的距离比十楼到一楼近,要不废的也不只是一双手了。 “不能毁容。” 陆名湛好笑道:“你就看脸啊?” “不只看脸,但脸很重要。”常青执拗地说道,“我熬了骨头汤,味道一般,你将就着吃点。” “谁说味道一般了?” “你相信一个不常下厨的人做的菜能多好吃?”常青把保温饭盒放在两腿中间,用两只手拧保温饭盒。 那动作怎么看都有点孩子气。 楚明薇冷着脸走过来,眼睛根本没落在常青身上,对陆名湛说道:“你不是不饿吗?” 秦所长和张宣他们本来看一对小年轻互相关心看得挺窝心。 他们因为工作关系经常能看到常青,对她比对楚明薇更熟悉。 看到楚明薇,他们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三角恋? 银泰的大小姐跟他们穷警察还能有情感纠葛? 他们之前开过玩笑说楚明薇是陆名湛的女朋友,但心里都知道楚明薇和他们有多大的差距。 陆名湛仰头笑道:“大小姐,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楚明薇要张嘴说什么,被陆名湛给挡住了,“别的回头再说,你先忙你的事。” 楚明薇转向常青没有化任何妆的脸,想说点伤人的话,最后都咽了下去。 常青一脸平静的看着她。 楚明薇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会发飙,事情会往她不愿意看到的地方发展。 她再次转身走了。 常青把饭盒的盖子拧开,小声地说道:“我来之前应该给你打个电话。网上流传的那句话没错,惊喜容易变成惊吓。” “你就算给我打电话了,我也没手接。是李莎告诉你我受伤了?” “我有听人讨论银泰大厦出事了,有两个警察受伤。知道是你的时候我魂都要吓飞了。” “这次遇到了个精神失常的男人,小孩子和小孩子的妈妈在公共场合又失了分寸才引发了男人的不当行为。” “这算是作死吗?” “算,还把别人给作进去了。”陆名湛抿了一口她喂过来的汤。 一直到把保温盒里的汤喝了一半,他才说道:“可以了。” 常青没再喂他,抱着保温饭盒慢慢喝。 ** 手术持续到晚上九点多,小六才被推了出来。 秦所长连忙迎了上去,“医生,我们的同事没事吧?” “患者脾脏破裂,幸亏送医及时,手术很成功,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接下来还需要观察,请各位放心。” 医生说完,护士们把小六推了出来。 麻药还没过,小六没醒。 秦所长伸手在他那一头短毛上揉着,一起跟着进入病房。 看着医护人员把小六安置好之后,秦所长说道:“留一个人在这陪小六就行了,剩下的回去休息。” 池有为闷声说道:“我要回去审那个疯女人,她袭警!” “人已经带到所里了,有人审。你帮忙看两个病号,别让他们两个瞎蹦跶。”秦所长说完看了一眼陆名湛,“你也给我好好待着,别没人管你,你又四处晃悠。” “我手都废了,我还怎么晃悠?”陆名湛笑嘻嘻的说道。 “你腿还好好的呢。”秦所长说完带张宣和其他的同事走了。 小六所住的病房是双人病房,目前只有他一个人,于是把陆名湛也安排到他的病房里来了。 陆名湛看了一眼时间,对常青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 “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不用陪,我没什么事。手臂的伤不是你在我旁边待着就能恢复的。” “你两只手都不方便,要怎么吃饭?怎么上洗手间?” “我也不能让你干啊。”陆名湛好笑道,“我左手伤的不算严重,能自己来。” 常青没听他的话,没走。 “别闹小孩子脾气,早点回家。你回家太晚,我不放心。” 常青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出去了。 池有为等常青走之后才说道:“怎么小大了跟你在一起就很像个孩子?” “那是我宠的。” “小大了和大小姐都很好,你娶大小姐还能少奋斗几十年,你就不心动?” “我还是喜欢每天奋斗一点的感觉。”陆名湛伸腿踢了踢他,“小大了也不穷。人家当个小个体户每天四处转悠,挺自由也能赚钱。” “话是这么说,她那工作就挺吓人的。有个天天摸尸体的女朋友,心理素质不过硬都hold不住。” ------------ 第44章 情敌见面 常青坐电梯下到停车场,走到自己车边时停下了脚步。 楚明薇倨傲地看着她,“我们喝一杯?” “谢谢,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我很喜欢你的个性。如果我们没有喜欢上同一个男人,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你是想跟我谈陆名湛的事?” “愿意谈吗?” “你请说。” “我和名湛是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我们很快会结婚。我知道他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你被他吸引并不奇怪。但大家同为女人,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免得你傻傻的被骗了人和感情。” 常青把车钥匙放进小背包里,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的答案呢?” “答案?” “你打算怎么做?”楚明薇不敢轻视常青。 陆名湛是个眼光极为挑剔的人,他能看中常青,常青必然有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方。 “我不需要怎么做,跟以前一样。” “你不相信我的话?你上次见过尹宣,陆名湛是他的朋友,你觉得能跟炙手可热的大明星成为朋友会是普通人?” “他有跟我说过他的家境。我了解的不是很详细,但他也没有刻意瞒着我。”常青轻轻舒了口气,“你的话也许没错,不过我们并不认识,我没有理由听了你几句话就怀疑他。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天真。”楚明薇脸上渐渐浮现起一抹上位者的傲慢,“有很多天真的女孩就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但你别忘了麻雀和凤凰是两个物种。不过,你好不容易抱上了陆名湛的大腿,又怎么舍得放开?” 常青笑道:“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我喜欢又很喜欢我的人,我为什么要放开?” “你跟他认识才多久?你觉得你能撼动我在他心里的位置?” “我不需要撼动。”常青拿出车钥匙,解锁了自己的车,“我很欣赏你专程等我跟我摊牌的行为,我还有事儿就不跟你多聊了。回见。” 常青说完,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常青的车子离开之后,另一辆车便停在了楚明薇的面前。 楚明薇冷着脸上车,“不去公司了,回家。” “是。” 常青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 毕竟是陆名湛看上的人,不可能是个没脑子的小姑娘,别人说几句就信了。 …… 常青把车停在自己家门口,看到门口的藤椅上坐着一个少年。 她把车停在停车位上,下车走了过去,“请问你有事吗?” “你是这里的主人?”少年表情有几分惶惑。 “这是我家。” “你能跟我聊聊天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吧。”常青把一楼的门都打开了,六盏灯也全都打开。 整个一楼瞬间灯火通明。 常青指了指沙发,“你坐,想喝点什么吗?” “我都可以。” 常青又问道:“你吃过晚饭没有?” 少年摇了摇头。 “那我点两份外卖,我们边吃边聊。” “谢、谢谢。”少年拘谨在坐了下来。 “不客气。” 常青点完外卖后,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会想着找我聊天?” 她的自媒体开始运营之后,她就把一楼打造成一个比较舒适的环境,不再像之前那么冷冰冰的。 以前一百多平的一楼,只有一张桌子和冷硬的实木沙发。 那些东西现在都还在,只是加了些软装整个氛围就完全不一样了,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饭和奶茶是同时送到的。 常青让少年先挑。 少年虽然有些腼腆,但看得出来是有些饿了,还是挑了外卖和奶茶。 常青并不饿,只是陪少年吃着。 少年也吃了个半饱,就不再吃了。 常青几乎跟少年同时放下筷子。 他说道:“我在网上看到过你的公众号,知道你是做白事的。我有很多话不知道该跟谁聊,今天路过市中心的时候突然看到解放碑路,就想着见见你。” “这是我的荣幸。”常青叼着吸管说道,“是不是觉得我经常跟死人为伴,对很多事的看法跟其他人不一样?” “嗯,觉得你能给我不一样的答案。” “你最近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了?” “嗯。”少年低下头说道,“我不知道该跟谁说,你能为我保密吗?” “我能保证你的秘密绝对不是从我嘴里透漏出去。” 少年局促的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他摩挲着手里的奶茶。 奶茶是热的,烘的掌心暖烘烘的。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跟我一样都是男的。” 常青并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腐文化盛行,两个男人行为稍微亲密了一点都会被人起哄。 她在这方面的思路也拓展得很开,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对她来说没太有所谓,她尊重别人的不同。 少年没有看到她情绪的变化,心里舒服了很多,有勇气继续说下去,“我以前不知道。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的目光都追随着他,很想靠近他,很想看他。我越来越没有办法克制自己,我怕他有一天会知道,也害怕有一天我的家人会知道。” 常青思考了半晌,很认真地问道:“你介意我让我男朋友回答你这个问题吗?他回答这个问题比我的更有说服力。” “他在这儿吗?”少年紧张地看着四周。 “他不在这边,我让他找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跟你说,前提是你愿不愿意。我当然也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我觉得他回答你更好。” 少年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常青当着少年的面给陆名湛拨了个视频。 视频接通后,出现的是池有为的脸,“小大了,找陆哥啊。” “有为,麻烦你把蓝牙耳机给他戴上,让他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重要的事要单独跟他聊。” “哦哦,你等着。” 过了几分钟,陆名湛走到了医院的楼项,说道:“这里是医院的楼顶,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放心大胆的说了。” “你稍等,我让小弟弟跟你说。” 少年看到陆名湛的脸,又回到了之前的局促中。 陆名湛很有耐性地看着他,笑道:“不用紧张,我是个警察,今天处理警情的时候受伤了,要不可以跟你面谈。你常青姐姐也能跟你聊,她心思更细腻,同时也担心有些话说得失了分寸会误导你。她顾虑的东西比较多,不像我没什么顾虑,甩开腮帮子就能唠嗑。” ------------ 第45章 少年跳楼 陆名湛的话太接地气了,让少年再次放松了下来,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也许是他刚才已经跟常青说过了,已经突破了他心里最大的障碍。 现在,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陆名湛思考了片刻后说道:“你还在集体里生活,也还靠大人抚养,你所在意、所困惑的都是对的。但有一点你一定要明确,无论你喜欢的是谁,对方是男是女,你都不需要厌恶你自己。只要没犯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没有那么重要。” “我知道没错。” “但你害怕被你说三道四。” 少年低下头,“我害怕我家人知道。他们会难过。” “我不知道你多大了,看你的样子应该还在上中学。这一段时间是课业最繁忙,也是认知自己、建立自我最重要的环节。你先继续感知,等到确定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告诉你的家人。”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这个假设我回答不了,因为我喜欢的是你身边的小姐姐。你得等我哪天爱上一个男人之后再回答你。” 陆名湛从开始到现在的语气都没有变过。 他和常青这样的态度让少年放下了最初的戒备和拘谨,又说了不少话。 陆名湛见他情绪还比较稳定,跟他道了再见。 少年在视频挂断的时候,长长地舒了口气,对常青说道:“常青姐姐,谢谢你。” “不客气。我知道跟我们聊一次天解决不了你的问题,接下来的路还是得你自己走。要是想找人聊天了就过来。” “谢谢。”少年郑重地朝她鞠躬,像是卸下了重担一般脚步轻盈地走出了店门。 常青把一楼的门都关了,晃悠到隔壁去跟李莎聊天。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有一件让她措手不及的事在等着她。 ** 常青被一阵剧烈地拍门声拍醒,跟拍门声一起夹杂的是喇叭声。 常青从窗帘的缝隙看出去,只见一堆人在她家楼下,群情激愤。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了一堆,常青仍然听不明白他们聚集在她家楼下的原因。 平时醉酒堵错别人家的乌龙也不少,但能听出来他们来的原因。 这帮人看着不像喝醉的。 常青轻手轻脚地离开窗边,在床头拿了手机,摸黑到卫生间里给张宣打了个电话。 “张队,我是常青。我楼下突然聚集了一伙人。” “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他们都很愤怒的拍门,没说话。我心里没底。” “你别开门,你就装作不在家。我跟几个同事把他们带到所里来。” “辛苦了!” “不辛苦。名湛也让我经常关注你那边的情况,他说你这边最近会有一些动荡。果不其然,他才刚进医院,你这边就出事了。” “我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我们怀疑还是跟你爸的事有关。你放心,我们会在工作之余尽可能地查清这件事。” “谢谢。” “你把手机调静音,我们到之前都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在家。” “嗯。” 常青放下电话之后立刻调了静音。 她调完静音之后,她的手机就开始疯狂的进电话。 显然是拍门拍的不耐烦了,从各个渠道找到了她的号码。 常青没理会手机响。 楼下固定电话也开始响了。 她依旧没去接电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楼下的喧嚣有了短暂的停滞,紧接着就传来了谩骂声。 “你个扫把星,害死了我的儿子居然还敢叫警察,我倒要看看警察是站在你那边还是站在我们这边?!” 常青闻言一惊,害死他的儿子?! 她什么时候害死人了? 叶山把车停在常青家楼下,张宣等车一停车就下车了,大声喝斥,“大半夜聚在这里做什么,有什么事去警局说!” “你们警察要是管,就不会有这么丧良心的店存在了!我儿子死了,也有你们的责任!”一个中年男人怒瞪着通红的眼睛骂道。 “你先把事情告诉我们,别什么事都不说就开始乱扣帽子。” “说就说!我叫赵民辉,我儿子叫赵光。我儿子昨天晚上心情不好,来这里聊天。跟住在这里的女人聊了点私密的事,那女人前脚答应的好好的,说不会把我儿子的秘密告诉别人,一转眼她就把事情都捅出去了。我儿子在学校待不住,跳楼了!” “从你儿子离开到你儿子出事隔了几个小时?” “三个小时。” “你确定这里的人有那么大的能耐?知道一个陌生人的秘密之后,迅速又精准的告诉他周边的人,然后迫使他死亡?” “他们两人谈话的录音传到了我儿子的班级和学校里,除了她能传还有谁?” “现在信息这么发达,要查出谁传出来还是很简单的。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别随意打扰别人。你先跟我到所里一趟,我们了解清楚之后,会给你们满意的答复。” “你们能给我什么答复?不就是拖时间,再随便找个借口敷衍我们?” “你们在这扰民就算你们有理,最后也变得无理了。” “我呸!”赵民辉说完愤怒的往常青的门口上狠狠踹了一脚。 咣当一声在深夜里传的老远。 张宣一言不发地给他戴上了手铐,锐利的眼神看上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你们是不是也想跟着去所里蹲一晚上?” 其他人立刻不动了。 “你们要是再敢闹事,我们一个一个的抓!做什么事之前先长点脑子,别被人当枪使!都给我散了!” 一群人在张宣、叶山和其他警察的注视下慢慢散了。 赵民辉哪怕是戴上了手铐也还在剧烈的扭动,“我儿子死了我还不能为他讨个公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叶山看了一眼手机,说道:“你倒是挺有意思的,你儿子还好好的活着,你老是咒他死。到底安的什么心?” 赵民辉先是僵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脸惊喜的表情,“我儿子没死?有人跟我说他已经死了。” “我刚问了医院,已经抢救过来了。腿部的伤比较严重,还在观察。” “这……”赵民辉回过神来,继续骂道:“都是那女人的错。她要是不把我儿子的秘密给抖出去我儿子又怎么会想不开要跳楼?” “这些事我们可以慢慢聊,你现在所说的都只是你的推测,具体是什么情况调查清楚之后才知道。”张宣推了推他,“上车。” ------------ 第46章 不怼死他我睡不着 叶山和警察将赵民辉送走之后,张宣给常青打了个电话,“人都散了,你方便跟我说昨晚的事吗?” “他是昨天那个大男孩的家人?”常青在楼上也听到他们的话了。 “对。” “昨晚那个男孩跟我和名湛聊过一些事,这是他的私事。我不确定要不要跟你说。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我没有把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 “我当然相信你和名湛。你跟我说说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有没有轻生的念头?” “没有,他主要就是过来跟我聊聊天,全程没有看出来不想活的意思,心情比较压抑是真的。” “你知道他其他的信息吗?” “他没说,我也没问。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在哪里上学。” “我了解了,你先休息。回头要还有什么问题,我再问你。” “好。” 常青刚放下电话就接到了李莎的电话,“你没事吧?你电话一直占线,我打都打不进去。” “张队已经处理了。” “那就好。你别担心了,有张队和陆名湛在,不会有事的。” 常青不这么想,她和少年才分开了几个小时,就出了这么多事。 她总觉得在黑暗里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她,再加上还有网暴事件。 她很不安。 但这些是她不想跟莎莎姐姐说,不想让她跟着操心。 ** 陆名湛被手臂上的伤疼的睡不着觉,小六麻药退了之后就醒了。 两个人都睡不着,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瞎侃。 “陆哥,我身体垮了怎么办?伤了脾脏,得养很久的。” “我回头帮你找个名医看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心里难受,比刀捅在我身上还难受。有钱人真是不把我们这些人当人看,把我捅伤了,连句道歉都没有。看到她的脸我就想抽过去。” “回头我手臂好了帮你抽。” “你会被所长和队长给骂死的。” “我又不穿警服去抽人耳光。” “你还记得你是我们警队的宣传员吗?”小六被他说得脸上带了点笑意。 “知道啊。为了不影响我们光辉的形象,我回头花点钱找人去抽,要达到抽人耳光的目的还是很好解决的。”陆名湛想动一动胳膊,立马疼的他眦牙咧嘴的。 “算了,抽人几个耳光也没什么意思。” “你就是心里堵。” 小六点了点头。 “别给自己添堵。你就好好的养伤,要找医生我帮你找,缺钱了我给你撑着。” 小六感动地吸了吸鼻子,“陆哥,你对我太好了。” “我这不是钱多的没地方花吗?太有钱了也是个挺烦人的事。” 小六忍不住笑了,“有你这么自恋吗?” “我说真的,我家特别有钱。我要是不当警察了,我就能回家继承几百亿的财产。” 小六本来心里还难受,听到他胡说八道,笑得连最后一点不爽的情绪都散了。 陆名湛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向小六的方向,叹道:“唉,这年头说大实话都没人相信。” “你继续吹。” “不吹了,吹到这个程度就行了,再吹容易被人打死。” 小六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陆名湛的手机响了。 是刘曼打来的。 陆名湛艰难的动了动胳膊,把蓝牙耳机塞到耳朵里,把电话放进口袋里出了病房。 “喂,刘总,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 “听说你胳膊断了,我就想问问断成几截了。” “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我胳膊没断。” “没断你在医院呆着干什么?想有事没事住医院感受一下医生的服务?” “胳膊没断又不代表没脱臼,为了接你的电话,我脸都疼白了。”陆名湛边说边往电梯口溜达。 他刚到电梯口时电梯门就打开了,医护人员推了个平床从电梯里出来。 陆名湛扫了一眼就顿住了。 躺在平床上脸色发白的少年分明就是前几个小时跟他视频的人。 陆名湛上前问道:“他怎么了?” 医护人员本想让他别耽误他们的工作,想起他是警察,可能认识病人,说道:“他半夜跳楼,头部受到撞击昏迷了,腿部骨折,具体什么情况要检查才知道。” 说完之后,才问道:“你认识他?” “认识。” “麻烦你帮我们联系他的家人,情况紧急,我们得先救人,回头要让他的家人签字。” “好的。” 医护人员进了手术室,陆名湛这才发现他的手机还没挂,“刘总,你还在听?” “手都残废了,也挡不住你继续多管闲事。”刘曼不悦道。 “这不是碰巧吗?” “你在哪家医院?” “大晚上的你就别折腾了,好好睡你的美容觉。我就一点外伤,不碍事的。” “难得看到你这么狼狈,我不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都对不起我被你气出这么多皱纹。” “……我们这么相爱相杀合适吗?” “赶紧说,不要让我自己查。” “第三医院,503号病房。” “给你半个小时时间梳妆打扮。” “给两个小时也打扮不出来,手残废了怎么打扮?”陆名湛翻了个白眼。 “那你就做好留黑历史的准备。”刘曼说完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陆正问道:“人没事吧?” “手脱臼。大半夜的也不好好在病房里待着,还四处瞎溜达,就我打电话的这一小会儿功夫他就接了个病人的活儿。”刘曼都不知道他们一家子怎么会养出这么爱管闲事的人。 他们明明都是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的那一类人,结果生了个小儿子跟转性了一样,热情的让人觉得过分。 “你要现在过去还是等明天?” “现在过去,不怼死他我今晚睡不着。” 陆正对这两个时不时就掐起来的性子已经完全免疫了,让司机备好车,他帮刘曼拿外套和包,牵着她的手下楼。 …… 小六瞪着一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看着好看又有气质的陆正和刘曼。 他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的最好看的人是陆名湛,看到过最好看的父母就是陆名湛的父母。 小六在刘曼和陆正跟医护人员了解情况的时候,凑到陆名湛的耳边,小声地说道:“他们真的不是你的哥哥姐姐吗?” “这话你要是让刘总听见,她肯定能笑开花。一年往脸上砸几百万上千万总算有点效果。” “你妈和你爸看起来太年轻了,气质又好。” “有这么夸张吗?你确定不是在抱我大腿?”陆名湛斜眼看他。 “我才不抱你的大腿,你跟我一样穷,我要抱你爸爸妈妈的腿。” ------------ 第47章 有个成天摸尸体的女朋友 陆名湛的手要是没残废,肯定掐死他了,现在只能恶狠狠的瞪着他,“你见风使舵的技术挺高啊!” “嘿嘿,我开玩笑的嘛。他们真的好好看。”小六又忍不住补充道。 “好看是好看,刘总脾气特别爆,稍微刺着她一点立马爆炸。”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你妈她就是个温柔善良的小姐姐。” 陆名湛一脸冷笑。 他的冷笑仅仅持续了一秒,就被刘曼的眼神怼没了。 刘曼说道:“这里的病房条件太差,服务也一般,我已经给你们安排了转院。等下就走。” “刘总,你雷厉风行的做事方法能稍微改一下吗?”陆名湛没报什么希望的问道,“你好歹问问我的同事。” 刘曼白了他一眼,“年纪轻轻耳朵就瞎了,我刚才问你同事的时候你没看见?” 小六憋住不笑。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陆哥说话这么幽默了,完全家族遗传。 陆名湛把两尊大佛恭恭敬敬的送走之后,溜达去了手术室那边。 手术室外有两个男人在等着,表情都有些不耐烦。 “赵光的事对学校影响太恶劣了,不但喜欢男人,还跳楼。这事传出去之后对我们学校今年的评级有很大的影响。” “这件事也不能怪赵光。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对于超过了普通人可以承受范围内的事他的做法并没有错。他没有选择去伤害别人,而是找了一个他信任的人去聊天。” “他信任的人?他前脚刚说完,人家后脚就给他曝光了。他怎么不去找专业的心理医生聊?跟一个成天摸死人的人说这种话,这种人阴得很,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陆名湛缓步走了过去,“为人师表,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随意污蔑别人。” “你是谁?我们聊天关你什么事?” “我是警察,我的同事已经跟赵光的家人联系了,目前正在了解详情。”陆名湛看了他们一眼,“我还是你们说成天摸死人的入殓师的男朋友。” 两人:“……” 赵光的班主任很快回过神来,说道:“警察同志,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太担心赵光的情况了。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在学校里跟同学都挺好的,学习成绩也优秀。突然出了这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言语有不当的地方还请你谅解。” 主任哼了一声,往另一侧走,没搭理他们。 陆名湛:“你跟我说说事情始末。” “赵光昨天晚自习请假,我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我挺担心他的,就在群里面问了同宿舍的同学,他们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到十一点的时候班里有个学生发了个视频链接,里面就是你们聊天的内容。班上的同学和其他学生老师都知道赵光喜欢男人,在校内网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可能也有学生当着他的面说。赵光同学承受不住压力,就从宿舍楼跳了下来。” 班主任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听过你和你女朋友对这事的看法,我认同你们的看法,喜欢男的女的没有什么区别。他没有伤害别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被人这么说。” “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教育工作者。” 主任冷着脸,不赞同他们这种天真的想法。 ** 第二天,陆名湛让小六先转院,他自己在这边多停留了一天。 刘曼知道后,都想直接掐死这个讨债鬼算了。 什么事都跟她对着干,连转个医院都要吵一架。 这日子要怎么过? 陆名湛挂完刘曼的电话之后,去了赵光的病房。 赵光已经醒了,脸色发白,两眼无神地看着病房的天花板。 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女人眼眶发红,表情麻木的坐在一旁。 看到陆名湛进来,她警惕的看着他,“你是哪位?” “方便让我和小光单独聊聊吗?” “你认识我儿子?”女人表情变得很微妙,下一秒就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是不是引诱我儿子的男人?你个该被天打雷劈的货,你赔我儿子!” 陆名湛轻易地避开了她的攻击,“你这个脑洞开得挺大的啊。我有女朋友,暂时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我跟你儿子有一面之缘,知道他住院了,跟我还是同一家医院,我过来看看他。” 女人闻言尴尬的放下手,“那……你们聊。我出去打水。” 说完就走了。 病房内发生的事并没有打扰到赵光,他依旧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陆名湛走到女人刚才所坐的位置上坐下,问道:“你记得我的声音吗?” 赵光动作缓慢的转头看过来,看清了陆名湛的脸,“你是昨天的姐姐的男朋友?” “对。我过来跟你道个歉,我们应该更小心地排除任何可能,让你不受伤害。” “我不相信视频是你们放出去的。”赵光脸色苍白,但语气很坚定。 “谢谢你对我们的信任。” “可视频究竟是怎么流出去的?”赵光依旧想不通。 他没有跟常青和陆名湛说过他的名字,都没有提过他的学校和班级。 那些人又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就准确的找到了他的名字和班级? “你爸知道一些线索。在你出事的半个小时之后,他就准确地找到了你常青姐姐的家,找了一帮人找她算账。” 赵光顿时很紧张,“她没事吧?” “她很好,你爸被我的同事的带回所里了。”陆名湛转移了话题,“你有什么想法吗?以后有什么计划?” “我不想上学了。我同学都知道我喜欢男人。” “休息一段时间也挺好的,休息好了换一个学校上学就行。” “换一个学校上学,迟早有一天会暴露的。” “那就等暴了再说。你还有几年就成年了,以后你会知道这个群体里的人没有你想象的少,当然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赵光嘴唇颤了颤,“你不讨厌我吗?” “有什么好讨厌的?我有个成天摸尸体的女朋友,我接受度可高了。” “你不怕死人?” “怕。谁让我女朋友长得太漂亮了,我就想看看她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见多也就习惯了。” “别的人不会这么想,他们会看不起你女朋友,也会看不起我。” “你又不吃他们家大米,又不花他们家的钱,管他们说什么?” “我吃我家的大米花,我家的钱啊。”赵光本来心情挺抑郁的。 尤其是他一醒来就看到他妈在他床边哭,哭完了又什么都不说。 他心里本来就难受,看到他妈这样就更难受了。 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是同性。 ------------ 第48章 怕死又作死 常青等到上午十点的时候给张宣去了电话,张宣说道:“问出来了,是赵光的同班同学做的。” “同班同学?十几岁的孩子能做这么复杂的事?”常青对此很惊讶。 “那孩子花钱找了黑客,想吓唬吓唬赵光,没想到赵光想不开会跳楼。” 常青觉得一扇新的世界大门正向她打开。 张宣继续说道:“那孩子已经被我们带回所里了,他是通过赵光的日志知道赵光的秘密,赵光的学习成绩要比他好,也比他更受女孩子和老师的欢迎。他心里气不过,就用了过激的手段。”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居然会有如此周密的计划。”常青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赵民辉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赵光的同学在事情发生后,马上给赵民辉打电话?他怎么有赵民辉和我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这些都是黑客提供的,具体的操作手段,我们想过那个黑客之后才知道。”张宣疲惫的说道,“在案子审理的过程中,有些消息不便透露,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我理解。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 “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嗯。” 常青放下电话,提着保温饭盒去了医院。 陆名湛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盯着电视屏幕看狗血剧。 常青还没推开门的时候他就把目光放到了病房门口。 听脚步声都能听出来是她了。 “女朋友,你总算到了,我好饿。” 常青每天被他撩闲都麻木了,“现在还没到中午,你怎么饿了?” “我早餐都没吃,就为了等你的饭。我有没有很厉害?” 常青无奈地看着他,“你不会跟护士小姐姐撒个娇,让护士小姐姐喂你?” “我是那种人吗?要撒娇也只能跟我女朋友撒娇。”陆名湛笑嘻嘻地说道。 常青来了几分钟都没看到小六,连他的病床都收拾得整齐又干净,问道:“小六呢?去检查了?” “他转院了,我下午也过去。” 常青倒汤的手一顿,“你专程等我过来送饭再跟我说?你可以给我打电话说的。” “作为女人,你这么不解风情合适吗?你过来我还能多见你一次。” 常青:“……” 被他这么说她还真觉得自己不解风情了。 常青把饭菜拿出来,一勺一勺的喂他。 陆名湛吃的可开心了,他吃着饭嘴也没闲着,“昨天跟你聊天的小少年我今天已经见过了,他的状态还可以。” “他伤得重不重?” “腿断了,得慢慢养。头部也受到了撞击,还得继续观察。” 常青放下饭菜给他喂了两口汤,“他爸爸妈妈给他的压力挺大的吧?他爸就是很粗糙的男人,会下意识的觉得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是件很丢脸的事情。他以后的日子未必好过。” “我今天去见他,看到他妈了,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年女人。” “传统意义上的中年女人惹到你了?” “并非说这个类型的女人不好。她看起来很会打理家,也很会做家务。但她的思维是被他周边的人塑造的,这类人会随着别人的眼光而改变。她爱她的儿子,但会因为周围人的眼光而责怪她儿子。她更不是一家之主。”陆名湛挑了挑眉,“赵光的苦日子刚开始。” 常青知道他看过很多人,也极为了解人性,“那赵光怎么办?” “你想帮忙?” “在能力范围内当然想帮,不过人家才找我聊个天就把自己弄成这个德行。我要是继续跟他走得太近,他小命就没了。” “那是有人蓄意为之。你在这件事里的参与度比我的还低,我都没自责,你上赶着自责做什么?” “心理素质没你的硬。” 陆名湛就喜欢她心里有什么话都愿意说出来的个性,就连吐槽也吐槽的比别人可爱。 他问道:“上次的事对你影响很大?我发现你最近很少接活儿。” “有一定的影响。不过最主要的影响不是这个,是因为快过年了,很多外出的人现在都回家了,家里人多,丧事他们自己就能办下来,尤其是在农村。这个时候在农村吼一声家里有事就有一堆人过来帮忙。” “之前我还以为你们这一行没有淡季,原来也是有的。” “有。”常青知道他一个人闷也就慢慢跟他聊,“这几年,农村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还能土葬的地方的老人们就提前把坟做好了,等下葬的时候直接把棺木抬到棺材里,再倒上土就可以了。” “老人们想的真周到。” “他们还看的特别开,几个老人互相帮忙建,还讨论在坟前种种花种种草,还要看山看水。老人们对生死看得很淡,不像我们年轻人,一边害怕死,一边又无时无刻不在作死。” “回头有土葬这种事记得叫上我,我要去围观,去给人抬棺也行。”陆名湛咽下嘴里的饭,指挥道:“我要喝点汤。” 常青继续给他喂汤。 ** 病房外。 楚明薇挽着刘曼的手,静静的听着房间里的两人聊天。 刘曼问道:“里面那个小姑娘就是名湛近期的女朋友?她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对白事这么了解?” “她是入殓师,给死人入殓的。听说她的级别比较低,又不会经营能接到的活还都是惨死的,特别晦气。” 刘曼皱了皱眉,思考了片刻,说道:“我们先出去喝杯茶。” “不进去?”楚明薇不解地看着她。 “明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当然可以进去,但这个时候进去不是好的时候。” 楚明薇心里虽然不认同她的处理方式,但还是点了点头。 刘曼坐到车内的时候才跟她解释道:“两人谈得正融洽,我们冲进去只会让他们两个抱团抱的更紧。等下我给名湛打电话,我相信他不会傻到留那个小姑娘下来。” “刘姨,你想的真周到。我其实昨天晚上就见过她了,当时我情绪有点不稳,跟她对着干了。名湛还站在她那边。” “男人就这个德性,眼睛里看到了就那么几个人。你跟他们相处久了之后才知道男人精明而残忍。他们会迅速知道谁会是综合各方面最适合他们的人,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他们最爱的人,而是找个最适合他们的人结婚。” ------------ 第49章 怎么说也是我占便宜 楚明薇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心情好,反而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样。 刘曼平静的看着她,“我的话你听了会不舒服,这都正常。年轻的时候把爱情看得很重,觉得爱情可以替代一切。等真正结婚之后,就会发现找一个合适自己的人比什么都重要。你很适合名湛。如果你们最终能够走到一起,是你们两个的服气。” 楚明薇拥住刘曼,感动道: “刘姨,你对我太好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这些话。你也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不在了。我爸再婚之后,阿姨对我虽然好,那好总是有限的。之前她没有孩子还好说,有了孩子之后,她就得为她的孩子谋福利。” 说完,楚明薇松开了手,偏头看向窗外。 从刘曼的角度看,她是在强忍委屈。 刘曼安慰道:“傻孩子,别难过。你爸是个拎得清事的人,他不会因为你后妈的话就把本来属于你的东西都教给你弟弟。再说你弟弟才十岁,他要接手家里的事情还有很多年。这是你最大的优势,你比他多了十几年的时间。”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可您也看到了我接手银泰的事没多久,银泰就接二连三的出事。我为公司签的代言人也出了事。如果那个代言人是刚爆红起来的流量,坑了也就坑了。他各方面都很优质,从来也没出现过纰漏,我签下他之后就出事。”楚明薇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相信都是巧合。” “阿姨不相信是巧合,名湛也不会信的。你从另一个角度想,你经历的这些事,名湛都恰好在你身边,这还不说明你们有缘吗?” 楚明薇闻言露出一抹羞怯的笑容。 刘曼也笑了,拍了拍她的手,“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你先多创造机会跟名湛相处,其他的事可以慢慢谈,感情也可以慢慢培养。你比病房里的小姑娘多了太多优势了,就你当局者迷,看不清形势。” 楚明薇不确定的问道:“刘姨,如果名湛把他女朋友介绍给您呢?让您和那个小姑娘培养感情怎么办?” “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 陆名湛看着墙上的钟表,对常青说道:“你未来婆婆可真傲娇,现在都不肯来。” 常青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差点把保温饭盒给砸了,“什么未来婆婆?” “我亲爱的老娘啊。今天本来想让你们两个见见的,她估计又去做脸了。” 啧啧,儿子胳膊断了,当娘的还有心情做脸。 这都什么天打雷劈的心理素质啊?! “你……我……”常青挠了挠头,非常实诚的说道,“我怂,你让我缓一段时间。” “跟你开玩笑的。等你想见了,我就带你见。反正我已经见过我未来的丈母娘了。”陆名湛得意的挑眉,“怎么说也是我占便宜。” “远远的看也算看啊?” “你要是远远看到我娘,也算你看过未来婆婆了。” 常青:“……” 跟他斗嘴她就没赢过,太惨了。 ** 楚明薇让司机开了她的车,她开刘曼的车带她一起去医院。 她相信跟刘曼打好关系比跟陆名湛培养感情更重要。 感情这种东西,爱的时候可以轰轰烈烈毁天灭地,不爱的时候对方就什么都不是。 她不认同男女的爱情。 爱情迟早会散,别的感情不会。 从陆名湛这几次对她的帮忙来说就足够证明了。 他们的关系说白了其实什么都不算,他也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在她身边。 就冲着这一点,她也想跟他走下去。 她们到医院后,常青果然已经走了。 陆名湛说道:“我自己转院就行了,你们两个大忙人还敢过来做什么?” “难得你断胳膊,我和明薇得多看几眼。”刘曼哼道,“走吧。” “遵命,女王。”陆名湛说道,“陆总和陆队怎么不过来?我怎么说也短期残废了,他们两个都好奇心的喂狗了?” “你口中的陆队正在找医生给你的同事治病。” “哦,我差点忘了。找到了吗?” “你到那边就知道了。给你们安排了个隔壁的,你瞎串门也方便。” “谢谢刘总。”陆名湛转向楚明薇说道,“明薇,你公司还有很多事情处理,你能过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别耽误了你的事。” “不耽误。昨天我情绪有点不稳,有些话说的不对的地方,你别怪我啊。” “你有表现的很过激吗?我怎么没发现?” 楚明薇松了口气,“我还没有跟你说谢谢,谢谢你为我做的事。要不是我你的手也不会这样了。” 陆名湛心下了然,没接她这句话,而是说道:“我是警察,做那些事都是我应该做的。银泰大厦又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于情于理我们都做了我们份内的事。你要是感动,回头弄面锦旗过去,我那些同事们肯定高兴。” “我已经安排下去,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你和你的同事不是都受伤了吗?我们公司除了给你们送锦旗之外,也想给你们现金奖励。我对你同事的家庭状况不太了解,不确定给多少钱合适。” 陆名湛本想习惯性的拒绝,想到小六和他同事的家境,说道:“这要看你们公司的规划。” 作为众多**职能部门中的一个,他们也经常收到爱心企业的捐赠,绝大部分人都是捐献给集体,作为改善他们训练和工作环境的备用金。 捐献给个人一般不超过20万,要是有伤情,这个幅度就不好界定了。 “你也知道我公司最近正面临危机,不知道黑暗里有多少眼睛在盯着我,就等着我出错,他们直接把我踩死。我也是第一次主持捐赠,分寸拿捏不准。” 陆名湛扬起下巴指了指刘曼,“刘总熟,这种事她没少干,你去问她。” 刘曼:“……” 楚明薇:“……” 他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陆名湛没理会她们一脸黑线,他的态度很明显。 明薇喜欢他,他知道。 他也已经明确拒绝过了。 既然已经拒绝就不要再给对方任何想象的空间,凭白浪费对方的时间。 偏偏这中间还有个刘总。 刘总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啊,什么时候才能正视她小儿子的想法? 大家好歹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净想让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认清现实,接受现实不好吗? ------------ 第50章 意外的收获 常青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周子峰的电话,说他邻居去世了,让常青帮忙。 常青问了具体地址后就设了导航过去。 周子峰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入口等她,常青等他坐进车内才问道:“知道情况吗?” “情杀。” “报警了吗?” “两人都死了。” 常青沉默了。 这种活儿她接过,就是每次都接得一身腥。 “需要警察看完,定案之后我才能入殓。破坏了第一现场就不好了,回头还有双方家属介入,比较麻烦。” “我下来的时候警察还在,要不你还是过去看看?”周子峰只负责常青自媒体的运营,她具体的工作方式他不是太了解。 常青来都来了,要是能搭把手也挺好的。 就是她最近接的活都被黑的太惨了,她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常青按着周子峰的指点把车停在空的车位上。 出事的人家在周子峰家的楼下,隔着电梯门都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声音。 电梯门打开后,几名警察就站在电梯口。 其中一名警察看到常青,说道:“常大了,你来接这事儿啊?” “我朋友住楼上,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现场勘察结束了吗?方便我们工作吗?” “已经勘察完了,目前还要等双方的家属过来,要入殓的话还需要等。” “好的。” 常青和周子峰了解了进度之后就从步梯上楼了。 周子峰很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流程是这样的,让你白跑一趟。” “没什么。我最近也闲着,在家待着也无聊,四处溜达一下挺好的。” 周子峰见她这么说松了口气,“之前网上的那些事现在都平息下去了,你不用担心。我常年盯着网上那些事,知道很多人也就过过嘴瘾,根本不敢做什么。” “有这么一次体验还是挺好的,多被网络暴力伤害几回,也就习惯了。”常青笑道。 “我这几天本来也想打电话跟你聊聊我们做的事接下来的一些方向。” “你在这方面比我熟悉,对市场的变化也更敏锐。” “最近有不少广告商想跟我们合作,有些跟我们的计划差距太大的我就做主拒绝了。还有一些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就保留了下来,想跟你商量看看。” 常青对于接受广告这种事还没想过,主要她是做白事的。 在白事上能做什么广告,她还真没有想过。 她这一行的人有不少去了殡仪馆工作,有一部分人则转行做了临终关怀。 但大部分人还是像她这样开着个小门脸做生意。 有活的时候就接,没有的时候就休息。 他们这样的操作方式就有点等着老天赏饭吃的节奏。 关键他们这一行还不能祈祷多死几个人,太丧良心。 周子峰跟常青打交道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她的性格也很了解。 他把做的几个方案打印出来,递给她看。 常青接过来认真看了起来。 这类可行性高的策划和方案用的词汇都不是普通日常的词汇,看起来有些费事。 她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算看完了,脑子都有点懵。 周子峰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看得很吃力,说道:“你先拿回家看,跟名湛也商量商量。他思路比较活跃,能给你不同的意见和想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字我都认识,放到一起我就不太明白。” “没关系。我做的策划案也只是我的一些看法,具体的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我们当然可以做一个没有任何盈利性质的自媒体,但这么做不长久。没有适当的盈利大家的积极性会消退,广大网友也容易被带节奏,反而更容易被黑。”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昨天有一个人过来找我聊天也给了我新的想法,但风险也不小,我挺犹豫的。” “做个谈话的沙龙?” “嗯,没活儿的时候在店里陪人聊天。” “这也是个思路,而且你身上也有一种能让人安心并愿意跟你聊天的力量。” “你怎么不说我看起来就跟个面团似的,没有攻击性。” “你不是面团,没有主心骨。” 周子峰又把他的规划案给仔细说了一遍,他相信常青可以听懂,接下来就看常青自己的想法。 马上要过年了,事情要真正推动起来,也得到过年之后。 他们有足够的沟通时间。 下午四点,周子峰家的门被敲响了。 周子峰过去应门,门外的警察说道:“常大了还在吗?家属已经到了。” 常青应了一声,“我在,他们要入殓?” “有一位有这个意向,你们谈谈看。” 常青提了东西下楼,还没进屋就听到了歇斯底里的哭嚎声。 听声音是死者的父母。 常青跟警察进屋。 两具尸体已经盖上白布,一对中年夫妻正跪趴在其中一具尸身的旁边痛哭。 另一具尸身则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神色冷静,只是发红的眼眶泄露了她的难过。 女人见常青进来,站起来说道:“你是入殓师?麻烦你帮我妹妹整理,让她走得体面一些。” “我尽我所能。” “谢谢。” 常青看了一屋子的男人,说道:“帮我把人送到房间,我到里面帮她整理。” 周子峰和上去叫他们的警察把担架抬进房间,尔后就退出去了。 常青进屋就看到溅在墙上的血,不用去深想就能脑补出发生惨烈战况。 常青洗干净手后,穿上了惯常的白袍。 这才掀开了白布,看清白布上的脸时,常青愣住了。 “是不是太惨了?”年轻女人问道。 “这样的伤我见过不少。” “那你还这么惊讶。” “你妹妹跟那个男人是男女朋友关系?” “嗯。” “我几个月前见梁秋的时候,她是另一个男人的女朋友。”常青平声说道。 梁月往房间又走了几步,“你见过我妹妹?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我几个月之前接了一个活儿为一个病死的老人入殓,老人是她当时的男朋友的奶奶。” “她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她那时候的男朋友在坐牢。”常青用像小刷子一样的东西给死者梳理头发,动作很轻柔。 一边梳理一边清理她头发里的血。 梁月不知不觉就被常青的动作吸引住了目光,“她在垃圾堆里找男朋友。我见外面的男人第一眼,我就跟她说这个男人不好惹,男人的面相不好,戾气太重。她不听,现在命都没了。” “我儿子活了二十几年都活得好好的,遇到你妹妹命就没了。到底谁害死谁?” 外面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女人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儿子立刻不客气的反击。 梁月懒得跟两个老人吵,吵赢了也没意思,死掉的人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该怎么处理让法官来判。 ------------ 第51章 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事 常青处理了三个小时才算是把梁秋的尸身给处理好了。 梁月一直在旁边看,没有错开眼。 看着她妹妹从浑身是血变成了干干净净的样子。 她紧闭双眼躺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梁月说道:“谢谢你愿意来送我妹妹最后一程。” “我只是刚好遇上。但我有件事想问问你,希望你可以如实说。” “你说。” “你妹妹有没有去过我家?就是解放碑路最中间那一家。” “你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我始终想不通我的一个手镯怎么会出现在刘远的手上,他也说不清来源。他在被审讯的时候说是他女朋友送的,当时我和参与案子的警官都以为这是他随口胡诌的。今天看到你妹妹的尸体,我才突然发现这种说法可能是真的。” 梁月摇了摇头,“我跟她不生活在一起,平时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见。这些琐碎的事好了不会跟我说。” “这件事我想不应该算是琐碎范围内的事儿。”常青仔细的看着梁秋,见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脱下了手套,“或许我应该问,她不是大众价值观里的好女孩吧?更有可能的是她还犯过罪。” “你怎么知道?” “你太冷静了,你对她的死不但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连看到她那么凄惨的尸体,你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你又不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心理素质没有那么好。” 常青慢慢的整理着自己的外袍,“你和你家人的是不是已经烦她很久了?” 梁月把目光放在自己妹妹的脸上,目光变得很悠远,“她从小到大惹的事太多了,丢了我们家的脸,我和她没有太深的感情。我也不怕你说我冷血,我今天接到电话的时候,我还在想我究竟是要请假还是要去上班?后来想是要来见她最后一面,我才过来了。” “我希望你回头仔细翻检她的遗物,我有种直觉在她身上我会走到某些秘密。我更希望你能把她的事都告诉我。” 梁月点了点头,“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办完她的丧事之后就去找你。” “希望你说到做到,有关她的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就这么说定了。” 常青把东西收拾好,提着箱子出去了。 坐在客厅里的那对中年夫妇看到常青出来,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开口,“大了,麻烦也帮帮我们的儿子。” “你们帮我把他搬到房间去。” 周子峰和男人的父亲一起把人抬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刚才那个房间要好的多,但还是相当凌乱。 周子峰看过了刚才满是血迹的房间,对这个乱糟糟的房间已经免疫了。 男人的体重本来就沉,死后就更沉了。 要不也不会有死沉死沉这样的说法。 男人身上的伤很少,只有一处致命伤需要修复。 常青在一名警察和他父母的陪同下把尸身给修复和整理了。 这一整理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 走的时候她收了一个红包和一笔转账。 周子峰送她下楼,把她的包放到后备箱时,还不放心的问道:“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你要实在没有别的事情要忙,我不介意有个司机。你要是担心我害怕的话,那就不用担心了。” “我带你去吃饭,吃完了再送你回去。” “记得告诉我男朋友。”常青笑道。 “到地方的时候告诉他,让他看着我们吃饭。” 常青也笑了,爽快的把车钥匙给他。 ** 医院里。 陆名湛咬着后槽牙笑眯眯的看常青和周子峰吃饭,还好他们现在只能听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然他的演技撑不住全场。 陆名湛笑眯眯的挂完视频之后就溜达到隔壁的病房里。 小六躺在床上看电视,听到门开的声音,问道:“陆哥,你又无聊了?” “我女朋友跟别的男人吃晚饭,我也得找个男人吃饭。不然我心里不平衡。” 小六:“……” 这是何等奇葩的想法啊? 随后小六就很快转移了重点,“你说小大了跟别的男人吃饭?她还能找到比你更好看的男人吗?” “一个成天看死人的人审美能好吗?”陆名湛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个说法是挺有道理的,可汪大了也没看上我们啊,只看上了你。” “那是我耀眼的人格魅力吸引过来的,又不靠脸。” “好吧,你说的好有道理。可小大了那边不是刚出事吗?她怎么还有心情跟别的男人约会?” “明天她来看我的时候,我采访一下她。” “哦。”小六把电视给关了,很八卦的问道:“陆哥,你跟小大了是认真的吗?” “怎么会这么问?我是那种骗人感情的衣冠禽兽吗?” “我以前觉得你跟小大了是认真的。但昨天晚上看到你爸妈的时候,我有点摸不准。你跟小大了之间差距太大了,你就算爱她,你爸妈也不一定能接受。特别是你妈妈,她跟大小姐走得更近。我觉得她是把大小姐当成你未来的媳妇了。” 小六想了想又补充道:“大小姐看起来也不差,各方面也很适合你。” “小大了也不差。她跟楚明薇比也完全能比的下去。” “这个当然了。谈恋爱怎么谈都可以,结婚的时候还是得找个父母都喜欢的女人结婚。要不回头婆媳战争太多了。你就算再爱小大了,回头你夹在她和你妈妈之间长了,你也受不了啊。” “她们两个又不会住在一起,一个月见一次面也不至于能撕起来。她们两个没有这么高的战斗力。” “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为什么要住在一起?我们家房子这么多,非得住在一起才显得相亲相爱吗?” 小六再次被无情的噎住了。 有钱人真是太讨厌了,冷不防的就让他感受到了有钱和没钱的鸿沟。 有钱人的思维和他这种穷鬼的思维就是不一样,连婆媳战争都可以用房子来避免。 人生啊,就是无比的戳心。 ------------ 第52章 梁秋的秘密 殷城的冬天就之前破天荒的下过一场薄雪,还很快就停了。 临近过年,哪怕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了,也还是没有下雪的迹象。 天阴沉沉的,时不时下点小雨,整个城市湿得骨头都冻木了,还有挥散不去的湿意。 常青跟其他人一样在整理她一年的工作日志。 截止到现在,她已经入殓了935人,每一个人的情况她都跟她爷爷和爸爸一样详实的纪录下来。 这些记录是供他们自己看的,不会对外公布。 常青看着数据离一千越来越近,还能清晰地想起刚入行时的恐惧。 那时候她所害怕的不是对死人时的恐惧,而是碰触到不再有热度且僵硬的身体。 她要碰触他们的全身。 这个过程让她很害怕。 在城市里,像她这样的大了通常是一两个人干活。 别人还有个伴儿,她没有,很多事都自己来,通常往一个房间里一待就要待上很久。 如今,不知不觉已过了三年多,她原本以为永远都完不成的承诺也有可结束的一天。 她到现在仍旧不明白太爷爷当年为什么会让爷爷发这样的誓,明知道爷爷不可能实现,还是让他发誓了。 这个誓言究竟有什么更深的意图? 常青想不出来,她以前也没想过问她爸。 实际上,她是在她爸死后整理遗物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承诺。 她连问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妈甚至不知道有这事。 常青把文件保存后,合上笔记本,准备去李莎那边蹭饭时,梁月来了。 常青放下笔记本,做了个请的手势,“比我想象中的快。” “丧事不需要我处理,我就给了钱。”梁月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妆容得体,连眼睛都还带着光亮。 她的状态一如她说的,梁秋的离开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你爸妈情绪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冷静,大概心里早就有准备了。”梁月仪态极好的坐到了沙发上。 常青给她倒了杯奶茶,“看来你妹妹之前做过不少让你们不愉快的事。” “你想象中的坏女孩是什么样,她只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坏十倍。而她的脸又特别会骗人,让人以为她是娇憨乖巧的好女孩。” 梁月在这一点上对她妹妹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她的男朋友一次又一次的被她妹妹抢走。 男人总会在她和她妹妹之间选择他妹妹。 男人喜欢的终究是一张看起来空白的脸,一身单纯、娇憨,就等着他们涂抹。 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梁秋有多么的招人恨。 常青一针见血的问道:“你恨她?” “谈不上恨,不喜欢是真的。”梁月拨弄了自己的卷发,“你要了解的事我回去问过我爸妈,他们对这些事儿不太了解。我收拾我妹妹遗物的时候也看不出什么,我都带来了,你自己看吧。” 语毕,梁月把手边的箱子拿到桌上。 箱子上没设密码,一拉开拉链就能打开。 常青没动。 梁月见她没动自己打开了箱子,“这些东西你看着有用就拿给警察,要是没用我回头烧了。” 常青的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当她的目光落到箱子上的一张名片时顿住了。 她伸手拿过名片就近看,是她爸的名片。 他们这一行的名片都是黑底白字,跟以前的墓碑颜色是一样的。 上面的地址栏写的是白事街,不叫解放碑路。 殷城本地人还是习惯把这里称为白事街,解放碑路外地人叫的比较多。 梁月看了一眼名片,说道:“你家人的?” “我爸的。” 梁月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连可以当她爸爸的男人都不放过。” “你胡说什么?”常青冷声道。 梁月见常青生气了,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抱歉,我说错话了。她的形象在我这边定格了,她男朋友数不清,玩暧昧的也不少,其中也不乏年龄大的男人。” “你妹妹是这样的人,我爸爸不是。” “哦?”梁月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表情却是兴趣缺缺的,“你可以去查查我妹妹的社会关系,说不定能查到对你有用的。” “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查了?” “我前段时间看过你被网络暴力的消息,还有你爸爸的事也被人捅了出来。如果不是提前看到你爸爸的那些事,我刚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 “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被人抹黑的。” “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感兴趣,我这次来是看在你上次工作的还不错的份上过来还你一个人情。我建议你最好把这些东西都看一遍,你要是不看以后就没机会了。” 常青抿了抿嘴,戴上一次性手套把箱子里面的东西都翻了一遍。 在箱子底下找到一本日记。 日记有些泛黄,看着是有点年头了。 常青无意探寻已死的人的秘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每一页都翻了。 她在其中一页有看到“大了”两个字,便停下了翻页的手。 “今天又看到那个晦气的男人了,他好像是刚接完活儿回来,身上带了很多泥点子。不知道他累死累活的挣那几个钱有什么意思。人死了就是死了,打理的再好有什么用?我以后死了绝不让人入殓,死了没知觉了,美丑有什么重要的,扔到火化炉里就是一堆粉末。” 常青不确定这里说的是不是她爸,她继续翻下去。 “……我没有交往过摸死人的男人,应该比别的男人好玩。” 常青很想往地上狠狠地呸一口,这都什么奇葩的想法? 聚集多少个男人之后要召唤神龙吗? “他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上手,我就站在路边挥手,他就让我上车了。他不是带我回家而是带我去了殡仪馆,大半夜的殡仪馆。他让我看死亡,看活人,看时间。我只想笑,看那些有什么用?我才十几岁,不应该好好的玩吗?死离我还很远。他跟我说他的女儿比我还大两岁,他女儿特别好。看他不断的夸奖他的女儿,我很嫉妒。” 常青一页一页的翻下去,没有料到居然有这么多是写她爸的。 梁月见她看得专心,也看了过来,冷笑道:“这还真像她能做出来的事,在她的世界里男人和女人之间只有男朋友与不是男朋友的关系。” ------------ 第53章 转机 常青没有跟她说话继续翻下去。 日记跟她想的一样,后面还有一些跟她爸爸相关的,只不过都是一些梁秋的意想,刻画的十分露骨。 常青冷着脸继续看。 梁月则直接很嫌弃的移开了目光不再看。 常青强忍做自己想骂街的冲动,一页一页的翻下去。 如果这日记里写的是别人,她没有什么想法。 每个人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安排自己的身体,更可以在自己的脑子里想所有能想的。 想又不犯法,没有什么可说的。 当梁秋在用各种各样的手段追求她爸时,她看着这些日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知道她爸不会如梁秋的愿,但看着总不爽。 正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日记被撕了。 再有字就是一行凌乱的字,“他走了,我不相信他是那种人!” 常青再往后翻,后面都是空白,没有再写。 常青胸口像是被一股棉花给堵上了,憋的她难受。 梁月见她这样接过了笔记本,“我把这些装过来的时候没有看。派出所里的人能辨别这些纸是什么时候撕的吗?” “我不确定,不过谢谢你把这些东西给我。” “她的手机和电脑这些我都没找到,这些东西对你而言可能有更大的帮助。” “距离我爸过世已经有三年多了,就算找到她的电脑和笔记本也不一定能找到相关的线索。” “这你就不了解她了,她对自己的名声和身体不珍惜,但要是把谁放在了心里就会一直惦记。她要是不看重你爸,这本笔记本她早就扔了,不会留在身边三年。” “她也没跟你提起过这件事?” “我跟她这些年没有任何交流,一年也就在过年回爸妈家的时候碰到,打声招呼就闭嘴了。” “她出事后你却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如果她没有把我的手机联系方式设成紧急联系人,我根本就不会去。” 常青无言以对。 做姐妹能做到这个程度,也挺不容易的。 常青说道:“方便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梁月掏出自己的名片放到常青面前的桌上,她自己则拿了一张常青的名片放进钱包里。 “那你的名片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你也太心大了。” “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意外和疾病没都可能来。”梁月说完站了起来,“你除了留下笔记本不打算留别的了?你要是确定我就找个地方把它烧了。” 常青想了想还是不太敢确定,给陆名湛打了个电话。 陆名湛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有这样意外的转机,说道:“你把这些东西送到所里,让张队找人帮你看看。之前梁秋在刘远的案子里有录过指纹,笔记本和其他地方是会有她的指纹的,说不定案子就有新的转机了。” “好,我听你的。” 梁月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把箱子合上,拍了拍手,“东西给你,省的我自己烧了。” “谢谢你把这些东西整理送过来。” “还不是因为你做事做的连我这个处女座都找不到可挑的毛病。”梁月潇洒的朝她挥了挥手,干净利落的走人,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常青没有任何停留关上家门就提着箱子去了派出所。 张宣听到她说明来意也很惊讶,立刻把东西都收了,“我尽快让人查查,你耐心等几天。” “麻烦你了。” “这是我们分内的事,有什么可麻烦的?”张宣笑道,“这冬天冻的慌,我就不留你了。今年年夜饭跟我们一起吃,把你的好朋友也带过来。” “没问题,莎莎姐你们也熟。” “是啊,人多热闹。” 常青开车回家,远远就看到有个人吊着胳膊在她家大门晃悠。 常青一脸黑线。 她把车停好后,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在医院待着?” “我是外伤,隔几天去医院给人看看就行。天天在医院里呆着多难受。” “你就是不让人省心,早知道我刚才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陆名湛笑道:“我的无聊的连我病房的小强是公的母的都看出来了,我要继续在医院待着回头你就得到第五医院看我了。” 常青无奈的看着他,问道:“你吃饭了没?” “我要吃生榨米粉。” 言下之意就是没吃。 常青重新把车钥匙拿了起来,“我带你去。” ** 生榨米粉是个邪物,早中晚都可以吃,每次都能吃的人充满幸福感。 它的浇头味道特别足,不喜欢吃米粉的人很容易被它的浇头给吸引。 老板看到陆名湛两边手都裹着绷带,笑呵呵地揶揄道:“这是要女朋友喂的意思吗?” “是啊,我要抓紧机会秀恩爱。” “年轻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样。” 老板手脚麻利的把两份米粉压好并端上桌,还特别细心的没有在另一晚上加上汤水,免得吃的时候太迟了米粉就泡烂了。 常青给陆名湛那一碗米粉蛙调了很多料,一口一口的喂他。 陆名湛一点也不在意他人注视的目光,吃的美滋滋的。 常青是早餐吃的比较晚,现在还不算饿。 把陆名湛喂饱之后,她才给自己那一碗米粉添了汤,慢慢的吃起来。 吃完之后两个人没有立刻去拿车,而是沿着这条小吃街慢悠悠的走。 殷城大部分的生活气息都在老城区,都在靠近菜市场的地方。 而在菜市场附近的小吃店也比其他的店铺更有烟火气。 常青以前不太喜欢逛菜市场,更不喜欢逛离菜市场很近的小车店。 环境简陋不说,桌椅还黑乎乎的。 哪怕实际上擦拭的很干净,看着也不干净。 如果不是认识陆名湛,她大概很难体会到这样的市井气息。 而很多小店就像宝藏一样隐藏在小街小巷里,它们不会因为大环境流行什么而改变自己。 它们就像一个小小的城市的印记,安安静静的待在某个属于它们的角落里,散发着它们小小的使命感。 使命感这个词离现在的很多人都很遥远,甚至是只在书本上见过,完全不知道现实生活里也有使命感。 ------------ 第54章 暗中推动? 常青知道陆名湛赶过来是为了来看梁秋的遗物,她把那本日记中有关她爸的部分都拍了下来。 陆名湛在她的帮助下把日记上的内容看了,看完之后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我突然有个想法。” “嗯?” “你爸、刘远、张露、梁秋的案子都是看起来很简单的案子,没有什么探讨和深查的价值,但仔细想起来都跟你有一定的关系。会不会有人想引你自己查找某些秘密,让你自己找到你要找的真相?” 常青的表情空白了几秒后说道:“有人拿几条人命引着我去找吗?” 口味这么重真的没问题? 陆名湛也只是个猜测,这个猜测跟天马行空差不多。 “刘远说他的手镯是梁秋给的,我和其他同事都以为是个借口。梁秋跟你爸认识,你爸又跟她提过你。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手镯在之前就梁秋手上,在你手上的是没有刻字的?跟刘淑女士的一样是制式款。” “有这个可能,我平时并不仔细看我的饰品。可梁秋为什么要把镯子给刘远?” 在梁月对梁秋的描述中,梁秋是个利用娇憨单纯的外表吸引男人的女孩子,换男朋友的速度很高。 以她浅薄的理解,这样的女孩子不会对谁真心,更不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刘远。 陆名湛随口说道:“你觉不觉得梁秋是故意选择刘远又故意把手镯给他的?” 常青轻轻啊了一声,“她为什么这么做?想把我引过去?她直接来找我不行吗?” “不知道,毕竟人已经死了,留下的线索有限,而她确实是被她现任男友失控砍死的。” 常青想起处理梁秋尸身时的情况,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常青搓了搓自己的脸,“我的智商实在有限,分析不出来。” “不是你智商有限,是这些案子确实也没有明显的疑点,它们本身就是个完整又独立的小案子,看着也没有什么关联。硬要说关联也很薄弱,正常情况下不会安排多余的警力排查已经查清的案子。” 陆名湛很清楚在某种程度上会遗漏某些犯罪嫌疑人,他们在定案之前也做过相当详细的调查,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会结案。 尤其是常青恰好入殓的几起案子,都是犯罪嫌疑人和犯罪动机相当明确,警方也是经过一系列的排查才定案。 如果不是特意把几个案子联想到一起,他们也不会对此有疑问。 毕竟这几起案子还不在同一个分局里,不同分局接手的案子的所有信息不会对外公布。 如果不是常青恰好接了梁秋的活儿,他们根本不会散发思维。 常青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我从一开始到现在我都很被动,我虽然想知道我爸当年的事,但我根本没有什么行动。暗中观察的人会不会忍不下去了?” 陆名湛略微思考了片刻,不排除她这样的说法,“你觉得会是谁推着你往前走?” “不知道。” “我、你妈妈、曾受过你爸帮助的人以及害死你爸的幕后推手。”陆名湛沉吟片刻之后又补充道,“我想你应该更积极的加入追求真相的队伍中来,说不定会有奇效。” 常青挺汗颜,她想寻求当年的真相,结果发现是真相在追着她跑。 她爸要是泉下有知估计得气笑了。 追求真相说得简单,成年人的世界里工作占了绝大部分,把工作处理好已经耗掉半条命。 哪怕再有余力,也仅剩一点了。 她面对的是一场蓄意掩盖,那被动程度可想而知。 “我确实不太称职,容易被事情牵着跑。” 陆名湛倒不这么想,她习惯憋着自己做事,还是不太愿意麻烦别人。 要是不问她,基本不知道她在底下吭哧吭哧地做了多少事。 ** 所有的事情仿佛被按了加速键,在短期之内都有了回应。 张宣他们仔细调查了梁秋这几年的社会关系,意外的发现她这几年居然都在偷偷地查常怀恩的事,也查出来常青的手镯在她手上的具体时间。 那是常怀恩刚过世时,常家的客人比较多。 那时候常家的一楼与二楼并没有一道门阻隔,稍不注意就有人上去。 梁秋便是在那时拿了手镯。 她日记里提的是拿一样常怀恩的东西做纪念。 她最熟悉的便是常怀恩送给常青的手镯。 她真正要查常怀恩的死则是看到别人诋毁常怀恩,她想查找真相打那人的脸,结果却把命给搭上了。 以梁秋那混乱的男女关系,很难说她是因为常怀恩的事而死。 但她的死确实跟她查常怀恩的事有一定的关系。 因为经过验证,撕掉的日记时间不会超过十天。 日记本上除了梁秋、梁月和梁秋现任男友的指纹之外,还有一个人的指纹。 那指纹在指纹库里没有搜索到特定的人。 这也在他们的意料范围内,指纹库并没有指入所有人的指纹。 而多知道一点线索便是一件好事。 哪怕现在看似对常怀恩当年的污蔑没有任何洗白,常青心里都是高兴的。 连一个与她爸仅是萍水相逢的人都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她只会更有信心的查下去。 年关越来越近,李莎今年不在殷城过年,她陪常青过了小年夜之后就回老家了。 李莎是有老家的,她老家离殷城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解放碑路上顿时就空荡了很多。 这个时候连活儿也不多。 常青站在家里的楼顶看着以往容易堵车的马路上变得空荡荡,连行人都少得可怜。 一座城市最空的时候便是过年了。 以前她很喜欢过年的时候,去哪里都不堵,人也不多。 自从这里只剩她一个人时,她就害怕过年了。 一到过年,解放碑路就死一般的寂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哪怕她不害怕死亡和死人,她也害怕喧嚣之后的沉静,仿佛世上没有别人了,只剩她一个人。 常青在楼顶发呆了半晌之后,便下楼开始打扫。 她家的牌位都在家,从小年夜开始就要每天都祭拜,一直过了大年初六。 这件事以前是她爸做,她妈从来不碰。 现在是她在做。 ------------ 第55章 神奇的脑回路 牌位是琉璃质地的,与墓碑接近。 黑底白字。 常青拿了特定的抹布慢慢地擦过上面的薄尘。 抹布的质地与她出活儿时的白袍是一样的,都有暗纹。 常青饶是胆子再肥,她也只敢在大白天擦拭。 晚上擦牌位,那感觉太吓人了。 就算是亲人的牌位,她也挡不住害怕。 没办法,怎么说她也是个人,她的胆子只能这么大了。 再大下去是得上天还是怎么着? 突然,她家的大门冷不丁的被人敲响了。 常青被吓得寒毛倒竖,全身都凉了一下。 手中的牌位应声落地,碎成了几截。 常青暗道不好,连忙低头要捡。 蹲下去的时候,才看到碎裂的琉璃里还有一卷绸质的细布。 她一愣,捡了起来。 此时,拍门声越发的明显。 常青把那一小卷的黑绸捡了起来,放进口袋里,没有立刻打扫,而是下楼去应门了。 大门打开,出现在门外的人却让常青愣了。 是楚明薇。 楚明薇一如既往的明艳,说道:“不欢迎我吗?” “公事欢迎,私事暂时欢迎不起来。”常青没有要请她进来的意思,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还停留在口袋里的黑绸上。 “真遗憾,我倒挺喜欢跟你聊天的。” “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聊清楚了。” “上次多有唐突,让你笑话了。”楚明薇笑道,嘴里说着歉意的话,神情却是咄咄逼人。 “楚小姐,你不觉得你的重点弄错了吗?”常青仍旧没有邀请她进来的意思。 “重点?” “对。我和你本来没什么交集,是因为我们喜欢同一个男人才产生了交集。这算是我们三个人的事,最重要的还是陆名湛的选择。你却频频把陆名湛剔除在外,频繁找我聊天。我能确定你就算再找我聊天,也聊不出个结果。” 楚明薇笑道:“你说得挺有道理。不过,我确定把你说动了,你就会主动离开陆名湛。你走了,他身边自然只剩下我了。” 常青不太能理解她的脑回路。 像陆名湛这样的男人,向他示爱的女孩子不会少。 现在大部分的女孩子感性又直接,喜欢了会直接说出来。 楚明薇到底哪儿来的自信认为陆名湛身边只有她们两个? 就她这样处理感情,才会在陆名湛身边这么多年都还没成功成为陆名湛的女朋友吧? 常青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庆幸楚明薇这神奇的处理男女关系的方式了。 常青一脸晦涩难解地看着楚明薇,放下了手,让楚明薇进去。 好歹是因为这位大小姐情商太低,她才有机会和陆名湛在一起。 楚明薇姿态优雅地走进一楼,环视了一圈,说道:“里面跟外面相差很大。” 常青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喝吧,没毒。” “我们聊天会不会被人窃听?”楚明薇意有所指地问道。 “要试试才知道。” 楚明薇嘴角勾了勾,不是太在意这件事。 “有事赶紧说,这天怪冷了,别在外面晃悠了,小心感冒。” “你离开陆名湛吧。” “哈?”常青一脸惊诧地看着她,都想问这位大小姐是不是中二病晚期了还是狗血言情剧看多了,为什么处理感情处理得这么脑残。 常青的表情兴许是太搞笑了,楚明薇都被逗笑了,“你别这么看我,我是认真的。” “你准备给我多少钱离开他?”常青默默把下巴合上。 “不给钱,我会告诉你一件你很想知道的事。” “哦。”常青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我都不知道我很想知道什么事,你又知道了?” “知道,你在查你爸的事,恰好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常青心里已经翻闹了一阵,表面却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 她不太相信楚明薇说的话。 陆名湛和张宣他们也在查,他们都没消息,楚明薇又怎么会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花了重金去查。今天刚得到结果。” “是吗?辛苦你了。不过我不想知道,你还是请回吧。” 楚明薇再次被常青的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给弄乱了,“你不相信?” “我没有相信你的理由。”常青很认真地看着她,“我还是那句话,我很欣赏你对陆名湛的感情和对感情争取的态度,但建议你把这份心思放在陆名湛身上会更好。” 常青说完挠了挠头,轻呸了两声,“我也是脑子有坑,居然在教别人怎么追我男朋友。我的意思是,你有喜欢的人就要用对方法,你这绕这么大个弯你喜欢的人也不知道啊。” “意思是你宁愿要陆名湛,也不愿意知道你爸当年所发生的事的真相,也不愿意为他澄清?” “我爸以前说过,在死人和活人之间永远选择活人。死人已经是过去的事,活着的人要加倍珍惜。我对我妈和我弟的事情上没有做到,我家散了,这里只剩我一个人。这件事比较复杂,我不便对外人说。但感情的事,我能争取我就尽量争取。如果陆名湛跟我说他不爱我,他选择你,我会尊重他的选择。尊重之余,我还是会死缠烂打,直到确定他真的不想要我们之间的感情为止。” “如果陆名湛没有这么好的家世和脸,你还会这样?” “这个问题你可以问问你自己。但我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因为陆名湛确实有一张很好看的脸。对我们颜狗而言,这就是致命的吸引力。” 楚明薇:“……” 她怎么觉得这女人跟陆名湛的说话方式越来越像了? 常青说道:“楚小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看小说和影视剧看多了,总用女配对女主的方式对我。我有时候听着都觉得尴尬,现实生活中真没有几个人会像女主角那么傻逼,外人说一两句话就一脸伤心欲绝还极富自我牺牲精神地离开男主角。那种行为在正常人的眼里称为神经病。” “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常青松了口气。 明明看起来美丽又能干的漂亮小姐姐,处理感情处理得傻得很可爱,这种反差萌她真的是很无语啊。 如果她是个男的,她都很想追这样的小姐姐啊。 ------------ 第56章 自取其辱 常青当然也只是随便想想,她自己就跟脑残和智障没差多远,她不敢把别人也这么想。 楚明薇兴许是在她面前故意露怯,放松她的警惕。 毕竟男未婚,女未嫁,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 在追求的过程中用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也属正常。 楚明薇从进门到现在都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常青。 她发现常青看着傻乎乎、没有什么心眼,实际上很聪明。 她不会轻易的被别人带节奏,有自己的一套思想准则。 常青见她们都沉默对视了几十秒,轻咳了两声,问道:“来我家发呆很好玩吗?” “还挺有意思。”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下次再请你喝茶。” 楚明薇听出了她话里逐客的意思,说道:“你去忙你的,我想在这里再做一会儿。” 常青眼里闪过惊讶,把热水壶放到小茶几上,说了句请便就上楼了。 这种尴尬的场面她处理不了,还是不处理了。 楚明薇也被常青这种不同寻常的处理方式给弄蒙了,在一楼仅剩她一个人时,给自己倒了杯茶后便慢慢喝了起来。 她还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人。 常青这类人是她从未多费心神关注的人,如果她不是跟陆名湛走得近,她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真接触了她才发现她挺有意思。 楚明薇还没喝完一杯温水,陆名湛就来了。 楚明薇用描述得精致又自然的眉眼看向陆名湛,“她让你过来的?” “我来找她吃午饭。”陆名湛说着径直走到一个小柜子里拿了自己的杯子,坐到楚明薇对面坐下,“我以为我跟你解释得很清楚了。” “你说完了,我就该收回我的感情?” “尽量收吧。”陆名湛给自己倒了杯水,“你的坚持只会伤害你自己,又浪费你时间。”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和我家小大了在一起挺好的,你非要横加一杠很好玩吗?”陆名湛都乐了,“我配不上你,我也给不了你要的生活和物质。” 楚明薇要说话,陆名湛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我知道现在的女孩子怎么想,你们有良好的物质,有自己的事业,只要爱情。我们之间最关键的问题就在这里,我并不爱你。你确定要一个没你有钱、工作不体面、还不爱你的男人?” 楚明薇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但我爱你。” “我爱不爱你不需要考虑?”陆名湛眸光微敛,俊朗的脸上还带着笑容,“我在你眼里是个工具人,不需要有思想和感受?” “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 “有朋友之情。我们当朋友不好吗?” “不好。” “大小姐,你不要临近过年还这么刺激一个半残废的人。你好好看看你周围的男人,哪个不比我有钱、比我更爱你、比我更珍惜你,你是受虐还是别的原因非我不可?” “你是最合适的。” “这个结论怎么得出来的?”陆名湛不想说重话,楚明薇的很多事他都知道,她心里的结他也知道。 正因为都知道,他对她相对宽容。 要别的女人跟他这么说话,他只有一句“呸”好说了。 好歹是凭一己之力得到的呸。 “在我最难受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都是你。” “那不是你只给我打电话吗?我让别人陪你你不让他们进门。”陆名湛小声说道。 楚明薇被噎了一下。 陆名湛给自己倒水的时候,也给楚明薇续了一杯,说道:“你得让其他人走进你的世界,要不再过几十年你在意的人还是那么几个。爱你的人不少,你给个机会给他们追你,你会发现很多人很符合你的要求。” “他们不会给我家的感觉,我对家所有的温暖都跟你有关。” “谁让我是个中央空调呢,对谁都散发魅力。”陆名湛没有什么诚意地回答道,“那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跟你的择偶条件很不符。你要的是我回家,接手我爸妈产业的我。” “难道不对吗?” “没有对错,只有符不符合个人意愿。你和我家刘总一样,都属于在外面很优秀,就想把家里人当成木偶,木偶要按着你们的安排走,不走就是不对。刘总好歹亲自生的我,又敷衍地养大了,我对她能包容,并不代表我能这么包容你。我以前也跟你说过,我喜欢我的工作、喜欢这样的生活,也喜欢我选择的人。” 陆名湛眼睛没移开过楚明薇的脸上,“我是个有独立思考的成年男人,有些话我说过几次了,我希望你能稍微尊重我的话和想法,别用你们那一套标准衡量万物。我知道我喜欢谁,知道我愿意跟谁在一起。我短期内暂时不想再跟你讨论这类问题了,可以吗?” 楚明薇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连粉底和腮红都遮不住她的状态。 “我又一次自取其辱了?” 陆名湛没说话。 实际上,他有点烦一而再,再而三的解释同一个问题。 解释的次数多了,他觉得自己曾经满心诚意的解释都喂了狗,听的人根本不在意他的话。 每次他都掏心掏肺尽可能规避刺耳、伤心的字眼,结果人家该怎么一顿猛如虎的操作还是怎么操作。 他的解释跟倒进下水道里差不多。 他被人爱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一个男人都不能拒绝一个人感情? 也没有这么混仗的逻辑吧。 楚明薇苦笑了一下,拿起手提包走了。 陆名湛看着她的车消失了,心情跟外面的街道一样清冷又空洞。 陆名湛拿出手机,找出常青的头像,写道:“小大了,下来。” 过了半分钟,楼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常青手指裹着创可贴的晃悠下来了。 陆名湛瞥了一眼,问道:“你手怎么了?” “被玻璃扎的。回头得找人给我太公再弄块牌位,大过年砸牌位太刺激了。他要是泉下有知都得跳脚。” 陆名湛本来心情不好,听她说几句话之后舒服了不少,“你真能干。” “谢谢夸奖。”常青坐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手臂,问道:“你到的时候楚小姐还在?” ------------ 第57章 猝不及防的告别 “跟她聊了几句。”陆名湛对她的待客之道也挺服气的,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干脆把人晾在那里。 这种事真是她能干出来的。 “你把人扔在楼下就不怕她回头跟你未来婆婆告状?” “怕啊。不过我相信你情商够高,当夹心饼应该可以。” “这么想好像也没错。”陆名湛歪头,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过年去锦城吗?” “我妈根本不理我,去了她也不会见我。” “那就跟我回家接受未来婆婆爱的教育吧。” “合适吗?”常青顿时就浑身僵硬了,她要是敢晾她未来婆婆,她小命就不用要了。 “我跟他们提过你了,跟他们一起吃个饭、见一面也可以。” “跟他们说过我的工作吗?” “我很想告诉你准确答案,但真实的情况是我不确定我有没有跟他们说过你的工作。在我眼里你的工作跟其他工作没有什么分别,不需要单独提出来说。” 常青再次被他这情商给折服了,会说话的人说话就是好听。 陆名湛在心里盘算着年夜饭的事,李莎回老家了,这里就剩常青一个人。 以她的个性她会一个人悠哉的在家过年。 要是接到有人找她干活的电话,她还能开车去干活。 陆名湛光是想想眼皮都直跳。 有他在还把年过成这个德性,他就活该被刘总喷。 陆名湛想了想说道:“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已经来殷城了,你要是紧张,先见见他们。” “我有点怂。” “我这么难搞的人都栽在你手里了,家里除了刘总你悠着点之外,别的都是好处理的。” 常青回了他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实在怕就再缓缓,不着急。”陆名湛还是心软了。 “我先试试。”常青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没有什么印象,她在工作中倒是跟不少老人打过交道,那是工作,跟见家长不一样。 常青最怕的不是跟他的家人相处,而是怕他家人会因为她的工作拒绝她。 人都习惯先入为主,对她第一印象不好说不定就没以后了。 其实她和楚明薇是差不多的。 楚明薇没有陆名湛的偏爱,但他的家人更能接受楚明薇,不一定能接受她。 她和楚明薇说起来没有谁胜谁负,都是为了各自的爱在努力。 …… 陆名湛没有在这边待多长时间,他还没销病假,今天还是搭他哥的车来所里看看,让他哥把过年的礼品带回家,他就顺道来这边溜哒。 常青这才把牌位里的黑绸拿出来看。 她是个不知道秘密为何物的缺心眼,觉得没有什么是一定要藏着不让别人知道的。 这还不只是藏,是没打算让人知道。 谁会像她这样没事砸牌位? 常青屏住呼吸把黑绸打开,上面是很好看的楷体字。 字跟墓碑和牌位的字一样,白色的字。 “常氏子孙切记,多积福报,莫问前程。一饭之恩大过天,为报父亲恩德,必当精进修习,为更多远行人行方便,令其素净安详远行。常宏德记。” 常青仔仔细细地读完,并不明白哪里需要藏在牌位里。 上面更像是常氏的祖训,太公的祖先也是做白事的,到她这一带已经第七代了。 书写的也是白话文,像是爷爷写的。 常青把黑绸折叠好,不确定这块黑绸能解她的什么惑。 此时的黑绸更像是她有幸拥有了一件爷爷的遗物,别的意思她还不得而知。 至少这些话她爸和她都在做。 她爸是兢兢业业的入了这一行,她虽也是如此。 总觉得是利用了当下的便利,实际上没做多少事情,还为常氏白事招了一堆非议。 为此,她都觉得汗颜。 常青正想着,她的手机响了。 看到号码的时候,她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您好,莫奶奶。” “小常,我是莫爷爷。”一个苍老的声音自电话那头响起。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能帮您?需要我帮您和莫奶奶买年货吗?” “孩子,谢谢你的心意。我需要你帮个忙,能不能来送你莫奶奶最后一程?” 常青的心蓦地失序了,“地址还是原来的?” “是的,她不想在医院走,我就带她回家了。” “您稍等,我马上过去。”常青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他们前段时间刚送走金毛,现在就没了。 常青要关门上车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跑上楼拿了一套寿衣塞到包里,就带上门走了。 街上的行人和车不多,二十分钟后就到了。 可常青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漫长了。 她到的时候,是莫爷爷的邻居来应门。 莫爷爷就坐在房间里,还握着莫奶奶的手。 常青放轻了脚步,“莫爷爷,我来了。” 莫爷爷缓缓抬头,“孩子,你来了,接下来麻烦你了。” “这是我的荣幸。” 莫爷爷闻言扯了扯嘴角。 邻居和物业的人见状都不忍看,扶着他出去了。 常青洗干净手,便坐在床边仔细地打量着莫奶奶。 她比上次见瘦了不少,手背上还有针头的痕迹,皮肤也黑了不少。 他们这半年来去了不少地方旅游,也经常打电话给她。 前几天也还打,一直笑呵呵的。 谁知道告别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人是不是走到最后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 这次打理得很快,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为换寿衣的时候,常青还是得到了莫爷爷的同意才给莫奶奶换上了她带过来的寿衣。 妆点妥当后,才请莫爷爷过来告别。 莫爷爷坐到床边,握着她的手不放。 “孩子,谢谢你,她很漂亮。” “不客气。” “真是不好意思在过年的时候还麻烦你。” “不麻烦,我本来过年也是一个人。今年我陪您过年。” “别吓着你了。” “我们做这一行不怕这个。” 莫爷爷不再说话,握着莫奶奶的手不哼声了。 物业见莫爷爷的状态还算平稳也就安心了,小声问常青,“你是他们家亲戚吗?” “对。”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你联系我。莫爷爷他有时候糊涂,你时不时过来这边看看,以前还有伴,现在伴都没有了,你多上点心。” “我知道,劳你费心了。” “应该的。”物业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邻居家里也还有客人,守在这边几个小时已经很难得了,见常青在这边也就回家了。 走之前还说殡仪馆来人了他跟灵车过去处理。 ------------ 第58章 我错了,下次还敢 常青跟莫爷爷坐在光线渐渐变得暗淡的房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冬天的日头本来就短,再加上天气不好,灰蒙蒙的。 到下午四点的时候,房间里就得开着灯,不然看不清东西。 常青起身把灯打开了。 莫爷爷在灯亮的时候动了一下,随后又跟一座雕像一般不再动弹了。 常青轻声道:“莫爷爷,我有个不情之请,您能答应我吗?” 莫爷爷动了动,用浑浊的眼神看着她。 常青轻声说道:“我家就我一个人,这几天要过年了。您能去我家陪我过年吗?” 常青说到这里像是非常不好意思,带了点晚辈在长辈面前的局促,“我一个人住很久了,年夜饭都不知道怎么张罗。莫奶奶说您特别会做饭,您愿不愿意去我家做给我吃?” 莫爷爷的眼泪早都流干了,已经挤不出眼泪了。 他怔忡半晌,才说道:“孩子,你不需要这样。我们拖累了你这么久了,不能再麻烦你。” “我本来想找个保姆专门给我做饭,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以前莫奶奶还在,我不好意思提。” 莫爷爷哪怕是老了,也还是能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他和老伴孤苦无依一辈子,到老了遇上这么好的孩子。 连邀请他去她家住都邀请得这么含蓄,还顾及他的感受。 他要是识趣就不该答应。 而他,是个害怕孤独,害怕死亡,害怕一个人的人。 ** 莫奶奶的告别礼在三天之后,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 常青全程陪同,负责接送莫爷爷。 火化还得排时间,入土更需要等。 很快就忙到了大年二十九。 常青陪着莫爷爷回他的房子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到了白事街。 莫爷爷坚持不上二楼三楼,就是一楼的一个小房间里住着。 常青也不勉强他。 帮莫爷爷张罗好之后,常青就上楼了。 这几天陆名湛也很忙,每天就匆匆聊几句就挂了电话。 常青找到他的头像发了条信息过去,“名湛,年夜饭我不能去你家吃了。” 信息发送出去五分钟后,陆名湛的电话就进来了,“害羞?” “有点,我邀请了一个人来我家住。” “之前没听你说过。”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常青冷静下来之后,也觉得自己做的决定冲动了。 但一个人守着一个家有多孤独她最能体会。 她还是个年富力强的年轻人。 莫爷爷不一样。 他的世界很窄了。 “嗯?” 常青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他,陆名湛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这家伙哪怕是被人莫名其妙的坑过、黑过,还是愿意做别人都不愿做的事。 陆名湛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问道:“需要我夸你吗?” “我知道惹麻烦了。”常青很小声的说道。 “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应该没有下次了。” 陆名湛做片警之后,什么样的人也都见过。 正因为见了太多人,看了很多人的无奈,反而没有那么大的同情心。 尤其是临近过年的时候,往所里蹲一天能听到几百个悲惨故事。 过年没有钱回家的,趁着过年偷东西的,孕妇行骗的,大人带小孩子行骗的…… 每一个都有充分的理由,大部分人都知道做的不对,但是又必须做。 这家伙做的事经常让他觉得既理所当然又出乎意料。 她不是没有见过恶,她傻乎乎的不把它们放在心上,转眼又能接受别的善意。 她看世界永远是温柔的。 陆名湛说道:“我明天中午过去陪你吃午饭,晚上你跟莫爷爷两个人吃。”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带了一个老人回家里住,接下来可能会很麻烦。” “你自己都知道,我还跟你生什么气?不管以后他是生病还是遇到什么事,我们都有足够的钱撑着,你就安安心心折腾,我在后面给你兜着。” “我有钱,我能自己兜着,可是我很喜欢你刚才说的话。” “我知道你喜欢,我就是耍耍嘴皮子而已,没打算掏钱。”陆名湛故意逗她。 常青嘿嘿直乐,心情好了不少。 她下楼的时候,莫爷爷正在一楼擦桌子。 “爷爷,您先休息吧,不用忙。平时我两天才会打扫一次,都脏习惯了。” “我年纪大了,不做点事情就容易犯困。” “您要不还是到二楼去睡吧,这个时候不少师傅都回家了,想装空调也得等年后才能装。” “被子够厚,也够软,我睡的挺好的。年纪大了上下楼也不方便。”莫爷爷说道。 有个地方住,有个人陪,对他来说就很好了。 他做的饭还有人吃,他就觉得满足。 “明天中午我男朋友过来陪我们吃饭,还好有您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我拿手。明天你得起早一点,我们早早的就去批发市场买菜,保证让他吃的舒舒服服的。”莫爷爷难得来了精神。 “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莫爷爷笑呵呵地说道。 能遇到常青是他的福气,有人陪他熬过了最艰难的痛苦。 中年丧子,老年丧妻,他都经历了。 如今,有个人给他一个地方住,陪他说说话,他很知足。 ** 第二天,常青四点多就被莫爷爷叫醒,看清时间的时候她都要疯了。 眼都睁不开的迷糊下楼。 还好莫爷爷打的是电话,要是敲门那效果更刺激。 她下楼时,莫爷爷已经穿戴整齐了,连买菜的小拖车都准备好了。 小拖车是莫爷爷从家里拿过来的。 常青提溜着小拖车放进后备箱,莫爷爷先上了车。 常青上来之后说道:“爷爷,您有菜单吗?还是看心情买?” “有菜单,买的量比较大。大年初六之前都不买菜了。” “没问题,家里的冰箱够。回头我在一楼放个小冰箱,放点吃的在里面。您回头饿了要吃点东西也方便。” “不用这样。”莫爷爷张了张嘴,想说从他家那边搬个冰箱,又怕常青以为他要长期住在这里不愿意走。 常青愿意让他来这边小住就很难得了,他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 常青像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一样,解释道:“我之前就打算买个冰箱放一楼,莎莎姐最近喜欢窝在我们这边,她抱怨了好几次没冰箱了。之前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您过来住了还是买个冰箱更方便,您和莎莎姐都能用。” 莫爷爷局促地搓着手,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 第59章 实现买榴莲的自由 常青跟当下大部分的年轻人一样,不爱进菜市场,大部分的东西都网购。 偶尔逛一次菜市场也觉得挺新鲜,还能在朋友圈里晒一晒。 她拉着小拖车晃悠在莫爷爷身后,看他选菜。 老人选菜对年轻人来说就是个天大的折磨。 老年人做事慢悠悠的,还特别喜欢挑东西的毛病。 常青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瞌睡脸,全程放空地跟着,等小拖车满了,她就拖着小拖车去车边倒一次。 然后把小拖车给莫爷爷,她去水果行买了几箱水果和三个榴莲,一边买一边肉疼。 她果然还是抠门,也没有实现买榴莲的自由。 店家跟她一起把水果塞进后备箱后,她才慢悠悠地去找莫爷爷。 她忙完了一圈,莫爷爷才挪了一个摊位。 常青接过他手里的小拖车,琢磨着还弄点什么。 她自己过年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吃饱就行,不追求质量。 前两年都是莎莎姐陪她过年,也陪她张罗。 今年莎莎知道陆名湛会陪她才放心回老家的。 常青能想象莎莎姐回来知道她一个老人带进家里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一老一小的采购活动持续了四个小时,一直到早上快九点了才算完。 常青都不得不佩服莫爷爷的体力。 莫爷爷看到后备箱有几箱水果和榴莲,笑道:“那就买齐了,回头在附近买点糖和瓜子就算是过个好年了。” “嗯,果然有个伴逛菜市场就是方便。”常青一边把东西塞进车里一边说道。 “是啊。就是苦了你了,这么一大早就被我拉出来。” “我平时也经常半夜接到活儿,经常大半夜出门,这倒没有什么。” “以后晚上再出门我陪你去,你一个小姑娘大半夜出门我不放心。” “我要是做别的工作我肯定带着您,白事还是算了,您愿意来我家住就很难得了,现场就不带您了,冲着身体不好。” “我都这把年纪了,又怎么会在乎这些?” “那也不能瞎冒险。”常青等他坐稳之后便开了车。 一到家,莫爷爷再次把常青给惊住了。 只休息了五分钟就开始张罗午饭,这个战斗力连年轻人都受不住。 “要这么赶吗?”常青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我们现在开始做,到可以开饭至少要四个小时。” “就不能随便糊弄一下?” “吃饭是大事,不能随便糊弄。你到外面坐着,要不去房间里补觉,等饭做好了我叫你。” “我给您打一会儿下手,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再去补觉。” 莫爷爷笑眯眯地开始忙起来。 陆名湛在十点多的时候到,依旧是陆名优开车送他,带了几箱市面上比较少见的水果和干货。 常青跟陆名优打了个招呼就要跟着陆名优搬年货,被陆名湛从背后扯住了帽子给提溜回来了。 “看你这两眼放光看年货的样子,你就不能礼貌的拒绝一下?” “我拒绝了你还是得给我,那多浪费表情和演技。” 陆名优闻言被常青这话给逗笑了。 难怪名湛会喜欢她,她跟名湛很像。 常青还是跟陆名优一起把东西搬上楼,陆名湛属于残疾阶段,跟个大爷似的在后面关门上楼。 莫爷爷在他们上来的时候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之后就继续跑进厨房忙了。 常青给他们倒了水,把莫爷爷刚洗好、剥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 陆名优平时也没少经过白事街,看着这边的门脸都很老旧,没有想到里面会装点成这样,很舒服很有家的感觉。 陆名湛晃悠着进了厨房,站在厨房门口跟莫爷爷闲聊。 他们两个之前见过两面,倒也还都记得彼此。 看到莫爷爷处理食材处理的很好,陆名湛也就勉强放心了。 有个人给那家伙做饭吃也挺好,省的三天两头吃外卖。 常青则带陆名优参考家里,最后到了楼顶的花园。 陆名优看着花园里依旧还开得灿烂的花,说道:“没见你之前我总以为你是气质阴沉的人,见你之后我发现你跟名湛很相配。” “谢谢大哥。” “不用谢我。名湛的事都是他自己做主,别人干涉不了。” 常青一时间不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刚才的老爷子就是你邀请过来跟你一起住的人?” “嗯。” “挺好的,家里有个人热闹一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名优没再说什么,“上面风大,我们还是下楼吧。” “请。” 莫爷爷的厨艺被陆名湛和常青、陆名优联手镇压了,没有让他继续发挥他的厨艺,做了四个菜一个汤就被拎出厨房了。 不过莫爷爷的手艺确实好,每一道菜都很好吃。 莫爷爷见他们吃得高兴,胃口也好了不少。 他做惯了他和老伴的饭菜,他们两个人口味比较淡,爱吃细软的东西,就怕年轻人吃的不够味,就调了两个不同口味的味碟。 大家都吃得比较满意。 陆名湛说道:“莫爷爷,您回头把您的手艺传给我,未来的几十年我得养好小常青。” “没问题没问题,等你手方便了我就教你。” “那先谢谢您了。” “有人爱吃我做的菜,想学手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莫爷爷高兴的说道。 老人最害怕的就是没有存在感,更害怕自己没用。 有人夸或者需要他们,他们就特别的高兴。 ** 陆名湛和陆名优吃过午饭之后在这边小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常青把碗筷给收拾了,跟莫爷爷约了他回家祭拜的时间就回房间补觉。 殷城很多人会在大年三十的时候在家里祭拜祖先或亲人。 常青家从小年夜开始就拜了,到大年三十的时候也是例行公事祭拜。 莫爷爷这边的情况跟她家不一样,又在丧期,不回家祭拜不合礼数。 下午四点,常青和莫爷爷从家里选好菜就过去了,到那边才开火汤菜上桌。 家里不少东西都盖了防尘布,才几天不住就已经像是很久没人住了一样。 莫爷爷本来心情挺好,来到这边又难过了。 他拿着抹布擦拭着儿子的牌位,已经没有过去的难过了。 毕竟走了那么多年,再深的感情也总有淡的时候。 他老伴刚走,还没有排位。 常青去厨房烫菜,一一端了过来,上了素香之后就到阳台上看外面,不想让莫爷爷想哭还要憋着。 ------------ 第60章 免费小工 家里有个人,哪怕是陌生人都会不一样。 这是常青的感觉。 她和莎莎姐一起过了三个新年,两人除了睡觉没挤在一起之外,别的时间都在一起。 然而,还是没有两个人住一栋房子温暖。 常青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早上起来有热腾腾的早饭等着的生活了。 重新拥有这样的生活,感觉很好。 今年也比较幸运,一直到初三都没接到活儿。 常青开车带着莫爷爷在殷城转的时候看到有家电商场开门,就过去买了空调和烘干机。 在南方别的东西都可以不用买,唯独烘干机不能少。 阴雨天的时候用来烘干衣服袜子,不然衣服上都是晒不干的味道。 莫爷爷坚持要自己开钱,被常青拒绝了。 莫爷爷要是买吃的,她不会拒绝。 给一楼小房间装空调这事跟买吃的不一样,是在为她家准备东西,让莫爷爷出钱不合适。 订好空调之后,常青和莫爷爷就拉着烘干机回家组装。 老一辈人的动手能力很强,看一遍图就能组装了。 常青就蹲在一旁看。 “爷爷,回头您可以在周边转转,有不少同龄人,您跟他们熟悉了住这边也不孤单。” “你不用惦记我,我会安排好我的生活的。” “嗯嗯。” 莫爷爷把烘干机安装好了之后,才说道:“青青,谢谢你给爷爷这么好的选择,陪我熬过了最难受的时候。” “我是恰好没人管我,要是我家人在身边,我就算想邀请您,也不敢轻易开口。您家的邻居也有不少人想照顾您,各方面条件不允许。” “是啊,我和老伴幸运,遇到了你们。”莫爷爷眼底还泛着泪光。 “我是一个人住怕了,有您陪着,我觉得挺好。” 常青说的是实话。 她不是个社交型的人,没工作的时候就窝在家里待着,生活里最常出现的也就是陆名湛和莎莎姐,其他的人很少。 她的家更是很少有人来。 别人家再怎么样也还有客人一起暖暖房,她家一年四季都没有几次客人。 屋子越住越冷,越住越没有人味。 越是这样,她就越提不起劲在家里请客。 她这样的状态在风水上并不好。 莫爷爷来了几天,家里就暖了不少。 家里多了个张罗家里琐碎的人,家里有了不少烟火气。 莫爷爷问道:“你和陆警官的关系定了?” “我们算是定了,还没见家长。”常青挠了挠脸,“我这边没人管怎么做都行,他家人不一定能接受我。” “世人只看到了你这一行的不好,没有你和你爸该有多少人在绝望的时候雪上加霜。” “大部分人一辈子也没遇到过几次死亡,不知道也正常。” “青青,你就没想过改行?”莫爷爷哪怕是接受了她很多帮助,还是认为女孩子不适合干这一行,凭白受人白眼。 就连在殡仪馆里有正经编制的女人,也还是会受到非议。 更遑论是常青这样的个体户了。 “不能只接受祖先的福荫,什么事都不做。”常青说着跟莫爷爷一起把烘干机移到莫爷爷房间的阳台上,“我爸说我们家房子重建之前也有一间房间是专门留给需要帮助的人住着呢,从太爷爷的长辈开始就这样了。到了我爸这一代偶尔也有人来住,我出生后就很少有了。” “你们家都是心善的人,你们都会有大福报的。” “福报这事看不清楚。”常青想说我爸做了这么多好事,结果还不是早早就走了,身后还有一堆骂名。 莫爷爷也想到了这一点,没再说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常青从房间探出脑袋,是赵光。 赵光的腿上还裹着石膏,眼睛也是红的,看到常青哽咽地叫了一声“姐姐”之后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常青看向门外没见他的爸妈,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跟我爸闹翻了,谁都不想见,路过你这里进来看看。” “吃饭了没有?” 赵光拧着脖子没说话。 莫爷爷出来就听到这话,说道:“你们等着,我去热饭,干什么都别把身体给弄坏了。” 语毕,莫爷爷就上楼了。 常青给赵光倒了杯温水,“先喝杯水。” 赵光一口把水给喝干了,问道:“姐姐,他是你爷爷?” “算是。” “什么叫算是?” 常青简单地说了莫爷爷的事,赵光听完瞪圆了眼睛,“你不怕吗?” “怕什么?” “他年纪大了,总有上医院的时候,到时候你得掏钱又费精力,一堆麻烦的事呢。” “出现了再说。”常青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以为你会恨我呢。” “恨你做什么,上次的事又不是你的错。”赵光的眼睛亮亮的,“姐姐,要不我给你打下手吧。你不用给我工资,包吃包住就行。” “就你拖着一条废腿,你能帮我扛死人?” “腿总能好啊。” “你还是乖乖去上学,当个学生多好,工作累死了。” “哪里好了,每天学那一堆东西压力大得要死。” “再难也得学,以后你就知道有多幸福了。” “没觉得。” “还是年纪太小了,不知道别人的苦。”常青说着指了指门,“帮忙关门,我们上楼吃饭了。” 赵光依言起身关门,跟在常青身后上楼了。 他跟其他第一次上二楼的人一样看到二楼的装修很是惊讶,瘸着腿换了拖鞋才进去。 莫爷爷已经把菜热好了。 他们这几天做了一堆菜,现在天天吃剩菜。 不过,莫爷爷做的菜哪怕是剩菜也很好吃。 赵光显然是饿坏了,都顾不上客气,连吃了三碗饭,把桌上的菜都扫荡干净了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 常青等他吃完之后,踢了踢他没受伤的腿让他洗碗。 赵光就吭哧吭哧地去洗碗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听常青的话,他在家基本不干家务,一来这里就显得特别乖巧、听话。 大概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不听话就会被批斗。 赵光洗好碗出来,莫爷爷已经不在楼上了。 “爷爷呢?” “去午休了。”常青拍了拍沙发,“坐下聊聊吧。” ------------ 第61章 你情敌要来了 赵光坐到常青身边,捏着鼻子跟她一起吃榴莲。 “你们女人就是奇怪,爱吃这么臭的东西。” “那你别吃,我买的时候肉疼死了。” 赵光吃完自己手上的榴莲后果然没有再吃,转而去吃别的。 常青问道:“他们还是接受不了?” “何止接受不了,还想带我去神经科看病。我爸喝醉酒就骂我,我妈就天天哭,这个年过得简直生不如死。” “你该早点告诉我或陆警官。” “我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你们也不是我的谁,上次给你们添麻烦就够多了。”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我和陆警官的麻烦是成年人的,你还是个需要庇护的孩子,在我们能力所及的地方能帮忙会帮的。” “那你不让我当你的小工。” “我宁愿借钱给你都不宁愿你帮我工作,你死了这条心吧。”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上学,而不是赚钱。以后那么多机会工作,你着什么急?” “我上不了了,我爸妈不愿让我继续上学,说我丢他们的人,更不让我转学。” “你有勇气继续去你原来的学校吗?” 赵光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想上,我和陆警官资助你,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钱给我们。” “他们都会说我是个变态。” “还有人天天骂我摸死人呢,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就说,你又不为他们活着,管他们怎么看你?” “你跟陆警官说的一样。” “好歹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三观至少要一致。” “陆警官胆子真大,居然敢找你当女朋友。” “你胆子也很肥,敢跟我当朋友。” “当朋友跟当女朋友还是不一样的。” “你说的对。”常青把削好皮的梨放进他手里,“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先在我家住着。工作的事我还是反对,你要不乐意,可以给我男朋友打电话问问他的意见。” “你还记得我喜欢男人的事不?万一我跟你男朋友相处久了,喜欢他了怎么办?” 常青一脸淡定地回答道:“我的情敌一堆,再加一个也没问题。” “算了,你能从这么多人中杀出来太不容易了,我就不抢了。”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谢谢就不用了。” 常青白了他一眼,“有换洗的衣服没?” “你不记得我空手来了?” “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等下我带你去买。” “不用。” “你要回家拿?” 赵光又不说话了。 常青说道:“别的钱没有,大半个月不开张了,帮你买两套衣服两双鞋还行。” 赵光看了她半晌说道:“你这样的人容易吃亏。” “偶尔吃点亏也是件好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在开学之前你要是接了活儿,我得去帮忙。就算只是提个包我也去。” “看一次就能把你给吓死了。” “谁说的。” “过两天带你去殡仪馆转转,你要是能承受我就带你出工。” “你都能承受,我一定也能。” “我是从小跟我爸一起出去干活,我从记事之前就经常出入白事场所了,已经见惯了。” “你爸怎么舍得带一个女孩子出入这种场合。” “也许是因为爱我吧。”常青笑了笑,“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 “你不怕我做伤害你的事吗?”赵光还是觉得她接受他的过程太短暂了。 “你超过晚上十点不许下二楼,莫爷爷超过晚上十点也不会上二楼。” “好吧。” 常青带他住的是楼顶的房间,那间房间她有空也会整理,住着也挺舒服的,她时不时也会上来住几天。 花园的花开得好的时候能一直闻着花香入眠或醒来,那感觉很美好。 常青说道:“我平时会上来浇花看花,莫爷爷也会时不时上来,你的形象注意点。” “谢谢姐姐。” “等你腿好了,家里的重活累活就是你干。” 赵光应了一声,神情有些不自在。 常青也没再说什么,下楼午休了。 ** 陆名湛对他家小大了连续捡了一老一小回家养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他知道谴责也没什么用。 说了几句之后就不再说了,“回头我找赵光谈谈,你可以给他一个退路,但他该面对的事还是要让他面对,你那里不是他的避风港。”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在他困难的时候知道还有人愿意收留他,我不是给他退路,让他觉得不用再面对外界了。” “你的思路还算清晰。”陆名湛这才满意了,突然转移了话题,“你情敌今天要来我家吃饭,你要不要过来?” “楚小姐?” “除了她还有谁?” “我回头再挑时间过去,明知道她去拜访你家人,我还冲过去,这也太欠了。” “好歹为你的男朋友努努力。” 常青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发定位,我马上梳妆打扮冲过去。” 陆名湛闻言笑了,“有你这话我可以忍受刘总一天的白眼了,我下去接客了。” “能换个词吗?” “不能。小大了,记得心疼我。”陆名湛放下手机,懒懒散散的下楼。 楚天风和楚明薇已经入坐了,陆正看到陆名湛下来,招呼道:“名湛,你楚叔叔和明薇到了,过来打声招呼。” 陆名湛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楚天风关心地问道:“手没事了吧?” “目前是半残,以后还不知道。” “年轻人就爱开玩笑。”楚天风笑呵呵地说道,“那天多亏了你在,要不银泰大厦又得闹一场。” “那是我的份内之事。” 陆正说道:“老楚,我们上书房去谈,有几个事还要听听你的意见。” “好,我这几天听到一些消息,也想跟你聊聊。”楚天风很满意陆正的做法,无疑是在给两个年轻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陆名湛一口老血简直要从嗓子里喷出来。 陆总居然被刘总说服了,联手给他挖坑。 看来他要跟他哥学离家出走才行。 他家小大了接受了两个陌生人去她家住,按理说不会拒绝他吧。 ------------ 第62章 感情不是战争,没有输赢 楚明薇放下茶杯看向陆名湛,“没话跟我说?” “只要不谈感情,其他都能说。” “哦,那谈谈小大了吧。” “谈她?想谈什么?” “你喜欢她什么?”楚明薇仪态优雅,一如她平时出入在公共场合,“我总得知道我是怎么输的。” “感情不是战争,没有输赢。” 楚明薇轻而又轻地勾了勾嘴角,平静地看着他。 陆名湛耸了耸肩,“你是想跟我沟通,还是只是随便聊聊?” “有区别吗?” “要沟通我会考虑清楚之后回答你,要是顺便聊聊我就随口敷衍几句。” “我们在沟通。” 陆名湛对她表现出来略微敷衍的态度皱了皱眉。 她爱的永远是她自己想要的,而不是他。 她所谓的爱只是要他把改造成她所想的男人。 他有部分符合了,还有不符合的部分,她就伸手改造。 陆名湛没有多少要交流的意思,“我上次说过了,你自己想想上次的话。你不想听,我再说你也听不进去。另外,你也不用给两家人暗示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什么。我很喜欢我的选择,我不希望有人频繁干扰我的选择。” “如果我尊重你的选择呢?” “我只能说谢谢。” “说到底你从一开始就把我排队在你感情之外。” 陆名湛看了她一眼,“如果你在三年前站在我这一边,我会牵你的手。” 楚明薇心里震动不已,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所以,我没机会了?” “对。”陆名湛笃定地说道。 楚明薇偏头看向窗外,随后重新看着陆名湛,“你知道我让一个人走进我心里有多难吗?你知道我怎么长大,知道我小时候的经历,知道我走到现在有多难……你知道我所有的一切,就这样我们都没有走到一起?” “我知道你所有的事,但你知道我的吗?” 楚明薇表情一滞。 陆名湛笑了笑,“我们从小走过来,我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的想法、我的心情,但你没有听过。你甚至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警察不了解。明薇,你对别人来说是个很好的朋友,对我来说不是。” “你可以提醒我。” “所以还是我的错?” “我……” 陆名湛的手指缓缓地拨弄着杯沿,指尖碰撞杯沿时发出低低的钝响,“作为朋友,我遇到了我喜欢的人,给我一句祝福吧。” 楚明薇不说话。 她处理别的事都有分寸,唯独遇到陆名湛的事,她每次都把他们的关系弄得更糟。 往常哪怕把事情弄糟了也没有关系,他不会跟她计较,他会理解她,会陪在她身边。 他除了是她的朋友之外,在她心里比她的家人还珍贵,他比任何人都要包容她。 她只有在他面前能任性。 现在连他也把感情收回去了。 楚明薇慌了。 她知道很多跟人谈判的技巧,知道怎么跟人亲近。 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名湛给她续了杯温水到杯里,带着车轮到后院去了。 他目前还属于半残阶段,开不了车,也不用上班,遛狗都费劲,算是体会到了残疾人的不容易。 楚明薇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溢出眼角的泪水压下去,喃喃道:“楚明薇,不能哭,妆花了太难看。哭了也没人会同情你,哭了一点用都没有。不许哭!” 她一连说了几遍,才把眼泪给憋住了。 她怎么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全世界对她最心软的就是陆名湛,她怎么能把他给弄丢了? 以前的她为什么不会对他服软,为什么不会先顺着他的意思? 他喜欢体验市井的生活百味,让他去体验就好。 她为什么要反对?! ** 常青觉得自己怂得相当可以,有见家长的机会不会去。 虽然在大年三十的时候让陆名湛和陆名优捎了礼品回陆家,可还是觉得太单薄了。 她恨不得穿越回刚才掐死自己。 怂啊。 她正抓耳挠腮的时候,楼下的固话响了。 她连忙跑了下去,免得把莫爷爷给吵醒了。 饶是她动作已经很快了,她下到一楼的时候莫爷爷还是披着外套走出房间。 常青朝他摆了摆手,“我来接。” 莫爷爷没回房间,而是坐在沙发上看她。 打固话多半是顾客。 “你好,常家白事。” “小姑娘,你好,我找常大了。”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就是,你请说。” “以前的常大了呢?” “我爸已经过世了,现在是我在接手。” “是吗?你节哀。” “请问你有事吗?” “是这样,我妈前几天上山,不小心掉下山,现在找到了。我们不敢动,能不能麻烦你过来帮忙入殓?村里的人说你们家大年三十都还出工。” “没问题。你报个地址,我马上过去。” “好好,你赶紧来,来晚了天就黑了。” 男人报了个地址,常青确认了两遍之后才放下电话。 她一放下电话,就看到赵光和莫爷爷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们陪着出活儿。” “你们在家给我煮饭就行,工作的事我来。” “不行。大过年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上山?” 常青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我给陆警官打个电话,让他陪我去。” “也行,反正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门。” “陆警官也是半残,等你们都好了再说吧。”常青说着提着自己的包就出去了。 走到车边,才发现在包的侧袋里没有车钥匙。 赵光斜倚着车门,手里晃着她的车钥匙。 “行吧,上来吧。别吓出毛病来。” 赵光连忙蹦着上了副驾,莫爷爷侧关了家门后坐到后座。 常青看着他们顿时有种上有老下有小的错觉,认命地上了车。 她把手机解锁之后扔给赵光,“帮我给陆警官打个电话,跟他说我们出活儿,说个地址。” “为什么?” “方便他查岗。”常青随口说道。 自从认识陆名湛之后,她无论出城还是不出城,只要有活儿就都得跟他报备一声,方便他查她。 ------------ 第63章 新死者不能碰狗毛 赵光哦了一声,乖乖给陆名湛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听到狗叫声。 “陆哥,是你吗?” “赵光?” “是我,我跟姐姐现在出活儿,去黎平村的平头山坳,她说要跟你报备一声。” “你跟你常青姐姐一起过去?” “不只我,还是莫爷爷。” 陆名湛沉默了片刻,说道:“你让你常青姐姐往青仰路开,顺道过来接我。” “啊?”赵光把电话拿远了,对正在开车的常青说道:“陆哥说去青仰路接他。” 常青额上的青筋都有跳起来了,“我们是去郊游吗?” “他们都去了,我也要去。”陆名湛说道。 “行行行,都带你们去。你别带车轮,民间有说法新死者不能见狗。” “赶紧过来。”陆名湛吼完就挂了电话。 常青连话都不想说了。 她该怎么跟主家解释她出活儿带一老两残出门? ** 陆名湛拍了拍车轮的大脑袋之后,让它从一楼顺他的鞋子出来,在后院换了鞋之后就从停车场跑了。 他到青仰路等了十几分钟,常青也到了。 赵光相当有眼色的提前坐到后座上了,“陆哥。” 陆名湛坐到副驾上,跟莫爷爷和赵光打完招呼之后,“出了城我开车。” “别,我们还想要命。”常青没好气地说道。 她被这三个人气得脑仁疼。 她也是纯生气。 她知道他们都是关心她,舍不得让她一个人还在年节里就跑出去碰尸体。 她自己已经习惯了,他们能在意她的心情,她觉得挺好的。 她原本习惯了一个人,性子也闷,现在莫名就有两个人在她家住下了,空荡荡的家突然就像家了。 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了陆名湛,她不会安心到接受别人住进她的家。 他哪怕不跟她住在一起,他给的安全感也会覆盖她的家。 另外,他的同事就离她家不远,遇事打个电话,他们也能很快过来。 ** 常青和主家直接约在平头山上,她直接把车开到平头山的山坳处。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 主家的人就在山坳处等着。 常青下车,对主家解释道:“我家人,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年节期间一个人出来。” “理解理解。大了,天快黑了,大晚上不好干活,我们直接过去你看行吗?” “没问题,路难走吗?” “有一段山路不平整,不太好走。” 常青点点头,“小光,你和爷爷在这里等着,我和名湛过去。” 赵光看着山路,知道没法跟着,只得从后备箱拿了常青的包下来。 陆名湛要伸手,被主家接了过去,“我来背。” 众人不说什么,直接上山了。 殷城周边没有太高的山,高处跟城内景点里的山差不多高。 景点内的山都经过修整,平头山是原山,没有经过任何修改。 山路崎岖,崖下有不少乱石和树,老人从十米的矮崖上掉下来后果可想而知。 上山的路被人收拾过,荆棘都被砍到半腰的高度。 主家边走边解释道:“我儿子除夕夜就拉肚子,一直拉到初一傍晚,每隔二十分钟就跑一趟厕所,整个人都虚脱了,吃了药也不管用。我们一家人都很担心,就围着我儿子转了。我妈什么时候不见我们也不知道,找了两天都没找到人。” “后来是怎么知道阿姨来了平头山?”陆名湛问道。 “村里人知道我们在找我妈,有个人看到她往这边走了,我们才过来。” “哦哦。”陆名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常青看了眼在前方带路的主家,眉头皱了皱。 她没有想到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人家。 平头山在黎平村算是很阴的地方,这里在过去是意外死亡发生最多的地方。 传说古时候这里是埋尸坑,因为旁边的矮崖从远处看特别像墓碑。 方方正正的,就差刻字了。 几十年前,村里有不想养的老人、孩子就搬到这里来,让他们自生自灭。 物资匮乏的年代,人命被放在很多事情之后,拿着一瓶农药来到这里就把命给了了,没几个人在乎。 近几年这样的事情少了,经济环境好转,物质丰富之后,没有那么轻视人命。 她这几年至少没遇到过。 关于平头山的事也是听她爸提过。 她自己是第一次来平头山。 这里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怕。 夕阳西下,荒草遍地,乱石四散。 要不是主家开路,荒草和两旁的藤蔓比人还高上几截。 在天光暗下来时,整个矮崖下就没有任何光亮了。 矮崖正下方是一块空地,石头也没有来时的路上多,只有几块凌散的放着。 一位身穿黑衣的老人静静躺在草地上。 主家一看到就嚎哭了起来,根本不敢上前。 常青说了声节哀,挑了一块石头坐下休息了五分钟,等气息喘匀就从主家手里接过背包就开始忙活起来。 主家和带路的几个青年都不敢看,只有陆名湛跟着过去了。 常青朝他笑了笑,而后拿了瓶矿泉水洗手,尔后对已经没有生命的老人轻声说道:“条件简陋,有不当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语毕,她便开始为老人入殓。 陆名湛看着她的工作,嘴角勾了起来。 他从不愿意把楚明薇和常青放在一起比较,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无需比较。 然而,他更喜欢和常青在一起。 她哪怕是不说话,也让人极度安心。 常青努力活动着老人僵硬的关节和肌肉,尽力让她的肢体舒展一些,不再扭曲。 她也只是尽力,有些不是人力能调整的。 再加上天快黑了,主家也在催促。 她不得不加快手上的动作,把老人给整理好。 一直到了七点多快八点才算是整理好了,主家和几个青年听到说好了之后,才鼓起勇气看过来。 老人的状态跟他们早上和刚才看到的不一样,此时的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就像睡着了一般。 扭曲的脸也变得与往常一样,脸色也奇迹般的有了光泽。 几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常青和陆名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可以入棺了,让人选个吉时下葬就好。” “哎。”主家木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泪喷涌而出。 ------------ 第64章 遇到熟人 常青看着主家的眼泪,表情没有波动。 老人是怎么死的,她很清楚。 陆名湛见主家和几个人把棺木抬到老人身边,棺木里已经有白布、寿衣与泥瓦了。 在乡下入棺时,死者枕的是家里的几片泥瓦。 现在泥瓦虽少,在乡下要找到并不难。 陆名湛姿态扭曲地拧开矿泉水瓶,蹲到常青身边为她洗手。 常青看到他,原本有些丧的情绪好了不少,静静地搓洗着手。 陆名湛低声道:“等下过去看看,吃过晚饭再回城。” “白事的饭也要蹭啊?”常青也以同样微小的音量问他。 “是啊。”陆名湛笑眯眯地回道。 常青擦干手之后,没让他再用手。 他的手还没好全她可舍不得他乱用手,万一伤上加伤就不好了。 常青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就把背包背到陆名湛背上,她手上则拿两个强光手电筒。 老人入棺后就开始盖棺,因为这次不是正式起棺,棺材的盖子没有完全合上,而是留了一条窄窄的缝,等明天下葬时再合盖、钉棺。 常青和陆名湛走在他们后面为他们照明,领路的一位年轻人则走在最前面为抬棺的几个人带路。 虽然天已经完全黑了,有几个强光手电也不算难走。 既便是这样,回去的路也比来的时候多花了十几分钟。 赵光和莫爷爷看到山坳处的光晃了,才安心下来。 莫爷爷今天跟过来了,才切身体会到了常青的不容易。 如果他们没跟过来,她一个人跟几个男人到山里入殓死人? 大晚上就她一个女孩子,别提多危险了。 莫爷爷说道:“小光,你青青姐不容易啊。” 赵光眼睛一直盯着山坳的方向,“爷爷,你放心,我会对我常青姐姐好的。” “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我对她来说就是个麻烦,什么事都不能帮她做,还给她添麻烦。” “你可能给了常青姐姐一个家,回家就有热饭热菜的家。” 莫爷爷表情一愣,笑了起来,“是啊,爷爷也给你这样一个家。” 赵光没有说话,像尊石像一样定定望着灯光的方向。 棺木抬到停车的地方后放下了,几个人都气喘如牛。 大冷天的,他们额头上都是汗。 主家恳切地说道:“我已经通知家里人准备吃的了,你们一定到家里吃一顿饭。” 常青这一行里有老人,不少老人忌讳白事,不一定会吃饭。 常青帮了他这么大的忙,把他妈的身后事处理得这么好,饿着肚子回去,他做不出来。 “那我们就打扰了。”常青并不推辞。 “不打扰,不打扰。 几人把棺木装上皮卡车后,分三辆车上车了。 常青开车走在中间,缓缓开出深黑的山里。 黑暗与连绵的山体沉默着,车灯像几道锐利的光芒把黑暗划开几个口子。 ** 黎平村是个大村,尤其是建设新农村之后,离城市很近的村子已经很难用村子来形容。 有几千户人家,一直连绵下去。 常青跟着前面的车子进入一个院子,院子已经张罗了灵堂,独缺棺木。 偌大的院子里有说有笑,倒不像是在办丧事,更像是一次热闹的聚会。 看到车上的棺木之后,众人的笑容收了起来。 依旧是年轻人过来把棺木抬下来,轻手轻脚地放到灵堂上。 祭品、香案、酒水迅速摆了上来。 主家的家人在主家的介绍下把常青一行人迎进屋内,让他们坐了主桌。 陆名湛简单地吃了几口饭,就找人最多的地方蹲,跟村里的人聊天,一边闲扯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屋子里的人。 随后,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人。 陆名湛缓步走过去坐了下来,“王天航,你好。”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一愣,警惕地看向陆名湛,“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以前在卷宗上看过你的照片,原来你住在这里啊。” 王天航听到“卷宗”两个字就知道他是警察,“你来这里做什么?这家没有案子。” “你怎么知道没有案子?你儿子的案子还没结呢。” 王天航表情一凛,压低了声音,“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就不想知道杀死你儿子真正的凶手是谁?” “不就是常怀恩?!” 陆名湛瞥了他的手一眼,“我劝你还是把你口袋的刀放下,别蠢到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我孩子死了三年多,到现在我都还能梦到他,他说他死不瞑目。” “你知道他死不瞑目当年为什么坚持不解剖?” “语气确凿就是常怀恩干的,我为什么还要让我儿子遭罪?” “谁跟你说是常怀恩做的?我们警察从来没这么说过,你到底听了谁的说法?” “你就是包庇常怀恩。我刚才看到你和常怀恩的女儿一起过来,你跟她有一腿,当然帮着她说话。” “你可真有意思。你认为你的儿子是常怀恩害死的,他的女儿过了三年都还想查清当年的真相。你要是真想查你儿子的真相就找人查,一个大男人脑子连这点破事都想不通,我看你要脑子也没什么用了,被人煽动两句就拿刀要捅人。”陆名湛没给王天航反应的时间,“你要下手怎么不跟着去山坳,那里人少,捅死了挖坑埋了也方便。那里平时还没人去,也没几个人知道是你干了。” “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教唆你对常青动手的人叫杨明,腿脚不好。” 王天航闻言脸色一变,再也不敢把手放在口袋里的刀上。 冬天穿的衣服多,外套口袋还都很大,塞把短刀或匕首很容易,一般也不会被人发现。 陆名湛继续说道:“最近运气不好,手头没钱了,就想把主意打到一个女人身上,你可有出息。” “你调查我?” “我和我的同事在重新调查当年的案子,你是死者的家属,调查你不实属正常?” 王天航平时的口才当然并没有那么差,只是这里的人都是村里的人,他不愿意跟陆名湛发生冲突,更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就算要对常青下手,也会找没人的地方偷偷动手,不会让人发现。 ------------ 第65章 树典型 陆名湛突然出现把他整个计划都打乱了,王天航看了常青的方向一眼,起身不甘心地离开。 陆名湛亲眼看着他走远了,又没在他们的车边做手脚,靠在车边给常青发了条信息,“回去了,没吃饱回到城里再吃。” 不一会儿,常青他们三人就出来了。 主家见他们要上车,连忙塞了一个又大又厚的白色红包过来,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常青跟他说了几句之后,就上车离开了。 赵光扭头看向后方一直对他们车子挥手的主家,说道:“这家人也太热情了。” 常青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家里殷实,对别人周到、热情,却把自己的母亲逼到自杀,这种人好吗? 死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没有几两肉。 这是被虐待了多久,才彻底想不开大过年的都要跑出去死? 陆名湛知道常青很不喜欢这种话题,更不想跟赵光解释,接口道:“你知道那个山坳是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的?” “以前是刑场。” “老太太跑到这么吓人的地方做什么?” “兴许不是自己跑的。” 赵光惊了,“那不是谋害人命吗?警察不追究吗?” “很难追究,很难界定,更重要的是很难立案,也没人报案。” “你碰到了也不管吗?” “怎么管?一个村子都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都默认是个不想拖累儿女的老人自己走了,还风风光光地出殡了。” “老太太就这么死了?” “嗯。” 赵光不知道怎么说,心里被一股气给窝着了。 莫爷爷突然出声安慰赵光,“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非黑即白,很多是灰色或模棱两可的。尤其是亲人之间,法律很难定,再加上没人报案,它就只是我们的怀疑而不是事实。” 赵光坐在位置上不动,看着黑漆漆的车窗外不吭声。 陆名湛像是说故事一样,慢悠悠地说道:“这个村子里流传了一个故事很多年了,以前村里有个人手脚不干净,喜欢偷拿别家的东西,起初只是拿针线,后来偷棉花、偷别人家的米。他家人和全村人让他改,他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后来他家人忍无可忍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装进猪笼扔进了山洞里。” “后来呢?人怎么样?” “自然是死了。” 赵光沉默了。 “后来他的家人也都死了,绝户了,连亲戚都死了,一个也没留下。” “死……”赵光想说死得好,说到一半闭嘴了。 陆名湛接着说道:“法制社会自然是少了很多这样的事,但也不乏存在。我们看到的时候不舒服也是正常的情绪反应,好歹整个社会是在进步的。我们今天所遇到的死者的死怎么判定,从致死她死亡的原因上看,她是自己喝药致死。从这一点上可以判定为自杀。她自杀的原因有很多,从中可以分析出很多情况。这个回去之后我跟我同事交代清楚,让他们村所属的派出所调查。” “人都入殓要下葬了,还能查?” “我在事发地收集了几样东西,弄清楚后还是可以查清老人是自杀还是被亲人杀死的。” “她家人长期对她冷暴力,她无法忍受自杀,她的家人没有责任啊。” “这是个简单但又很不好下手的案子,正好树典型,以后再出现这类的案子也好处理。另外就是有效的给那些身体或精神虐待亲人的一个警钟。”陆名湛说道。 赵光心里堵着的气顺了不少。 他这个年纪人看到的都是明朗又灿烂的世界,突然看到一个可能是亲人害死亲人的事情,顿时被把他的三观给击碎了。 莫爷爷是看着陆名湛和常青,难怪这两个孩子能走到一起,他们是同一类人。 ** 常青把陆名湛放到派出所门口,陆名湛提着袋子说道:“等下记得来接我。” “你不会自己走?” “我好歹是个残疾人,对我好一点嘛。” “……”常青无语了,仅是停顿一秒,她就说道:“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谢谢女朋友。”陆名湛说完笑眯眯的进了派出所, 常青发动车子回家。 一回到家,莫爷爷和赵光就上二楼准备吃的。 常青则去洗漱。 莫爷爷和赵光倒是只了不少东西,并不饿。 他们都知道常青没吃什么东西,她又是他们中最累的。 明明三个男人陪她一起去,结果车是她开,事是她做。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莫爷爷看着都心疼,见赵光很积极帮忙,他也很高兴。 ** 张宣见陆名湛进来,一点也不意外。 陆名湛把收集回来的东西交给张宣,说道:“在黎平村收的,明天让人检测一下。” “不是个普通的老人自杀事件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黎平村那边时不时出现一起,我们心里一直没底。这次碰上了好好查查。” “常青怎么说?” “喝农药死的,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人极瘦。还有了遗书,说自己是自杀,没有活下去的动力。遗书也在证物包里。” 张宣表情扭曲了一下,“我知道了,我打电话让下面的人想办法查,人家要是不查,我们就自己来。” “张队,冲你这话,我看你的时候都自带美颜滤镜。” “少来。回头被骂,你自己跟秦所长领骂。” “不是一直要弄典型吗?这事说不定就是个典型,我们的处理方式说不定还能在全国同仁面前推广。” “每年死在这上边的人太多了,因为是亲人不立案,很多就糊里糊涂过去了。”张宣看这事儿也不爽,但警力和精力有限,他们没接到报案,他们基本也不会去查。 这事要不是陆名湛遇到了,落到别人头上基本就是桩普通的白事,并不奇怪。 顶多就是葬礼结束后,私底下八卦一番。 陆名湛给自己倒了杯水,说道:“我在死者家里看到王天航了,他跟杨明联系上了,要对常青动手。” “这帮脑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张宣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 第66章 想耍流氓都不行 陆名湛摊了摊手,“我们要是知道了那不也是脑残吗?” 张宣被噎了一下,说道:“你手还没好,每天瞎转悠什么?回去好好养着,别真把自己折腾残废了。” “想残废没那么容易。” “那也别冒险,你还得为人民服务几十年,别提前报废。” 陆名湛不置可否,在所里转悠了一圈就往解放碑路走。 他经常在这一片巡逻,走了这么多次,每次晚上从所里去解放碑路还是有种从最喧嚣处走到最落寞的感觉。 穿过繁华的市中心,解放碑路就要后面。 它跟别的老街不一样,别的老街哪怕晚上也还会有小卖部或棋牌室开着,要不就是居民楼的灯还开着。 只有这里不会有。 一条不长的小街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太阳能的路灯也照不散深重的黑暗。 陆名湛站在解放碑路的街头,看着从常青家里透出来的灯光。 她饶是不怕,有人陪她也会觉得温暖许多。 陆名湛把用指纹开锁,进了一楼,特意在一楼问道:“下面的灯要留吗?” “留小灯。”常青吼道。 陆名湛把一楼的大灯给关了,缓步上楼。 常青、赵光和莫爷爷正坐在沙发上边吃饺子边看综艺。 赵光靠在常青身上笑得石膏腿乱晃,看到陆名湛进来,立刻坐直了身体,“陆哥,我去给你拿面。” “不用,我等下去餐厅吃。” 莫爷爷站了起来,“我去给你热热。” 陆名湛也跟他进了厨房,“老爷子,住这边还习惯吧?” “习惯,青青和你们都对我很好。” “既然习惯,以后就经常住这边,青青也有个伴,再晚回家都知道家里有个人等着。” 莫爷爷苦笑了一下,“我年纪大了,以后是会给她添麻烦的。” “到事情发生了再说,事情都没发生想了也没什么用。” 莫爷爷知道再说感谢的话也是车轱辘话,他终究是怕有一天孤伶伶的死在家里,发臭了都没人知道。 自私地选择给别人添麻烦。 莫爷爷给陆名湛热好了面,又端到了餐桌上。 陆名湛拿着筷子、勺子跟在后面。 常青和赵光综艺看完了,也端着碗过来这边吃。 赵光感慨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轻松?” 陆名湛:“你以前的生活是有多凄惨?” “我爸妈你们也见过,没什么本事。在外面不敢吭声,回家就当家做主要耍威风。不会也不愿意跟家人沟通,沟通没两句就要骂人。我是宁愿寄宿都不愿意回家。” “你想想所有人都第一次当人,大家都没有活着的经验心里就舒坦了。”陆名湛没什么诚意地说道。 “也舒坦不起来。他们觉得生了我、养了我,他们有对我人生的掌控权。” “这个问题我开导不了你,你常青姐姐也开导不了,我们这个年纪了还被家里人搓圆搓扁呢。” 赵光:“……” 不能给他一点希望吗? 莫爷爷看他们就像在看三个孩子,慈爱地看着他们,听他们说话聊天。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孩子在他身边了,在绝望之后居然有了莫大的幸福。 常青今天实在累狠了,她吃完饭,连消食都不愿意,就困得回房间睡觉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身边躺了个人。 她困得睁不开眼,又抱着棉被自己睡着了。 陆名湛借着地灯不算亮的光看着睡得一点大人样子都没有的小女人,也算是服了。 ** 第二天,常青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陆名湛好看到无可挑剔的俊脸近在咫尺。 这对于一个颜狗来说刺激有点大。 常青顿时就一点也不困了,简直神采奕奕。 也不起床,就盯着陆名湛的脸看。 “女朋友,看得挺起劲啊。”陆名湛没睁开眼,嘴唇动了几下。 “有这么好看的男朋友,不多看几眼怎么行?”常青笑道,“你今天回家吗?” “不回,让刘总在家发完火再回去。”陆名湛睁开眼,眼底已经没了睡意。 他昨天扔下客人自己跑了,刘总不发火才怪。 语言上拒绝过了,依旧没有任何效果,只能直接抗议了。 父母还真是个坚持自我的个体,孩子说什么都跟耳旁风似的,他们只听他们想听、想做的,别的一律无效,沟通效果这么差也是没谁了。 “别太惹她生气,她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有陆总宠着她,她不会有事的。陆总能把她心里的结给聊开了。”陆名湛的手虚虚的搭在她身上。 在这种适合发生一点什么时候,他手残废了。 啧啧啧,耍流氓都条件不充足,这小日子也太艰难了。 常青突然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快速在他的唇角亲了亲,又迅速退开,跳下床。 陆名湛咬牙切齿地吼道:“等我手好了你就知道错。” “等你手好了再说。”常青笑嘻嘻地说道,进洗手间洗漱。 陆名湛瞪着天花板,把自己给瞪乐了。 他走到洗手间,常青已经帮他挤好牙膏了。 陆名湛按了电动牙刷的按钮站在她旁边看着镜子。 常青往脸上扑了几次水就算是洗脸结束了,洗得相当敷衍。 陆名湛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脸没崩多亏了底子好。” “脸不是越打理越容易出问题吗?” “等你跟你婆婆混熟了你就知道了,讲究的可多了。” “陆警官,我能不能跟我婆婆打好关系就靠你了。”常青天天被他撩已经非常淡定了。 “看在你这么急迫要嫁给我的份上,我努力。” “辛苦了,一定要给我坐拥亿万家产的机会。”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常青等他刷完牙后才说道:“今天陪我去一趟银行,我去了解一下银行保险柜是怎么办理的,准备把值钱的首饰都放进去,一万以下的留在家里时不时戴一下。” “我的保险柜还空着,你直接用我的就行。” “也行。” 陆名湛见她答得一点犹豫都没有,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对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常青说道:“我不是对人没有防备心,而是信任你。我们以后要是分开了,你会把我的首饰占为己有?我那点首饰都入不了你的眼好吗?” “一定要记得我比你穷多了,我得抱着你的腿腿活着。” ------------ 第67章 恩将仇报 陆名湛带常青去办理完银行保险箱业务,把贵重的首饰和对常青极有意义的东西都放进保险箱,她看着合上的保险箱松了口气。 那些东西在家,她总觉得不安全,只是一直有拖延症而耽搁了。 两人回到车上,陆名湛问道:“趁着我暂时不用去上班,这段时间我们把你爸的事情好好查查。” “没问题。”常青也很想把这事弄清楚,而不是一直让事情像一团迷雾一样笼罩着,让人无法触摸,“接下来该怎么做?” “找江雨。” “找她有用吗?” “你找她或许没用,你容易被别人表面的言辞给骗了。”陆名湛报了个地址就看着常青设导航了。 “我这个毛病暂时是改不了了。”常青也知道自己容易被人骗。 别人一哭或者哭穷,她就没辙了。 算起来,目前对人比较硬气的就是楚明薇。 她与楚明薇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看到的是女强人般干练的楚明薇,她从来没有把楚明薇当成弱者来看待。 对江雨,她率先代入的就是她是弱者。 可实际上,她同样也是受害者,别人都不同情她,只是表面表达了几句客气的话,她就真信了。 “它不是毛病,挺可爱的。我们又不是没有家产给人坑的人。” 常青闻言笑了,随后又收敛了笑容,“我到现在还不太明白这个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在我爸死后污蔑他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我们这种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人并不在意名声,人都挂了,谁还在意身后名?名声好能当饭吃吗?” 陆名湛有点无语地看着她,“你能别这么直白吗?” “事实就是如此。就像我被人黑的时候,我刚开始心里不爽,再被黑就没感觉了。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也没有几个人脑残到当着我的面说这个。藏在背后的人现在还做一堆小动作是为了什么?我家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后面的问题问我?” 常青轻咳了两声,“我家就那些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以那些人的能耐,他们早就上我家翻过了吧。现在还一堆小动作就说明东西还没找到。” 陆名湛默认了她的回答。 她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之后,那些人确实可以进去翻,找了三年都找不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们也完全可以对常青下手,把事情问出来就行了。 他们的行为很迷,一直藏在背后抠抠索索的一通瞎忙。 这怕不是一群傻子吧? 找的小弟也蠢得要死。 陆名湛都无语了。 有仇寻仇,要打架撸袖子上多好啊。 憋了几年都干不出一点破事。 这种人逮到了得抽一顿。 这得多闲才能搞这么一档破事出来? …… 江雨从猫眼里看出去,看到常青时没有开门。 陆名湛直接用不灵变的手按了江雨指纹锁的密码,大门应声而开。 江雨把两个儿子挡在身后,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陆名湛目光落到两个小男孩的脸上,放轻了声音说道:“两位小朋友你们先回房间,叔叔阿姨有话要跟你们妈妈聊。” “你们不请自来,是坏人。我们要保护妈妈。”稍大的孩子用幼稚的童音喊道。 “保护妈妈。”小弟弟也跟着哥哥喊起来。 “你们妈妈抢走了我们很重要的东西,我们找她要回来,这是欺负吗?” 小男孩小脸纠结,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是。” “请你们进房间,给你们妈妈一点隐私,好吗?” 小哥哥犹豫了一会儿,牵着小弟弟的手进房间了。 进去的时候还把房间门给反锁了起来。 江雨咬了咬嘴唇,“去阳台聊吧。” 陆名湛推了推常青的腰,常青率先跟着进去了。 江雨拿了三罐没开封的啤酒,坐到他们对面,说道:“如果没有两个孩子,我早就成酒鬼了。” 语毕,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常先生当年不嫌弃我妈一身恶疾,为她入殓,让她干干净净的走。当年为了给我妈治病,家里的钱花得半点不剩,还有一堆外债。常先生忙了一晚上,只收了一百块钱,其他的都退回来了。”江雨说道这里崩溃地哭了。 恩将仇报说的就是他们。 “我男人撞死了我家的大恩人,还撒了谎。我为了两个儿子,还得帮他圆谎。这三年,我被债务逼得喘不过气,几次想带着两个孩子跳楼都不去动那些钱。我总是自我安慰,只要不去碰那些钱,我就不算太对不起恩人。然而,谎言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江雨抹去满脸的眼泪,看着常青,“是我们对不起你。” “你们没有对不起我,你们对不起的是我爸。” 江雨吸了吸鼻子,“没错。我们怕死又贪财,犯了错不肯承认,还撒了谎。” “如果我们今天没有你家的密码,打破了你自以为是的安全,你会跟我说这些话吗?”常青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雨。 她有时候很讨厌活人,活人的灵魂太复杂了。 那些看着可怜兮兮的人,背后也有一套又一套的谎言。 她看不出他们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一个个都是影帝影后级别的演技。 正因为如此,她不爱让人进入她的私人领域。 江雨想移开目光,最终还是看向常青,还是答道:“不会。” “继续说下去吧。” “我……” “你有你的苦衷和不得已,我理智上能理解;我的立场也希望你能体谅。别再用谎言和可怜把我的涵养都磨平了。”常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和的,脸上也没有愤怒。 江雨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把陆名湛和常青没有动过的啤酒全开了,喝了两罐之后才说道:“你的气质跟常先生太像了,哪怕不认识你们两个,也会很喜欢你们。” 常青依旧无言地看着她。 江雨却像是陷入了回忆一样,喃喃地说道:“我妈走的时候,我很难过,同时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她病了太久,我心疼她经历的痛苦,也有放下了一个累赘的感觉。常先生到的时候,我没有跟他说几句话。直到送我妈入棺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父母活着尽了孝心就好,父母走了就放下,专心过自己的日子。” ------------ 第68章 人都有羞耻心 常青继续顶着面瘫脸看着她。 江雨却像是突然按了说话的按钮,继续说以前的事,“那时候我觉得他看穿了我心里很自私的部分想法。别人都觉得我和杨明很孝顺,不嫌弃我妈,还把她照顾得很好。事实的真相只有我们知道。我们周末出门约会,经常一天不回家,也不跟邻居打招呼,让她饿着。我们心里都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想法,那就是我们都想让她早点走。那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常先生看过这么多死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妈身上的腐肉是怎么回事。” “别人都以为我妈是病死的,死得其所。只有我们自己清楚,要是我们细心周到的照顾她,她还能多撑几年。我们不想让她撑了,费钱又费精力,我们人生最好的几年凭什么要一直为她欠债,每天就围着她打转?” 常青的回应是甩了她一个耳光。 在江雨的脸被打偏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甩了第二个耳光。 “你有现在的日子都是你活该。” “我得知常先生死了之后,我觉得惋惜之后,紧接着就觉得庆幸。他死了就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了。” 陆名湛开口道:“你们这些蠢货都没学过人性吗?有这种念头不是很正常?有必要这么紧张?没有强大的心理作什么死?你的心路历程我们听得差不多了,我们不感兴趣,麻烦你赶紧步入正题。” 江雨错愕地看向陆名湛,突然知道了害羞一样,不敢看陆名湛,转而看向常青。 常青没有看她,状似很不耐烦地敲着空啤酒罐,“杨明当时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杨明没告诉你们,我也不会说。” “你要是不会说就不会跟我们说那么多了。”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聪明,我上次能骗你不是因为你傻,而是你看到的人性只有好的一面,也愿意相信别人展现出来的是好的。常先生跟你想的一样,他没有害死那个孩子。那个害死原本还活着,常先生抱着孩子向路人求救,没有车敢停下来,最后才走到路中间拦车。杨明也不敢停,加上雨下得太大,不小心撞了他们。” 陆名湛和常青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些他们都有过推测,目前江雨没有为他们提供他们先前不知道的信息。 江雨不敢再与他们对视,“我没有骗你们。我哪怕爱过杨明,这三年多的苦日子也把爱给消磨掉了。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我们哪怕是穷也是一家人在一起,大家一起奋斗,苦一点也没关系。他的一次失误把我的家毁了,我带着两个孩子就算想再婚也很难找到条件好的男人。你们不知道我恨不得他死了,这样我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把一个孩子送回杨家,我带一个孩子再嫁。” 陆名湛冷淡地回了个哦字,“继续。我们最近没事做,正好有闲情听你闲扯。什么时候你愿意说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江雨救助一般地看向常青。 常青:“我也想看看一个人可以绕弯到什么程度。” 常青的话像一巴掌,狠狠地煽在她的脸上。 江雨终于有了难堪的感觉。 她市井、市侩都可以,狡猾或口不择言的骗人也同样可以,成年人谁不戴着面具、披着铠甲往前走? 谁都在为自己的欲望活着。 常青明明也是个受害者,她却没有什么改变。 生活给她的磨难不少,受到的非议和白眼更多,她还是能够活得干干净净,眼神纯粹。 她还有了陆名湛这么好的男人在身边。 为什么她能这么幸运? 陆名湛瞥了一眼江雨看向常青的眼神,冷不丁地问道:“要我跟你解释吗?” 江雨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杨明走之前,把一样东西放在我这里,说是必要的时候可以保命。” 江雨起身回房间拿了一个盒子过来。 常青看到那个盒子就眼前一亮,“这是我爸妈的结婚戒指盒,怎么会在你手里?” 江雨不解道:“这是个戒指盒?” “嗯。”常青从她手里拿过来,“盒子是我爷爷亲手雕的,只有一个。我妈当年很喜欢这个盒子,我爸就跟爷爷拿了。他们结婚戒指就放在里面。” 常青打开盒子,里面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常青把小木盒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常”字,能证明那是她家的东西。 爸妈都很珍视这个盒子,她赏玩的机会也很少。 她之前没有听她爸妈提过盒子丢了的事。 “杨明有说过这个盒子为什么可以保命吗?”常青不太能理解这话的意思。 这个盒子对她家人而言很珍贵,对别人来说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东西,并不特别。 “他没说。” 陆名湛问道:“杨明在事发前还是事发后给你的?” “常先生走后,他才给我的。” “他没说这个盒子从什么地方来?” “没说。”江雨重新坐到他们对面,“我能告诉你们的都已经说了,我再瞒你们也没有意思。” “上次你不说,这次为什么会说?” “因为我想通了,与其一直在害怕与惊恐中挣扎,不如都说了。我说了也许你们会保护我,我要是不说我和杨明还是会被人威胁。我们提心吊胆了三年多,每天都怕出事。那些威胁我们的人随时会不耐烦,随时会动手。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常青把盒子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看着江雨,“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我们看到的世界不一样。你该承担的,还是你自己承担。” 常青说完率先出去了。 陆名湛多看了江雨两眼,跟着常青离开。 常青一下到楼下就挠了挠头,“我应该让你把控节奏,我跟着你的步子走。” “这样就够了。” “嗯?” “江雨知道的就这么多,你再问她也编不出来了。” “为什么编不出来?” “人都有羞耻心,她也有。”陆名湛的话停顿了一下,说道:“在我这种绝世颜霸面前,她也不好意思再撒谎。毕竟无论已婚未婚的女人,都想在好看又优质的男人面前保持尊严或其他她能保持住的品质。” “哪怕是在一个残疾颜霸面前也要保持一点美好的品质?” “那是,脸好看能解决太多事了。”陆名湛的手放在她的后脖梗上。 ------------ 第69章 垂死挣扎 常青被他的手冰得哆嗦了一下,但没有甩开他的手,“我怎么感觉这些东西都绕着我家的首饰打转啊。我家的首饰没多值钱啊。” “你这个脑回路也是绝了。”陆名湛忍不住笑道。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哪里都可爱,最可爱的是你这颗脑袋。” “什么叫这颗脑袋?”常青白了他一眼,帮他拉开车门。 “女朋友,我能自己开车门。” “你女朋友今天心情好,可以帮你开。” 陆名湛笑着坐进车内。 常青也坐上车,把车开走了。 江雨看着常青与陆名湛在车边互动的画面,心里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常青这么晦气的女人都能找到陆名湛这么好的男人,她凭什么不能? 杨明拖累了她三年多,她咬牙切齿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自己和两个孩子活得没有任何质量可言。 她把盒子拿出来的时候,她就不想好好过了。 是死是活走一遍,至少还能有个干净俐落的结果,不用再等着头上的刀什么时候落下。 ** 常青和陆名湛回到解放碑路时,莫爷爷和赵光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特地等他们都回来了才开饭。 两人进厨房洗个手就能吃饭了。 吃过饭之后,莫爷爷和赵光就各自回房间了。 常青拿出从江雨那拿回来盒子又看了好一会儿,陆名湛见她看得很专心,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常青盯了很久,说道:“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她跑回房间,从保险柜里拿了黑绸出来。 常青把黑绸交给陆名湛,“我之前不小心打碎了家里的牌位,这卷黑绸藏在牌位里。” 陆名湛将黑绸展开,把上面的字都看完了,“这是爷爷的字?” “对,跟木盒上的字一样。” 陆名湛又看了一眼小木盒,“江雨说这个木盒关键时刻能保命,木盒的价值在于它是你爷爷的。” 常青也是这么想的,“可我爷爷只是一个大了,又过世很久了,他有什么力量能护住别人?而且我还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我和我家人所珍视的东西为什么都在别人手里?我的手镯是这样,这个盒子也是。我一直以为我妈带走了这个盒子。” “我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分析。首先说说你爷爷的力量,我们估且认为是他的力量。我想更有可能是因为他曾经为很重要的人入殓,那人承了他的恩情,如今走到了很重要的位置,可以看到你爷爷当年的恩情上帮忙。要不就是盒子里藏了重要的秘密。” 常青不认为会是有人承情,在爷爷为人入殓的时代,人们并没有那么畏惧死亡,兄弟姐妹也多,整个社会环境的人情味很浓重。 爷爷只是帮忙入殓,并没有为别人做过特别的事。 短暂的感激她相信有,在不麻烦的情况下搭把手,她也可以理解。 再深的情谊,她想不出来。 常青把注意力放到了陆名湛说的第二种可能,“如果盒子里藏了重要秘密,江雨又怎么会轻易给我们?” “江雨这边的原因有很多,一是不想再过原来的生活,想打破平衡;二是知道这个盒子对她的保护不大了,这个可能比较大。针对第二点又能分析出不少的可能,盒子里的东西还在她手上,或者已经被她送给想要的人了。” 常青的思维勉强能跟上陆名湛的,“能确定是哪一种吗?” “能。” “哪种?” “她想打破平衡。” “这么说她对我们来说不再有价值?” “也可以这么说。” 常青伸手戳了戳小木盒子,“有种我要剖析爷爷感情故事的感觉,说不定这个盒子跟爷爷的另一半有关。” “你不知道你爷爷和奶奶的故事?” “不了解,也没听我爸提过,听到最多的就是奶奶走得早,只生了我爸就走了,” 她爸那个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只有她爸是独生子。 她是别人说什么基本不怀疑、不发问的人,她爷爷和她爸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以至于对家里长辈的事都不太了解。 陆名湛摸了摸她的头,“你要有一天八卦起来了才让人奇怪。事情能慢慢梳理,不着急。” “你真会安慰人。” “这是我的专长。” “我明天去莎莎姐老家接她,你去不去?” “去啊。我现在可闲了,去哪儿都行。” 常青小声说道:“有你在旁边,她知道我接了莫爷爷和赵光能骂得文明一点。” “所以,你提前去示好?” “我本来也想去接她,她每次回老家带的东西基本都是给我的。以前没有车,现在有了,去接她她也会很高兴。” 陆名湛无论看她多久,还是很喜欢她的很多思维。 很简单,不复杂。 她对别人做的很多事,都不认为是在付出,就是举手之劳。 而真心待她好的人,也会把自己的心掏给她。 ** 第二天,常青和陆名湛吃过莫爷爷做的早饭之后就出发了。 高速路上车子不少,常青一路上精神都高度紧张。 下高速后,被堵了一段时间,到李莎老家时已经接近中午了。 李家人见过常青几次,见她带男朋友过来,十分热情地招待了两人。 吃过午饭之后就返程了。 李莎一坐上车,脸就拉下来了,“你又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常青回答得很心虚。 李莎冷笑,“你什么都没做,带挡箭牌过来做什么?” 挡箭牌陆名湛在副驾上慢悠悠的吃零食,一点要打圆场的意思都没有。 常青觉得自己要完,但还是垂死挣扎了一下,“在高速上很无聊,有名湛在旁边还能说说话。” “你自己信吗?” “信啊。” 李莎也不想在那家伙男朋友在场的时候表现出自己经常欺负那家伙的样子,转开了话题,“今年过年没接活吧?怎么过的年?” 她过年的时候发视频,常青不接。 发信息回得也不多,经常聊几句之后又没影了。 她都怀疑她出什么事了。 今天看到人才放心了。 “接了一个活儿,挺简单的,做一下子就完了,才没告诉你。” 李莎都想抽她,“你说这话的时候,能想想我跟你是半个同行这种事吗?真是简单的活儿,大过年的不能自己干,非得叫外人?” 常青轻咳了两声,“就是不想让你担心嘛。你在老家,担心也无济于事啊。” “你说得好有道理哦。” 常青不敢再吭声,怕等下回到家会被锤死。 ------------ 第70章 你别把他那点辛苦钱给挥霍没了 李莎一路上看常青那纠结的小表情就知道这家伙有事瞒着她,但她不知道事居然这么大。 李莎看着莫爷爷和赵光穿着棉拖从常青家里出来的时候,她的内心是震惊加崩溃的。 常青一见李莎没有表情的脸,她顿时头皮一麻。 上去挽住李莎的手臂,“我上次叫家政阿姨打扫了你家,我带你去看看。” 她还边说边把李莎往隔壁走,就怕她压不住火。 李莎冷着脸看常青开门,等进屋之后,她才没好气地戳了戳常青的脑袋,“你脑子进水了?怎么什么人都带进家里住?” “莫爷爷的情况你也知道。” “我是知道,我不反对你时不时过去看他,也不反对你时不时帮忙。可你把人带回家的性质就不一样,你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万一有个什么事,责任都是你的。老年人身体还不好,时不时的就得上医院,这钱你出还是谁出?到时候老爷子双手一摊说他没钱,你能忍心不管?” 李莎说这些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心脏病要上来了。 这家伙干什么不好,非得招惹这么大的麻烦。 她不是没有同情心,她也愿意在不影响自己正常生活的情况下偶尔给人搭把手。 这家伙简直了…… 常青乖乖听训,眨巴着眼睛看着李莎。 “别卖萌!”李莎没好气地推开她的脸,“这事不是卖萌、装可怜就能解决的。” “你说的问题我也想过。” “你还有脸说你想过这个问题?!”李莎都想掐死她。 “嗯,我确实想过。如果实在生重病了又没钱,我出个五十万也是可以的。这个损失是我可以承担的,也不影响我正常的生活和工作。” 李莎被噎了一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她,“你想得可真周到。” 常青要点头,点到一半发现这话不像是夸她,继续顶着一张无辜的脸卖萌。 李莎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知道你手上有钱,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你才二十几岁,得为以后做打算做计划,你为一个陌生人砸几十万块钱算怎么回事?” “这只是最坏的可能,不一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再说了,我连最坏的情况都能接受,也能承担得起后果,这件事就可以做。毕竟莫爷爷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我又恰好遇到,我不忍心不管。这几天他对我也很好,出门回家都有热饭吃,还有人等着。我觉得挺好的。” “有个傻子这么对我,我也能做饭等她回家。” 常青:“……” 李莎现在一点也不想见这家伙,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你出去,我要被你气死了,我得冷静冷静。” “你继续骂我,别憋把自己给憋坏了。” 李莎都不知道该拿这家伙怎么办,她不是笨,她只是把所有的人都想得很简单,考虑问题也不会太现实。 让她骂这家伙,她也骂不了多狠的话。 “陆名湛就没阻止过你?”李莎憋了半晌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说遇到麻烦了跟我一起扛。” 李莎再次无语,“你别把他那点辛苦钱给挥霍没了。” “不会的,我有钱。另外,我不觉得莫爷爷是那种人,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把房子给卖了,也不会让我花钱为他治病。” “他把房子给卖了不就正好能顺理成章的一直住在你家?” “他要是生病了,本来也没几个人会贴身照顾他。就算他不来我家住,我要是知道他病了,也会过去照顾的。” “行了,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赶紧麻溜地滚。” 常青见她的情绪比之前稳定了不少,乖乖地出去了,没在她面前再碍眼。 李莎等她走了之后,才到楼上去看。 家里确实被打理得干净、整齐很多,李莎换了一身居家服,洗漱之后就躺到床上。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除了她的呼吸声和翻身的细碎声音之外,不再有其他的声音。 就算是在大白天也让人有种空旷、寂寥的感觉。 李莎在这一刻算是明白了常青接纳莫爷爷来家里住的想法,她太孤单了,她想有个人陪。 莫爷爷同样也是如此。 她哪怕离常青很近,她们几乎每天见面,房门一关她们都在自己的房子里。 她家还经常有亲戚、朋友过来小住,她没有那么深的感触。 常青没有,这几年来除了她和陆名湛进过她的家,她的家几乎没有别人再进过。 李莎轻轻地叹了口气,知道陆名湛为什么不生气了。 她现在也想着,要是莫爷爷这边出事该砸多少钱,她也帮着出一份钱好了。 那家伙高兴比什么都重要,钱没了还能再赚。 有个人陪她,比有钱重要得多。 ** 常青从李莎家里出来,莫爷爷他们已经把车上的东西搬到一楼。 莫爷爷问道:“青青,哪些东西给你朋友搬过去?” “先放在这边吧,莎莎姐睡醒了之后再说。” “你和名湛吃了没有?我上去给你们热菜。” “我们在莎莎姐老家那边吃了,你不用管我们,我们要是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的。” 莫爷爷没再说什么,回房间午休了。 他年纪大了,精神头不好,早上又起得早,中午要是不午休下午基本就一点精神都没有。 赵光从那些东西里掏出一袋红薯干,和陆名湛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你们悠着点吃,那是莎莎姐最爱吃的东西,在外面很难买到正宗的。” 赵光不敢再吃了,“姐,莎莎姐有男朋友没?” “还没,怎么了?你喜欢莎莎姐?” “怎么可能?我喜欢男人好吗?” “那你关心她有没有男朋友做什么?” “就是觉得这么漂亮的姐姐没有男朋友太浪费了。” “浪费?为什么会觉得浪费?” “大好的时光不谈恋爱做什么?” “大好的时光不好好享受单身的日子才是浪费。”常青笑道,“谈恋爱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谈挺好的,不谈也很好。” “你们是年纪大了懒得折腾吧?” “年纪大的人作起死来才更得心应手又毫无底限。” “你见过?”赵光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你多观察你周边的人就会发现没一个是教科书上形容的人,每个人都不正常,但也没有不正常到触犯法律和挑战道德底限的。” ------------ 第71章 每天给人灌鸡汤 陆名湛闻言看向常青,她的话是对的。 赵光却愣住了,没有人跟他这么说过。 自从他的性向被周边的同学知道后,别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仿佛他是个变态。 腐文化在小说、影视中有很多,有很多这类型的题材被拍出来,女孩子们通过影视作品和小说追星,觉得两个男人之间的暧昧很甜、很萌。 真实发生在身边时,大部分人就会觉得恶心。 周边人的态度让他觉得他喜欢男人是错的,只告诉他是错的,却没有人告诉他他错在哪里。 他只是恰好没有喜欢异性,这有什么错? 赵光:“姐,你也不正常的地方?” “有啊,还挺多的。你把自己武装好了,再刺耳的言论都不会影响你。” “只有你和陆哥跟我这么说。” “因为我和你陆哥不正常。”常青说得很淡定。 赵光竟无言以对。 陆名湛捏了捏常青的后脖子,“别闹,你去睡一会儿。” 常青从善如流地跑了,她确实有点累。 一时间,客厅里只有陆名湛和赵光两人。 陆名湛说道:“大道理你都懂,你只是不安心。你大可不必如此,更不用内疚。我们现在对你的帮助是有偿的,等你有能力的时候还回来。而我们能给你的无非是你在惶惑不安的时候,能有个依靠,我们能起到的作用就是如此。真正要面对问题的是你,该哭还是得哭,该吃的苦还是得吃,这些逃不掉。明白吗?” “我本来不明白,现在明白了。陆哥,我特别感激我那天走进店里了,后来虽然不太舒服,可我一点也不后悔。我要是不进来,我根本没有机会认识你和姐姐。” “我和你常青姐姐别的优点没有,聊天还是可以的,保证能把你给聊开心了。开学之后,照常滚回学校上学。有人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实在不行,我让人帮你解决。” “你不是警察吗?” “警察的弟弟被人欺负了就不能还手?”陆名湛反问道。 赵光的心蓦地加速跳了起来,随后眼睛也跟着烫了起来。 他转开脸,小声地说道:“谢谢哥。” 陆名湛轻轻的戳了戳他的手,“少年,勇敢面对吧。多好的挑战啊,别人想尝试不一样的少年时代还尝试不了,你好好珍惜。” 语毕,他溜溜哒哒地走了。 最近给人灌鸡汤灌得太多了,他都有种给人洗脑的罪恶感,洗得差不多就行了,再洗下去容易被人打。 陆名湛进入房间时,常青正在看小木盒里的黑绸。 她在小木盒找回来的时候就把黑绸放进去了,尺寸还接近,放进去除了有些单薄之外,倒真挺契合的。 “看出什么了吗?” “看不出来,是不是里面还有些东西?” “应该有。” 常青把小木盒放进他的手里,“我回头问问我妈,说不定她知道点什么。” “她还是不理你?” 常青听到这话,眼睛里的光瞬间灭了,“除夕夜给她打了电话,她也没接,发了祝福信息也没回。她是不打算跟我有来往了?养我二十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陆名湛把她拥在怀里,手没什么力气地拍着她的背,“你相信她把你放下了?” 常青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相信。能教出你这样的性子,她应该也是一位性情中人。她心里有结还没打开。” “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跟她生气。”常青撇了撇嘴,“可我心里觉得委屈。她就不能跟我说吗?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让别人猜。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陆名湛除了给她撸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常青也就是说说而已,情绪很快就过去了。 没有遇到陆名湛之前,她的负面情绪持续的时间很长,生气能生好久。 现在她能接受生活中出现的很多改变,负面情绪常常消失的很快。 她知道她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他在她身后帮她压阵,有种爸爸还在世时的轻松。 陆名湛见她脸色还是不好看,哄道:“先睡一觉,睡醒了再想糟心的事。” 常青应了一声,有点孩子气地爬上床睡觉。 陆名湛给她掖了掖被子就下楼了。 他到楼下的时候,一辆车正好停在常青家门口。 陆名湛扫了一眼车子就走了上去。 果不其然,看到了他家刘总。 还是黑着一张脸的刘总。 “刘总,麻烦你做点表情管理。” 刘曼懒得理他,一语不发地偏开头。 陆名湛等司机为他开车门后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就离开了白事街。 车内,谁都没说话,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陆名湛今天灌的鸡汤够多了,暂时也不想说话。 他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刘曼见他这样心里更是来气,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陆名湛睁开眼睛,“愿意跟我说话了?” “难不成你以为我是专程过来接你的?” “我还真这么以为。”陆名湛坐直了身体,“你是怎么知道这边的地址的?” “无可奉告。” “刘总,你要这个态度我们就没法聊了。” “我想知道你的事有很多途径,我就想知道你那天突然跑走是什么意思?” “摆明了不想配合的意思。我以前和那天表现的不够明显吗?” 刘曼被他噎了一下,“你不是个小孩子,有些事不用我教你怎么做。” “你也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为什么总喜欢勉强我做事?”陆名湛很平静的反问道。 “我要不勉强你,你就能整天跟摸死人的女人在一起。” “她跟我在一起,又不跟你在一起,你意见未免太大了。” 刘曼被他气得脑仁疼,“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我交女朋友或者是结婚,当然是按照我的喜好走。你和陆总的意见我认为对我有帮助我就听,对我没有帮助我就暂时不听。我们不应该强迫别人按照自己的喜好走。这样的处事方式应该是你教的,怎么轮到你自己身上就不想用了?” “如果你选择别人,我不会反对。” “我怎么觉得你的言下之意是我只有选择楚明薇,你才不会反对?” ------------ 第72章 输赢与对错 刘曼瞪了他一眼,“你还太年轻了,不知道婚姻构成的基础是什么。你和明薇有同样的生活环境,又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们在一起幸福的几率会很高。” “这只是你的异想天开。我要喜欢她,我早就追她了,根本不需要你撮合。” “我对你现在的状态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你简直是迟来的叛逆期,我说什么你都反对。” “你怎么不说你更年期格外长呢?从我十几岁到现在我做什么事你不反对?”陆名湛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跟他家刘总说话极没有耐心,简直到了张嘴就想怼的程度。 “你觉得你做的那些事很对?” “我做的哪件事不对?有犯法吗?有触犯到道德底线吗?如果没有,那就没有对错之分。” “你为什么就不能成熟一点,总是用这么幼稚的三观去看世界?” “我这么看世界很好,而且我并没有觉得你和陆总的生活和工作有多好。” “你简直就是抬杠!” “不是你在不遗余力的跟我和大哥抬杠吗?我们做的事怎么就在你眼里一文不值了?” “你们两个一个因为职业病无法再打比赛,另一个人因为救人把自己的手给弄废了。你们落下这么个结果,你们让我怎么办?你们没有当过父母,不知道父母的心多难受。” “我们愿意去理解你的感受和想法,可你没有给我们理解的机会。你不跟我们做正常的沟通,每次沟通的时候就想把你的思想全部强加给我们。你是我们的母亲没错,对我们有生养之恩,但能不能在我们成年之后不要过多干涉我们的事?我们在你心里也没有弱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时不时的退出我们的生活圈、工作圈不好吗?” “你的想法还是太孩子气。” “是你一直把我们当成孩子,才觉得我们做什么都是孩子气。”陆名湛觉得这样的争吵跟耍赖差不多,没有多少实质的沟通意义,更解决不了他们当下的问题。 刘曼也被他的咄咄逼人给气到了,“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你到底是喜欢那个入殓师还是单纯的喜欢跟我对着干?” “我要跟你对着干就要把一个无辜的人拉下水?”陆名湛理解不了这样脑回路,“我喜欢她,将来想跟她一起生活。这是我对她的想法。” “明薇怎么办?” “我已经跟她说的很明确了,她没有正面回应我的问题。” “你宁愿喜欢一个成天跟死人为伍的女人,也不愿喜欢一个认识多年又门当户对的人。” “你不也一样吗?宁愿为一个外人一次又一次的跟我争,你是想让明薇幸福还是想让我幸福?你有时候的做法我都怀疑她是你的私生女。” 刘曼闻言想打死他的心是真心实意的。 陆名湛看她的脸黑如锅底,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继续说道:“你和明薇都有同样的毛病,你是我亲娘,我就算不喜欢你身上的毛病,我也能忍。毕竟彼此感情深厚。明薇如果只是作为我的朋友,她身上有这个问题我也能忍。但我不能忍我的另一半身上有同样的毛病。” “什么毛病?” “就是完全不听别人说话,无比执着自己的表达。我跟你和明薇都有过很多次沟通,每次沟通都不欢而散。要是当时录了音,每次都能用同样的录音吵架。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刘曼看着小儿子一脸正色,知道他的爆发点要到了,难得的把自己的火气压了下来,继续听他说。 “你做的这一切的出发点我都能理解,你怕我吃苦,怕我受伤,怕我跟其他人差距太大。可每个人的追求就不一样,为什么要用同一套标准约束所有人?我要是工作结束之后回家抱怨,你们可以让我辞职回家接手家里的事。可我的工作好好的,我恋爱也谈的好好的,你们非要横加阻拦。我没按照你们的安排走,我就是不孝,就是无理取闹,就是故意你们对着干?!没有这么霸道的逻辑和想法吧。” 陆名湛说完这一长段话喘了口气,情绪激动说话容易脑子缺氧。 今天的架吵得跟叛逆期的中学生一样,他都觉得汗颜。 小三十岁的人了,吵架吵得这么低幼,真愁人。 刘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儿子跟他们的沟通一直很顺畅,他的性格也很好,从来不会把情绪带到脸上。 有他在家的时候家里的气氛一直很好,也很融洽。 哪怕是说的一些话不恰当也不会引起他的不满。 这是他难得发脾气。 刘曼不得不去正视这个问题。 她是不是逼得太紧了,以及她和小儿子的沟通是不是真出了问题。 她这大半辈子别的方面可以说很成功,唯独地教育孩子的事情上一直找不到窍门。 她原先以为她只是跟大儿子的性格不合,她和大儿子吵过架之后,大儿子就离家出走了,来往很少。 她在努力改正自己的问题。 之后她和小儿子的关系很融洽,她以为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她依旧不会处理她和孩子们的关系。 刘曼有了巨大的挫败感,甚至有些无措。 车内一时间陷入了一阵尴尬里,刘曼看向窗外,“老刘,在前面停一下,你先下车休息。” 司机把车停到街边,便走到远处去吸烟了。 陆名湛的火气发出来之后舒服了不少,脸上也没有再带着情绪。 他把手搭在刘曼的背上,像往常一样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低喃道: “刘总,我知道不该对你发火,你的想法也没错,但我同样也没有觉得我的想法错了。我们能尊重彼此的不一样吗?” 刘曼在听到他放轻说话的声音时,眼睛不知怎么的就红了。 突然也不想争了。 一家人争了个输赢又有什么意思? 刘曼握住陆名湛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的攥着,“妈妈也有不对的地方。” 说完这两句话之后,他们又沉默了。 这事在他们的心里都没有过去,他们都很清楚在某个不恰当的时候同样的问题会再爆发。 跟家人每一次的吵架都稀里糊涂的结束,下一次又稀里糊涂的开始。 在家里永远也没有原则和底线的说法,而与家人吵架总是能精准的伤害到彼此的痛点,都知道彼此会难受却屡次不爽。 陆名湛想到将来还得为这个问题争执,他就觉得一阵无力。 他的性格跟他大哥不一样。 他大哥性情本来就偏冷,没有跟家里闹矛盾的时候他话也不多,没人跟他说话他能一天都沉默。 跟家里闹翻之后,他的表现也并不让人意外。 他亲眼看到了他爸妈当时的痛苦,也亲眼看到他哥再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哭。 他不希望类似的情况再重演。 然而,很多问题并不是你不想遇到就能不遇到的。 ------------ 第73章 她比你对我好多了 初八之后,沉寂了一个春节假期的殷城重新复活了起来。 白事街却没有像其他的地方注入活力,它依旧沉默地伫立在那里。 偏旧的门脸、没有翻新又凹陷下去的路基,连风路过这里都沉默了。 常青坐在楼顶花园里看着花那些花新抽的嫩芽,眼睛里都是温暖的笑意。 她没有想到仅仅是过了个年,她的心境已完全不同。 独处时,不再恐慌。 常青把肥料桶和小铲子放下,把因为给花翻盆而弄得乱槽槽的花园收拾好。 家里有两个男人,一个老,一个残,体力活还是得她来。 还好她力气大,也喜欢折腾这些东西,不然容易出现家庭矛盾。 常青把整个花园打扫干净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她看着阳光不错,风也不大,让莫爷爷和赵光把午饭拿到楼顶。 三个人在楼顶吃了午饭,吃完之后赵光负责收拾餐桌。 收拾好之后,赵光坐到常青身边,也不说话。 常青看了他一眼,“想回家了?” “嗯。” “想回就回去,在家里住烦了就过来。” 赵光眼圈红了,他其实不想回去,可也清楚长期住在这里不对。 “你为什么不是我真正的家人?” “只是没血源关系而已,怎么就不是亲人了?”常青在他的短毛上揉了一把,“不想回去就别回,我和你陆哥帮你顶着。” “我自己去扛,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们顶着。” “知道了,我送你回去,看看你家在哪里。” 赵光偏过头,不让常青看他发红的眼眶。 常青也没打算把他的眼泪逗出来。 常青下楼换了身衣服,就下楼等赵光。 赵光跟来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带。 他沉默地坐到副驾。 常青把车开了出去,她开的方向是赵光学校的方向。 殷城最好的中学是殷城三中,赵光在四中。 四中跟三中很近,开车就十五分钟,这些中学都是对周边的业主开放的。 赵光的家应该也就在他的学校附近。 赵光一路上都很沉默。 直到快到他的学校,他才开口,“姐,前面的巷子右拐,中间灰白色那栋楼。” 常青依言照做,她刚把车停在中间灰白色的那栋楼前,一楼的铁门就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警惕地看着常青,语气很恶劣,“这里不能停车。” 赵光从车上下来。 中年女人见是赵光,连忙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看向常青的眼神越发不善,“你怎么跟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 “妈,你瞎说什么?” “看她那脸就不是什么好人。”中年女人随后恍然大悟,“她就是那个女人?害你被人骂的那个?” “不是,你别胡说八道。” 常青本来想跟赵光说几句告别的话,看到他妈妈这样,她也不想下车了,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开车走了。 赵光本来是想挑他妈不在家的时候回来,谁知道她今天却在家。 秦慧兰见车开远了,狠狠在赵光的手臂上掐了一把,带着哭腔骂道:“你长能耐了,都学会离家出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后面担心成什么样了?” 赵光立刻感觉一张细密的网劈头盖脸地盖了下来。 他烦躁地甩开他妈的手,瘸着腿上楼。 每次回家他都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他家明明在好的地段有一栋五层小楼,家里装修得也还不错,他妈也很勤劳,可家里永远都是乱槽槽的。 他爸他妈不修边幅,明明是殷城本地人,却一直畏畏缩缩,别人都以为他们是外来务工人员。 他们不沟通,沟通的方式不是打就是骂,要不就哭。 赵光害怕这种沟通。 但凡他爸妈跟他的沟通能稍微好一点,他都不会这么厌恶回家。 秦慧兰跟着赵光上楼,在他身后追着问,“你的病好了没有?” “我腿还瘸着,石膏都没拆,怎么好?” “谁问你的腿了,我是问你脑子的病好了没有?还喜欢男人?”秦慧兰小声地说道。 赵光心里的火气立刻被掀了起来,“我脑子没病!” “没病你能喜欢男人?这不就是脑子有病?” “你什么都不懂就别瞎说!” “我把你拉扯这么大,我凭什么不能说?”秦慧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刚才送你回来的是不是摸死人的女人?你被她害成这样,怎么就不长点脑子?她那么晦气,能为你好吗?” “她比你对我好多了。”赵光烦躁地进入自己的房间,把房门给甩上,反锁了。 秦慧兰被门拍到了,疼得直骂人,“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要不那个女人盅惑你,你能离家出走,能这么对待你妈?” 赵光看着被翻得乱七八槽的房间,把堆积在床上的衣服全扫在地,趴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妈的哭声还在外面响着,像是盛夏的苍蝇让人顿生一股难以忍受的烦躁。 秦慧兰没有听到的声音,以为自己说动了赵光,“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喜欢男人的事家里的亲戚、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了,我和你爸的脸都丢光了?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你一点长脸的事都没干,净给我和你爸添堵。我们没打死你,是因为舍不得。你把这个毛病给改了,好好读书。你就还是爸妈的好儿子。” 赵光睁着眼睛,印花的床单因为近距离已经失焦了,只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 眼睛里的水满满流出来,放在枕头上的手却紧握成拳,细白的手上青筋暴起。 正在这时,赵光的手机响了。 赵光任着手机响,一点要接电话的心思都没有。 打电话的人却不屈不挠,一次没人接就打两次,两次打不通就打三次。 赵光被手机铃声弄得不耐烦,悲伤都悲不下去了。 爬起来看手机屏幕,看到屏幕上“陆哥”两个字时,情绪如泄洪一样散了。 赵光吸了吸鼻子,接了电话,“陆哥。” “被你妈收拾了。” “你这是肯定句还是问句?” 开口之后,赵光郁结在胸口的情绪就散了不少。 “当然是肯定句。” “你猜对了。我妈现在还在骂我,说我脑子有病。” “同情你。”陆名湛干脆的回答道。 “陆哥,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你姐到家了,跟我说了你到家的情况。我估计你心里得不舒服。” ------------ 第74章 姐,你都这么老了,有男朋友没 赵光闻言心里暖暖的,“哥,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 “你回答得真干脆。” “那是必须的,我也刚跟我妈吵了一架。” “……”赵光一脑门黑线,“为什么吵的?” “观念不合就吵,吵完就跟她道歉。下次有冲突继续吵,吵完继续道歉。脸皮就是这么厚起来的,友情建议你可以参考我的做法。吵架没关系,就是别拒绝双方沟通。一家人是能断了关系,但断了关系心情也不一定好,还是不用那么极端的方式处理比较好。” “我听你的。” “你别玻璃心,别脆弱。被打被喷了就想想我这把年纪了也还时不时跟家人吵架,你心情能好一点。” “更差了好吗?我只要一想,我到你这个年纪还得跟爸妈吵架我就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我不想跟你聊天了,你看可以吗?”陆名湛说完直接挂电话。 赵光放下手机,忍不住笑了。 他拉开房间门。 秦慧兰扑在门上拍门,赵光突然开门,她没控制好力道,整个人踉跄了几步。 赵光伸手扶住她,说道:“妈,我们谈谈好不好?” 秦慧兰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这么温柔的跟她说话了,一时间有些怔忡。 赵光率先走到沙发上坐下,“我知道你理解不了我怎么会喜欢男人,我也理解不了。我知道的时候也很害怕,我渴望并你和我爸理解,但这一步很难。” “喜欢男人这事不能改了吗?”秦慧兰捂住嘴颤声问道,小心翼翼地坐到她儿子的身边。 “我也不知道,我尽可能的尝试,但结果说不准。” “这条路不好走啊,儿子。” “我知道。上次你在医院见到的陆哥是刚才送我回来的男朋友,他让我先把学习稳住,其他的事等大学之后再说。”赵光眼圈发红地看着秦慧兰,“妈,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事。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如果连你都不陪我了,就没人陪了。” 秦慧兰心里难受得不行,“妈也心疼你,妈不会说话,又没文化,不知道怎么帮你。” “让我知道你还爱我就行了,其他的我自己面对。” 秦慧兰疯狂的点头。 她见儿子冷静过后,整个情绪都稳了不少,她只觉得高兴。 儿子一定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才会有这种错觉。 她以后就不说了。 赵光心里提着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他妈妈的心果然还是太软了。 “我爸他心里怎么想?” “你走之后,他喝了很多酒,还哭了几次。我嫁给他这么多年,没见他哭过。他也心疼你。” “是我对不起你们。” 秦慧兰抱住儿子,“你也不想有这种事,别说对不起。你只要好好的,别人说你闲话,妈妈跟他们吵,吵到他们不说为止。妈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你,只会吵架。” 秦慧兰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要是没有遇到这种事该多好? 别人家的儿子都不喜欢男人,怎么唯独她的儿子喜欢男人? 赵光用力地咬住嘴唇,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光的事情进行了小范围的传播,常青家居然有一些人开始预约时间过来谈心。 常青对这种转变也挺无语,怕再引起什么风波,不怎么接这方面的业务。 另外,她也想快点把加诸在她爸身上的污水给清理干净。 她又去了一趟锦城。 这次去之前,她让陆名湛帮她查了她弟弟所在的学校、班级以及放学上学的时间。 在她弟弟放学的时候,先一步接走了她弟弟。 余禄上四年级,家里又住附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自己回家。 他在学校门口看到自己姐姐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了,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向常青,用力地抱住她。 “姐姐,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看我?” “姐姐工作有点忙。” 余禄小大人似的说道:“一定是妈妈不让你见我,妈妈比较怪,怕余爸爸知道她有你这么大的孩子,嫌她老。” 常青被他的推测给整无语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别小看我们这一代的小学生,我们精着呢。” “不小看你。”常青牵住他软软的手,“上车吧,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余禄兴奋地坐到副驾,“我知道有家鱼馆特别好吃,没有刺。我们去吃那个。” “你还知道姐姐的喜欢吃鱼,感动了感动了。” “你以前吃鱼的时候经常说话,被卡了很多次。我都记着呢。”余禄小脸上出现了骄傲又得瑟的小表情。 常青把手机给他。 余禄熟练的按了密码解锁,设好了导航。 看到他姐姐的密码没换,他脸上的笑容绷不住了,嘴角恨不得下一秒能咧到后脑勺去。 常青脸上的笑容也没卸下过。 余禄晃着腿,说道:“妈知道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她得气死。” “她生气的时候别跟她犟,哄哄她,知道吗?” “知道。爸以前也这么说,要掌握哄女人的技巧,以后就无敌了。” “身为未来的男人,你先在妈和姐姐身上培训培训,以后谈恋爱成功率比较高。” “算了吧,喜欢我的女人太多了,一个二个还都特热情。我要是谈恋爱,绝对能百发百中。” “小少年,你的脸还在吗?” “先吹牛,吹完再把脸给贴上。” “你说得很有道理。” 余禄目光灼灼地看向常青,“姐,你都这么老了,有男朋友了没有?” “什么叫我都这么老了?能换个词吗?” “不老吗?你都24了,多老啊。” “信不信我等下让你在旁边站着看我吃鱼。” “不信。你没有妈狠,我们妈妈才是个狠人。” 常青:“……” 几年不见,她家的小屁孩怎么这么成熟了? 这嘴皮子的功夫跟陆名湛有的一拼。 她嘴这么笨,怎么亲近的人嘴都这么厉害? 这是传说中的互补? 余禄用常青的手机找了几首他喜欢的歌,在旁边摇头晃脑地哼着。 常青琢磨了好一会儿,问道:“小禄,这几年妈妈跟你提过爸吗?” “没提过,我提了几次都被她收拾。” ------------ 第75章 你想死就自己死 常青在鱼馆选了个小包厢,余禄跟在她身后一直啧啧啧。 常青被他啧得头晕,“你啧什么?” “你花钱太大手大脚了,你很容易破产啊姐姐。我们就两个人在大厅里吃就行了,能省一百多。” “我是遇到你的时候得瑟一点,平时都挺省的。” “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你以前也这样。”余禄一点没给他姐姐面子,把手搭在常青的肩膀上,“你男朋友有钱吗?他得有钱一点,要不不够你花。” “他家很有钱,他没有。” “他为了跟你在一起离家出走了?” “你姐我都这么老了,没这么大的魅力。” “我就说嘛。就你长得这么普通,有个男朋友就不错了。” 常青直接上手掐他脖子,“我怎么发现你更像是我男朋友的弟弟?你这性格怎么跟他的这么像?” “你是对我爱乌及屋,太爱我了。我不陪你,你就找了个性格跟我差不多的男人当男朋友。” “你跟妈走的时候,你还没这么欠揍。” “那时候我才七岁,什么都不懂。” 常青在上菜之后,习惯性地给他夹菜,状似不轻易地问道:“你这几年开心吗?” 余禄撇了撇嘴,“我还是想我们在一起生活。” “那样妈妈会累。” “你不是工作了吗?你们两个一起养我,很难吗?况且我们家也不怎么缺钱。” “我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走,还结婚了。” “空虚寂寞?”余禄美滋滋地吃他姐姐给他夹的菜吃边说道,“我同学他妈前段时间出车祸,被货车压成了肉酱,他爸在他妈妈头七还没过就出去跟人相亲了,现在不但结婚了,他后妈还怀孕了。成年人看着强大,其实很怂,又怂又有各种理论给自己的无耻洗白。” “犀利。” “妈妈跟我同学他爸爸应该一样,配偶死了,立马找新人过日子。余爸爸对她挺好的,什么都让着她。她觉得她不可能找到这么好的男人了,一咬牙一跺脚就把自己给嫁了。” 常青认为他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她和小禄的立场不一样。 她被留在了白事街,留在原地。 小禄跟着妈妈走了,过了与之前不一样的生活。 小禄是往前走的。 她没有跟着走。 她对她妈妈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 女儿与母亲本身便是天敌,大部分母女只是不愿意计较,用爱模棱两可的把冲突给化解,遮掩了过去。 她妈刻意的敷衍和没有诚意,让她心里一直有疙瘩。 尤其是她们还隔着她爸的死与隐瞒。 余禄见他姐姐突然不说话,说道:“姐,你别难过,妈还是很爱你的。你不跟我们一起生活之后,每次你生日她都很难受。” “你能理解她这几年的迷之操作吗?余叔叔对她、对你都很好,也不太可能不让她跟我联系。她矫情个什么劲?搞得像是最难受的人是她,其他人的牺牲都无所谓。”常青说着都来气。 “我也理解不了。妈妈还不给我跟你联系,让我忘了有你。” “她没有跟你解释?” “以前没有,后来说是你的工作晦气。可爸爸不也是大了吗?她怎么不嫌弃爸爸的工作晦气?” 常青本以为已经不在意了,听到小禄这么说,心里还是难受。 余禄偷偷瞄了一眼他姐姐,小声地说道:“我之前也不理解你,你都找来锦城了,知道我们住在哪里,为什么不偷偷来找我?” “我……” “刚才在学校门口看到你,我就不生气了。”余禄笑眯眯地说道,“姐姐,我一点也不生你的气。” “我也努力不生妈妈的气。” “你生不生妈妈的气没用,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妈妈。本来没什么问题的,她硬生生弄了一出大戏。我怀疑妈宫斗剧看多了,把撕逼带到生活里。” “我跟她三年多没交流了,已经忘了她是怎么想的。我对她的评价不准。” “你就把她当成更新期就行,这么想心里舒服多了。” “更年期多无辜啊。”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至亲的血脉,哪怕是隔了再长的时间不见,依旧亲密无间。 这对常青而言是最好的礼物。 ** 吃过饭之后,常青没有把余禄送回家。 而是把车开车了江边停下,余禄就躺在后车座上午休。 常青把车窗降下一半,江风拂过,她都有种事情停留在这个时候就好了的感觉。 然而,她爸不该带着一身脏水走。 常青下车,像往常一样给她妈打电话。 她妈依旧不接。 她真的烦透了她妈的处理方式! 有事不能直接说吗? 非得避着她? 如果面对的是别人,她都想找小流氓把人给打一顿了。 好好的人话不会说,非得走苦大仇恨路线?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常青看了一眼在车里熟睡的余禄,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小禄现在跟我在一起,你要再不回信息,我就把小禄带回殷城,以后你也别想见他!” 李凤萍看到这条信息,脑子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就烧着了。 她立刻拨了常青的号码,“你到底想干什么?非得把所有人都拖垮,你才消停?” “我拖垮谁了?” “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敢做!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你说我不懂,那你告诉我啊!你不告诉我,你让我懂什么?!” “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别再查你爸的事,你都当耳旁风了。你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段时间,最近又开始查。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把事情查清楚就收手。” 李凤萍简直要气炸了,“你查什么查?!事情的边还没摸到就死了。你想死自己死,别拖累我和小禄。我们已经重新过我们的生活了,不想成天跟晦气的人在一起。” 常青哪怕是习惯了别人说的这些话,当这些话从她妈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受伤了。 常青把窜起来的难受劲给压了下去,“三年多以前你已经这么做了,我和爸早就跟你没关系了。你要是对我和我爸还有半点情份,就请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以后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无关。” ------------ 第76章 带小禄走,别再回来 李凤萍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非得自找苦吃?常怀恩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你还年轻,好好活着!” “我不是你,我不能这么活。我之前这么活过,那样的生活并不好受。”常青嗓子紧得随时要破音,“你这几年也过得不舒服,你不可能把我爸的事彻底放下。既然如此,你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以后你轻轻松松地过你要过的日子。我回殷城,守着白事街的房子,再也不来打扰你。” 李凤萍忍住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划下来,“你为什么这么傻?” 常青听到她妈语气里的变化,眼泪忍不了了。 她用手盖住了眼睛,眼泪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她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亲眼看到爸爸为那么多人尽心尽力的入殓,他尽可能的让每个家庭最难受的时候用自己的力量让他们的悲伤少一点。他做了这么多,不该在死后被人泼脏水。如果他做错过什么,我找到对方跟他们道歉;如果他没错,我也不要他死后还被人骂!” 李凤萍跪坐在地,不可抑制地痛哭出声。 空旷无人的房子里,回荡着她的哭声。 常青心里也不好受。 如果还有别的办法,她也不愿意逼她妈。 哪怕她妈重新组建家庭,过去的事还是她心里的疤。 疤痕被撕裂,其中有多痛苦,可想而知。 李凤萍听到了大门的锁被旋转的声音,说道:“把小禄带回殷城,别让他回来了。” 语毕,李凤萍挂了电话。 余万年打开家门看到李凤萍跪坐在地上,连鞋子都忘了脱,跑过来就抱起她放到沙发上,“你怎么哭了?小禄惹你生气了。” 李凤萍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常青越来越不像话了,去小禄的学校接走他,还打电话跟我说她带小禄回殷城,再也不让小禄回来了。” “小青不是这样的人,她就是气话。” 李凤萍颤抖地摇了摇头,“小禄有手表电话,他都没有跟我说一声。” 余万年给她倒了杯水,安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青和小禄感情一直都很好,你之前阻拦他们,不让他们见面。好不容易见上了,他们怕你生气肯定舍不得告诉你。” 李凤萍眼睛红红地喝了半杯水,靠进他的怀里,“要是没你在我身边,我得把自己给气死了。” “你就是个孩子脾气,别人急,你就跟着急;别人不急,你也慢悠悠地来。”余万年安抚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吃午饭了没有?” “小禄没回来,我吃不下。” “你啊。”余万年无奈道,牵起她的手往餐厅走,“先吃饭,吃饱了再跟小青谈谈。” “我不谈!” “用我跟她谈吗?” “都别谈!小禄太让我失望了,有了姐姐连妈都不要了。这种儿子要来做什么?都不要了,以后就我们两个轻轻松松过日子!” 余万年被她的话给逗笑了,“你就是在气头上,等你冷静就好了。” 李凤萍眼神放空地摇摇头,“万年,你不懂。我前夫还在世时,每天工作不着家,尤其是大半夜和天气恶劣的时候,只有我带着两个孩子在白事街的老房子里,我特别害怕。我每次跟他说,他都不听,最后他在雨夜里走了,永远回不来了。我历经千辛万苦养大的两个孩子没有一个向着我的,小青走了她爸的路。她明知道我最讨厌她爸的工作,她非得跟我对着干。现在小禄也这样。我真的觉得没意思。” “我不会再让你有以前的失望。” “谢谢你,就你会包容我的不好。” “你知道就好。” …… 常青被她妈突如其然的转变给惊住了,她跟陆名湛混久了,警惕心比以前强很多。 她没有多犹豫,立刻上车,把手机扔到副驾,踩上油门就往殷城的方向开。 余禄睡醒之后发现自己在高速上,以为自己没睡醒,发怔地看着疾驰而过的风景。 常青透过后视镜看他,“醒了?” “姐姐,这是去哪里?” “回殷城。” “你决定跟咱妈对着干了?” “你睡着的时候我跟妈通过电话,她让我带你走。” “不是吧?她今天吃错药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常青还是没想通,说道:“你拿我的手机号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 余禄哦了一声,探着身子到副驾上拿了手机,轻车熟路的解锁。 他翻了一圈联系人,“你男朋友是哪个?” “陆名湛。” “你就不能存个亲爱的、男朋友、猪头或他吗?连名带姓的存,你可真古板。” “你能稍微控制你吐槽的脚步吗?先打电话。” “你槽点太多,我控制不住。”余禄把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被陆名湛接了起来,“小大了。” “你对我姐姐的昵称真有趣。” “小禄?” “你知道我?”余禄眼睛亮了亮。 “你姐天天跟我提起你,我当然知道。” 余禄笑得越发开心,“我姐在开车,她让我给你打电话。” “哦?有事?” “我让我姐跟你说。”余禄把手机放到常青的耳边。 常青说道:“名湛,我妈今天的状态不太对,你能帮我查查是什么情况吗?我有种预感跟小禄的余爸爸有关。” 余禄听到这话瞪圆了眼睛,但没有出声。 “我马上让人查。” “麻烦你了。我们刚过服务站,还有两个小时到殷城。” “我现在回家。” “嗯。” 余禄见她不说了,挂了电话,“姐,你觉得余爸爸有问题?” “妈今天的转变太大了,前一秒还争你,后一秒就让我带你走。翻书都翻不了那么快。” “如果余爸爸对我和妈妈不好,我走了,他不会伤害妈妈?” “暂时不会,他应该不会伤害妈妈。你跟他在一起生活三四年了,你对他也不了解?” “你们成年人有演技,光看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你这攻击面有点大啊。” “你不属于演技那一挂的,别人不问你,你都恨不得把知道都说出去了。” “回去让我男朋友怼你。” “你男朋友为了能顺利娶你不会怼我的。” ------------ 第77章 脑洞不用开这么大 常青到家的时候,陆名湛已经到了。 李莎和莫爷爷在楼上的厨房忙着。 余禄见离开了几年的白事街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就像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余禄心情复杂地背着书包走进家门,一楼变了很多。 以前的一楼很空,空得没有人味。 现在好多了,看着很温暖。 这倒是挺像他姐姐给人的感觉。 常青陪他在一楼转了一会儿,把他带上二楼。 余禄看到莫爷爷,凑到他姐姐耳边小声问道:“姐,他是谁?怎么跟你一起住?” “爸爸在十几年前认识的死者家属。” “他没人照顾了?” “爸当年入殓了他唯一的孩子,我入殓他的宠物和妻子。” 余禄闻言又看了看莫爷爷,“他真可怜。” 常青摸了摸他的脑袋,“去洗手,给太公、爷爷和爸爸上香。” 余禄乖乖跟在她身后去小佛堂。 他像小时候一样拿了块小抹布擦牌位上的浮尘。 余禄擦到他爷爷的牌位时,咦了一声,“姐,爷爷的牌位换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的牌位被我磕了个坑,现在的牌位没有坑。” “被我失手打碎了。” “你心真大,连爷爷的牌位都敢失手。” “不小心的。”常青点香,交给他。 余禄恭敬地拜了三拜,眼泪慢慢盈上眼眶。 他把香插进香炉之后,才擦眼泪,“姐姐,我还是喜欢这里。” “喜欢就留下来,姐姐养你。你想妈妈就给她打电话,我也可以送你去锦城。” “我和妈妈要是没走就好了。” 常青闻言看向了她爸的牌位,目光变得异常的温柔,“走了又回来也很好。” 余禄从小佛堂出来后,去了他以前的房间。 他的房间跟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床被防尘罩遮盖,其他的他依旧熟悉。 房间的小阳台还有几盆花,长得很精神。 常青给他留了独处的时间,她去厨房帮莫爷爷和莎莎姐。 李莎见她进来就说道:“小禄变化太大了,要是在外面我都不敢认。” “从儿童变成小少年了。我和他好几年没近距离相处了,我去他学校,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我。”常青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根本掩不住。 “高兴坏了吧?” “嗯,特别高兴。” “高兴就好。”李莎也真心为她高兴。 这家伙放开自己之后,拥有了亲人和朋友,她的小日子越过越好,越来越温暖。 余禄从房间出来去了楼顶,陆名湛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余禄坐到他身边,“你怎么这么懒?还没跟我姐结婚就不干活了,以后结婚了,你不得上天?” “等我手好了一定好好对你姐。” “你残废了?”余禄戳了戳他的手,没看出来哪里残了。 陆名湛也不动,任他戳,“暂时残了。” “怎么残的?” “自不量力用手接了个小屁孩,被砸废的。” “你也太惨了。” “适应了残疾人的生活之后觉得还行。”陆名湛笑道,“你喜欢回家吗?” “喜欢。” “不跟你妈妈和余爸爸一起生活也喜欢?” “我妈妈有余爸爸陪着,我得陪姐姐。” “你姐听到这话一定会高兴。” 余禄从坐下来之后就拿余光瞄陆名湛,“你为什么喜欢我姐姐?” “你姐姐这么好,喜欢她不是很正常吗?” “你不害怕她的工作?不觉得晦气?” “人都会死,我为什么要害怕?” 余禄扭头看他,“你真这么想?” “特别真。” “那好吧,你勉强过关了。” “谢谢小舅子。” “你要是对我姐不好,我可不放过你。” “我都不会是放过我自己。” “这还差不多。” 陆名湛发现常青和余禄还真是姐弟,想法特别简单,别人说的话都信。 他问道:“你跟你余爸爸相处了几年,有发现他奇怪的地方吗?” “没发现,他对我妈和我都很好。难道他是个斯文败类?” “你的脑洞不用开这么大,我还没查出什么。” “我姐说我妈刚开始还很生气她找我,突然就让我姐把我带走,不回锦城。我觉得很有问题,我妈不会是因为想保护我和姐姐才嫁给余爸爸的吧?” “真相大白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你爸死后被泼脏水,你妈迅速带着你改嫁,都挺蹊跷。” 余禄撑着下巴,脑袋里的脑洞大得关都关不住,“余爸爸跟我妈真心相爱,被我爸给横刀夺爱二十几年。我爸死后,他立刻冲上来向我妈示爱。我妈虽然长得漂亮,也是个带着两个拖油瓶的中年女人,见还有人爱她,照顾她,立刻卷铺盖就嫁。” 陆名湛用一种晦涩难解的眼神看着他,“你妈不打死你,也真是对你爱得深沉了。”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一个人生活很爽,找一个愿意伺候自己的男人更爽。” “你这些想法都是从哪里看来的?” “网上。有道理吗?” “有。只是如果真这么简单,你妈妈又怎么会对你姐姐避而不见,也不谈你爸的事?” 余禄像以前一样曲腿坐在球形秋千上,“那还是余爸爸有问题。” “等结果出来了再评价。” 余禄接着他的话头说道:“不然对不起他这几年对我的好。” “对。” ** 陆名湛并没有如愿以偿的等到想要的结果,余万年的资料太干净,干净到跟他的身份不符。 陆名湛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到办公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把快睡着的池有为等人给惊醒了。 “陆哥,出什么事了?” “心情不爽。” 池有为、叶山等人立刻闭嘴。 张宣把陆名湛提溜出办公室,“你不在家好好养伤,跑这里甩冷脸。说说吧,今天谁惹你了?” “我岳父的事查一次碰壁一次,这次查到我岳母现任老公身上依旧查不出什么。查出来的信息是他为了自己爱的女人单身了二十几年,她嫁人后,他默默守护。直到他爱的女人死了丈夫,他才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你信吗?” “不信。” “我也不信。” “我更意外的是你找的人都查不出来,这人来头不小啊。” “何止是来头不小。” ------------ 第78章 来自锦城的电话 常青除了让陆名湛帮忙查余万年之外,还让黎帆帮忙了。 黎帆是锦城本地人,或许能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 黎帆自从常青为他爷爷入殓,他跟常青的关系就近了不少,一直想找机会帮常青做点什么。可常青什么都不缺,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帮忙,他在接到常青电话之后,就把事情告诉他爸了。 黎正军听到余万年的名字时,低头喝了口茶,“你同学跟余万年是什么关系?” “这个我没问。余万年很有来头?” “摸不清楚,我跟他在招商晚宴上见过几面,算是认识。” “爸,你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常青应该挺在意这个人的,不然也不会突然让我帮忙。” “你同学帮了我们家大忙,她的事我们自当尽全力。”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黎帆兴奋地冲过去抱住他爸,“爸,我爱你。” 黎正帆好笑地拍拍他,“都参加工作了,还像个孩子。” “我在公司可成熟稳重了,回家就不需要装了嘛。” “还是没长大。”黎正帆推了推他,“你先出去,我安排人去查。你同学有说主要查什么内容吗?” “她没说,我想是余万年全部的资料。” “我知道了。你回头有空多跟你同学走动走动,别成天跟一堆不熟的人来往。” “我跟常青也经常联系啊,只是没跟你们说而已。” “怕我和你妈嫌弃她的身份?” 黎帆点点头。 “没有的事,能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知道你的家世后又不贴着你的同学值得深交。至于她的工作,我和你妈不介意。” “真的?谢谢爸,你越来越可爱了。” “别抱了,赶紧出去。” 黎帆心情很好地出去了,还带上了书房的门。 黎正军在黎帆出去之后,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拿出一个老款的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 常青没有等来黎帆的信息,反而等来了锦城的活儿。 她放下电话之后,对在花园里晒太阳的陆名湛说道:“锦城有个寿终正寝的活儿找我。” “寿终正寝是喜丧,怎么这么大老远找你?” “而且地址离我妈的小区很近。”常青把地图递给他看。 “这么巧?” “我接活几年就接过一单在锦城的活儿,这么巧有猫腻。” 陆名湛笑道:“你的关注点不是对方寿终正寝吗?” “对啊,这种活不用大老远请大了啊。本地就有一堆大了愿意接这类活,轻松又有积福报。” “你是不打算去?” “我觉得有猫腻。” “要不我带一位女同事过去看看?” “那还是我去,万一有个什么事,我也不能拉无辜的人下水。” “好吧,我女朋友真善良。我们等下就过去,一起羊入虎口。” “没你跟着,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过去。” “我就喜欢你实话实说的样子。”陆名湛活动了一下胳膊。 他的胳膊比之前有力气了,已经能提点东西,开车了。 要不每天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忙得团团转,他既心疼又帮不上忙,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常青当时就给约活儿的人准确的答复,并约了时间。 两人跟莫爷爷和余禄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出门了。 余禄追出来喊道:“我让妈妈把我的玩具打包,你们记得去小区门口拿哦。” “我忙完就过去拿,我们忙完就回来。在我们回来之前,你好好照顾爷爷。” “没问题。” …… 过了休息站之后,就换了陆名湛开车,常青负责跟主家联系。 到傍晚他们才到锦城,主家在小区门口等他们。 主家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些憔悴,虽穿着西装,但西服上有些褶皱,大概是没有精力抚平,抑或是根本没留意到衣服的事。 主家看到常青的车,辨认车牌之后,迎了上来,“常大了,你好,你们大老远的路一趟辛苦了。” “恰好能帮得上忙。” 主家拉开车门坐上来,说道:“离我家还有一段距离,小区比较绕,我带你们走。” 陆名湛按照他的指点往前开车。 主家是个很健谈的人,这可能是做生意的人的共性。 “我母亲九十多岁了,这两年身体都不好,我们也有心理准备。前两天说想见见亲人,我们就知道大限要到了。今天中午我二姐最后一个到家,我母亲握住她的手就走了。我们想找最好的入殓师为她老人家入殓,黎总知道后向我推荐了你。我就像是落水的人有了浮木,不加考虑就给你打电话了。” “蒙承您不弃。” “别这么说,我和黎总二十几年的朋友了,他从来不会轻易推荐人,他推荐的每个人都很靠谱。我跟他提起我母亲的后事,他马上推荐了你。我母亲走后,我马上就联系你了。” 小区的绿化很好,绿化面积占了整个小区70%的占地面积。 主家所住的还是该小区的楼王,跟黎家的别墅也不分上下。 房子是个复式,一楼有两三百平,再加楼上,五六百平是有的。 常青和陆名湛一进屋,屋里的人就迎了上来,他们都穿了黑衣,不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冷淡。 主家将他们带到一楼的客房,“两位先休息,用过素食之后再工作。” 语毕,主家便带上房门,让他们两人休息。 陆名湛走到窗边,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个小区名,他在窗边走了几步确定方向。 陆名湛又把李凤萍的具体房号输了进去,他拉开房门走到客厅的大阳台上看,发现从阳台可以看到李凤萍的房子,就隔了一条马路。 只是中间还隔了大半个花园,看是能看到,就是清晰。 陆名湛听到有脚步声朝他的方向过来,陆名湛把手机给放下了,很自如地转身,说道:“这里风景真好。” 主家微微颌首,“再好也比不上殷城,殷城是首府。” “话不是这么说。”陆名湛收回了看向李凤萍所在的楼层,看向主家,“您和家人选好吉时了,还是等入殓结束之后再选。” “我母亲看得开,不信这些吉时,以您和常大了的时间为准。你们休息好了,吃过饭就可以开始。” “我进去叫她。” “有劳了。” ------------ 第79章 特别的余万年 常青和陆名湛简单用过素斋之后就忙活起来了,老太太被照料得很好,并不需要她做多少事。 她整理得很快,没到一个小时就为老太太入殓好了。 老太太的女儿和儿媳妇也在旁边帮忙,真正需要常青做的不多。 老太太的孙女还怀着孕,也坚持进来帮忙。 殷城、锦城都有孕妇不参与红白事的习俗,她却不管,坚持进来搭把手。 按照常青自己的理解,这样的人家是不需要请大了过来的,他们自己就能处理,还能尽一份孝心。 她仅仅是这么想,并没有傻呵呵的想法表现出来。 常青入殓结束之后,便跟主家一起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过来,等人到了才为老太太入棺。 一起下到停车场时,主家塞给常青一个厚厚的白色红包,有礼地跟她和陆名湛道再见后目送他们的车子离开。 陆名湛把车子开出小区后,才开口:“这算是很舒服的白事吧?” “算。这家人看样子还能富上很久啊。” “这样的人家德行配上他们的位置,能保持他们的财富并不奇怪。” 常青有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心神不专地刷着手机,眼神却没在手机上。 陆名湛问道:“你妈又不回你信息?” “我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活了大半辈子都不会正常的交际吗?能不能见面,送不送小禄的东西下来给个准话活不下去还是怎么着?不想送就说不,闷不吭声地到底想干什么?”常青一遇到她妈妈的事脾气就比较冲,个人情绪也明显。 她自己属于心思简单,不走弯弯绕绕的路线,也不喜欢这类型的人,偏偏她妈妈就是这类人,交流起来很费劲。 “有余万年的联系方式吗?打他的电话或者让小禄打,我们到小区门口等。” 常青思考片刻后,给余禄打了个电话,让他给余万年打电话。 余禄回道:“你们下午出门的时候我给妈打了电话,她说她没在家。刚才我给她和余爸爸打电话,都没人接。姐姐,你和姐夫要不要去家里看看?” “你把余叔叔的号码发过来,我打打看。” “你等一下。” 过了半分钟,常青收到了一条信息。 常青照着号码拨了过去,铃声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她又拨了她妈妈的号码,也是如此。 见常青的脸色不好看,陆名湛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直接把车开了到李凤萍所住的小区,在保安岗登记之后才顺利进入小区。 他们两人比较幸运,正好有业主进他们要去的单元楼,跟在业主身后进到电梯处。 走出电梯的时候,常青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原因,眼皮跳了好几下。 这一单元每层只有两户人家,两部电梯。 常青走到左手边的门敲了三下,等着里面的人开门。 她很清楚里面要么没人,要么不开门。 …… 屋内。 高层路灯的光都照不进来,能照进来的只是附近大厦上点缀的小灯的光芒印了进来。 那些灯不时变换着颜色,把漆黑的屋里印出了五彩斑斓的效果。 李凤萍漠然地缩在沙发里,眼神发直地看着被附近大厦的灯印出不同颜色的余万年。 余万年的脸上同样没有表情,他的眼神在黑暗里显得阴冷而瘆人。 在各色彩色灯光的映衬下 李凤萍却像是没有听到大门被人敲着一样,低声说道:“万年,别开门,也别接电话,我只剩下你了。我不想再见他们了,他的东西我宁愿扔了,也不给常青带回去。” 余万年的眼神因为她的话又浮起了往日的温柔,声音也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么任性可不好。” “他们先伤害我的。” “你是他们的妈,多包容一点才是。” “我才不要。你也知道我以前是怎么做的,可我得到了什么?小禄跟我们在一起住了三年多,我对他多好,你都看在眼里。我算是看透了,养孩子没什么用,他们翅膀硬了就飞走,根本不管你的死活。” 余万年抽出纸巾,蹲到她面前仔细地给她擦眼泪,“我会陪着你的。” 李凤萍抱住他,偎依进他的怀里,“万年,我对不起你,以前我应该更坚持的,可别人都说你死了。我等了五年,你都没回来。只有常怀恩肯娶我,我没有办法。” “我没怪过你,你别自责。我很感谢常怀恩娶你,帮我照顾你二十几年。” “他才没照顾我,一天到晚不着家,还不解风情。” “以前的苦日子过去了,以后都有我。” “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没有人打扰我们了。” 余万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就算是这样,把小禄的东西给小青带回去也好。” “我宁愿扔垃圾筒也不给他们!” “好好好,明天就扔,你别生气了。” “谁让你一直提他们。” “我不提了,以后都不提了。” “这还差不多。他们走了没有?我们都不接电话,也不打门,他们真还不走?!”李凤萍气道。 余万年松开她,赤脚踩在地毯上,往玄关处走。 外面已经没有动静了。 余万年缓步走了回来,“他们已经走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做的我都爱吃。” “那给你做刀削面。” 李凤萍看似心情很好地应了一声,跟他身后进了厨房。 脸上的笑容在余万年看不到的地方僵了僵,几乎是一秒钟的时间她又迅速恢复正常。 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就算哭也得走下去。 ** 常青和陆名湛回到车里,陆名湛问道:“要见见你同学吗?好不容易来一趟。” 常青打起了一点精神,“我打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黎帆的电话倒是很容易打,一打就通,一通就被人接了起来。 三人约了离高速入口比较近的夜市,黎帆在店门口等他们。 一见他们就笑道:“你们跟去年没变化啊。” “你也是。”常青还联系着的同学就剩黎帆了,能不因为工作见到他,她很高兴。 “先上去吧,我订了个包厢。” “让你破费了。” “谢谢两位给我破费的机会。” ------------ 第80章 你妈最想保护的人是你 三人吃了点东西之后,就把话题转到了余万年的身上。 黎帆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常青,“这些是我和我爸查到的相关资料,你们看看有没有你们想知道的内容。” 常青道谢之后,把文件袋转给陆名湛。 陆名湛打开文件阅读了起来。 黎帆见这两人的互动,大致能确定了两人的关系。 他见他们两次,他们每次都在一起。 他很欣赏常青,但也仅是朋友和同学之间的欣赏,知道常青是大了之后,他在校时曾对常青有过的爱慕之情便散了。 他可以把她当成朋友,也愿意为她做他力所能及的事。 别的就没有了。 黎帆不知道陆名湛的家世如何,从他的气质和言行判断,他的家世不会太差。 他居然会喜欢常青。 黎帆并非觉得常青不好,纯粹认为常青的工作不是男人和男人家庭的首选,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一名大了进自己家。 如果常青是入殓师,那倒还好。 入殓师这些年被市场包装得还挺高大上,能忽悠人。 常青是名大了,入殓的客户还多半是非自然死亡的,跟入殓师有一定的差距。 黎帆不由得佩服起陆名湛来,见陆名湛把资料看完了,才说道:“余万年做生意的手腕挺高明,情商高,事情办得滴水不漏,人长得也好。早几年,他还没结婚的时候,被不少女人追,他都不为所动。前几年不知道他抽了什么风,突然就娶了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又带着个拖油瓶的女人。” 常青眼神幽怨地看着黎帆,“你说的是我妈和我弟弟。” 黎帆脸上还沾留着八卦的表情顿时僵了,干笑了几声,“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查余万年是吧?”常青接口道。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继父啊。” “我妈嫁给余万年之后就性情大变了,她以前性格也怪,但没这么怪。” “还有这事儿?”黎帆惊住了,“余万年在锦城的声望挺高的,风评也挺好,我一直觉得他完美得有点假。” “他跟我妈结婚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都在资料上。他的私事曝光得不多,只有一次商业杂志上有他的报道,不知道是他亲口说的,还是记者写言情小说出道的,写得很煽情、很狗血。说他小时候家里穷,家里兄弟姐妹多,他身体不好又不受宠。他的青梅竹马为他付出了很多,他从上高中起就是他女朋友筹钱给他上的,后来就连他出国的学费也是她筹。他出国后跟国内失去了联系,他恋人就找别人结婚了。他因此受了情伤,不肯再结婚。” “这叫哪门子的情伤?”陆名湛把资料合上,“该哭天喊地不应该是他女朋友吗?努力供了男朋友几年,结果男朋友一出国就失联,长得脑子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吧?还想让人等他等到嫁不出去为止吗?这么大脸呢?” “我当时看到也挺不爽的,那个年代就业是少了点,但有点找兼职也不是没有,余万年勤工俭学也不是不行,偏偏等他女朋友给他筹钱。他那报道一出倒是吸引了不少小姑娘,股票也涨了不少。后来他结婚,小范围的报道提过他终于娶了他最想娶的女人又圈了一波粉。结婚后,他就彻底不出现在公众面前了,连他公司的记者招待会他都不出席,全让特助出面。” 这些内容资料上都写有,黎帆没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聊,转而闲聊去了。 快到晚上十一点,三人才分开。 常青临上车前,说道:“黎帆,你有空帮我多留意我妈那边的情况,我不在锦城,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明白,我会留意的。” “谢谢。” 车子上了高速之后,陆名湛才说道:“余万年是在你爸死后不再出现在公共场合,你妈和他结婚是在你爸过世三个月后,说是为了你妈有点牵强。” “我们是可以判定我爸的死跟他躲不开联系了?” “在定案前,我们所持的是无罪论,所有的人都是无罪的,余万年也一样。目前我们所获得的信息是他在那段时间嫌隙很大,再加上你妈这几年来的反常行为,可以从侧面反应出很多问题。” “我妈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爸的死跟余万年有关,为了保护我和小禄什么都不说,还嫁给他了?”常青对于这个推测还有点迷。 她活了二十几年,虽因为工作的有关系看到过不少或压抑或黑暗的人和家庭,那些难只是工作上的难,她咬咬牙就能克服。 她自己的生活没有经历过多少风浪,导致她看很多问题的角度都像小孩子看大人的世界一般,带着朦胧感和不真切的隔阂。 哪怕把整个过程都看清楚了,她也不能理解他们的挣扎与痛苦。 就像她一直不能理解她妈妈的做法一样。 她妈妈有她的行为准则,她有她自己的一套价值观和思想体系。 “本来不敢确定,你妈让你带小禄回殷城,我确定了。余万年就算不是案子的主谋,也跟案子有关。” “我妈还跟他在一起,他在锦城又有一定的势力,我们要怎么做?” “锁定了人选之后就好办了,我再找人查他。”陆名湛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常青一眼,“你妈最想保护的人是你。” 常青反应很快,“因为我跟我爸同一个职业吗?” “对。你爸死后被泼脏水、被污蔑,你妈妈、你和小禄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余万年恨的只有你爸,你爸在他出国后,把他最爱的女人给抢走了。” “我记得我妈嫁给我爸的时候都三十多岁了,在二十几年前女孩子三十多岁才结婚得被人甩多少白眼。我妈那时候并没有多少选择,我爸也因为工作的关系,同样没有多少选择。”常青说到这里有些不好受。 她有种自己的父母是八九十年代的年代剧男女主的感觉,而她是剧里配角不学好的女儿。 “世人太肤浅又无聊,爱对别人的事指手划脚。我现在在担心一个问题,你在查你爸的案子余万年知不知道?” “他要是一直关注事情的进展,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到现在还没歇菜是因为我妈从中斡旋?” “就不能想想我吗?你正式查你爸的案子的时候,我在你身边啊。”陆名湛故意逗她。 ------------ 第81章 枕我腿上睡一会儿 常青被他那句话说得心情好了不少,随后她又笑不出来了,“名湛,你说我要继续查吗?我妈妈还跟他一起生活,要是查下去,我妈妈会不会有危险?”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 常青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我爸说过无论有多大的事都要优先考虑生者的感受,我要是为了查找当年的真相把我妈妈置于险境里,我查出来又有什么意义?我爸泉下有知也不会高兴。” 陆名湛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你今天累了一天,先休息,再重要的事等睡醒之后再说。” 常青抿了抿嘴,应了一声。 知道得越多,她就越惶惑不安。 她在心里有怪过她妈妈,仅仅是责怪或生气,气头一过,她妈依旧是她至亲的人。 哪怕她妈妈突然结婚,她也还是她妈妈,不会改变。 ** 余禄这个家伙基本可以判定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了,突然没学上,姐姐也没回家,他依旧能在沙发上睡得香喷喷的。 常青和陆名湛回到家,两人洗过澡,又坐在他身边看电视都没把他吵醒。 常青回他房间拿了毛毯给他盖上,又去洗手间接了盆水帮陆名湛敷手。 “你先去睡,我自己敷。” “我一转身,你立马能走人。”常青低声说道,蹲在他腿边拧另外一条毛巾。 陆名湛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好笑。 她接了很烫的水,自己戴橡胶手套拧毛巾,她倒是挺会照顾自己。 陆名湛等她把两条毛巾都放到他的手臂上敷好之后,才说道:“枕我腿上睡一会儿。” 常青没有拒绝,脱了拖鞋就在他身边躺下。 因为余禄就睡在沙发的另一头,他们没再聊余万年的事,怕他突然醒了听到他们的谈话。 陆名湛见她微微皱着眉,用手指揉了揉她的眉心,“别皱眉,容易长皱纹。” “我未来婆婆告诉你的?” “你婆婆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有个东西叫表情纹。我博学吧?” “太博学了。” “有我这么好的男朋友不知道是你修了几世的福气,好好珍惜啊,女朋友。” “我一直都很珍惜。”常青笑道,蜷着身体,只让他看侧脸。 陆名湛揉了揉她的头发两把之后,就没再碰她,让她发呆。 常青以为自己会想很多,可能是今天情绪起落太多,到了大半夜已经没劲再去想那些问题了。 陆名湛见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他仰躺在沙发背上,在脑海里推测着余万年可能会做的事。 世上的罪犯看着千千万万,各有各的特点,归类起来也无非是那几类。 所有的犯罪皆是有迹可循,只不过警力不够,又没有足够时间细查,才有了民间流传的悬案。 余万年对常怀恩有夺爱之恨,因此害死常怀恩,重新迎娶当年的恋人? 这么一想余万年确实有作案的动机。 要不又怎么解释只有常怀恩死了又被泼脏水,而李凤萍、常青和余禄并未受太大的影响。 余万年恨的只有常怀恩? 他对李凤萍爱得过深,能把她的两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从表面上看,他确实做到了。 李凤萍在其中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当年为了余万年付出了那么多,最后余万年失联,她等了几年没有结果,选择了嫁给不受世人待见的大了。 她不恨余万年? 如果恨,又怎么会在丈夫过世后迅速带着儿子改嫁? 她就算不爱常怀恩,对他又颇有微词,夫妻二十几年能没有半点感情? 她这几年来的表现可不可以理解为她受了胁迫? 而且是受了余万年的胁迫。 陆名湛认为自己的推测或多或少都有些想当然了,真相如何还得查。 他始终对李凤萍保持良好的观感,他不认为常青成长成为现在的模样只是常怀恩一个人的功劳,李凤萍对她的影响更不可磨灭。 ** 翌日。 余禄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被姐姐抱在怀里,还是睡倒在沙发上。 小少年的脸立刻红了,他小心翼翼地挣脱了出来。 常青被他的动静弄醒了,“起来了?” 余禄一脸别扭,“你怎么也睡沙发?” “本来不想睡的,帮你姐夫热敷手就睡着了。” “他怎么不抱你回房间睡?” “他手残,抱不动。” 陆名湛从厨房出来,“别把我手残说得这么自然,现在已经能开车了好吗?” “事实如此嘛。”常青打了个哈欠,起身握住他的手臂,“手没事吧?” “没事。” “你手好之前,还是不能让你开车。” “那就劳烦你多多照顾了。”陆名湛抽回手,“小花猫,洗脸去。昨天连牙都没刷就睡觉,也就我不嫌弃你脏了。” 常青:“……” 余禄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之后,也起来去洗漱了。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② . c o m 莫爷爷见他们都醒了,把做好的汤汁热好浇到分好粉的大碗里,早餐就算是做好了。 常青洗漱好之后就去厨房端四个大海碗出来。 陆名湛戳了戳她的脸,“涂护肤品了没?” “没。” “去涂。” “偶尔不涂又没什么。” “等长细纹你就知道懒的代价了,快去。” 常青灰溜溜的回卫生间涂涂抹抹去了。 陆名湛觉得他家刘总对他还是很有影响的,至少监督常青护肤这一块他做得很到位。 女人不保养,再好的心态也挡不住皱纹和细纹。 还好她护肤品的品牌和价位都不低,不然还得扭转她的消费观。 常青觉得自己的皮肤这么好,熬夜都没有熊猫眼,都是陆名湛的功劳。 每天被他盯着抹护肤品,皮肤不好才奇怪,也不知道其他人的男朋友是不是也这样。 四人一起吃完早餐,莫爷爷就背着手跟街上的邻居们下棋了,陆名湛也回了局里。 他的病假还没消,要等到他手彻底好之后才会销假。 但他闲不住,不是在常青这里就是去局里溜哒,偶尔回趟家。 常青收拾好厨房后,对余禄说道:“我们等下去买你喜欢的工具,还有衣服。另外,姐姐去了解一下怎么办插班手续。” “把我成绩给他们看就行。”余禄一脸得瑟地说道。 “是吗?我弟弟这么厉害啊。” ------------ 第82章 渐渐水落石出 余禄嘿嘿直乐,抱住常青的手臂,“姐姐,说好了,你可别把我送回锦城了。现在我们家有爷爷了,你又工作了,你完全能养得起我。” “不送你回去,安安心心的跟我混。昨天我和你姐夫主要是去工作,妈妈对这方面挺忌讳的,回头再过去的时候我一定帮你把衣服和玩具拿回来。” “老妈就是这样,她更年期都这么久了,什么时候才过去啊?” “别这么说,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心里不好受不能说出来吗?憋着有什么用?” “成年人的世界跟你想的有一点出入,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话就说的。别想妈妈的事了,我们出去买东西。” “我就是生气。” “我理解,我还生了三年的气呢。” “好吧,我生不了这么久。” “你的心胸比姐姐的博大。” 余禄顿时又眉开眼笑了,“我生几天就不生了。” “嗯,回头还是时不时给妈妈打个电话。” “知道了。” ** 陆名湛去局里把江雨、杨明、王天航的资料又拉出来看了一遍,重新梳理重点,连梁秋和她男友的社会关系也重新梳理一遍。 陆名湛把一个上午的时间都花在看资料上,临下班的时候去了秦所长的办公室。 秦所长看到他进来,笑呵呵的说道:“吉祥物,手好了?” “没好,过来晃悠一圈。” “你这孩子……”秦所长办公室会客的沙发,“你先坐下,我们聊聊。” “您要对我进行思想教育啊?等我销假了,您再教育。” “不教育你,你多好的一个孩子教育你做什么?你有需要被教育的地方吗?” “所长,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再板着脸,回头得被你们扎小人。”秦所长执意给陆名湛倒了杯水,“我怎么也没想到老常的女儿会跟你走到一块。” “有这么惊讶吗?小大了多可爱的一个人,追她的男人很多的,我只不过以脸取胜了。” “就你这脸皮,确实是以脸取胜。” “所长,你请我喝茶就是为了刺激我?” “哪有?”秦所长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我啊,就是打从心里感谢你。你不知道我和老常认识很多年了,以前所里大部分的无主尸体都是他入殓的。那时候福利没有这么好,市场环境也差,大家都穷。其他的大了接活的时候挑挑拣拣的,这种活不接,那类活不接。只有老常随叫随到,干的活还好。他能有后来的家底也是他自己攒的,别人嫉妒也没用,谁让他们吃不了那份苦。” 陆名湛来了精神,“您对我岳父的事很了解吗?” “还没娶小大了过门,岳父叫得倒是挺欢。” “小大了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看的吗?” “你这小子!我跟老常算朋友,但不深交,原因很简单。我家人嫌他的工作晦气,我们大部分时候都在工作场合上遇到,说几句话而已,我就是很佩服他的为人。” “我岳父是挺牛的,明知道他和我岳母的事儿吗?” “那事知道一点,他和你岳母结婚,我还给他们包了红包。他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年纪都挺大了,那时候儿子都快十岁了。听说女方以前有过对象,还供她对象上学,对象有出息后就不要她了。她家人嫌她倒贴男人,不帮衬自家兄弟,关系闹得挺僵。她嫁给老常后,她家人就彻底跟她闹翻了。” “我岳母是殷城本地人?” “是啊,那年头殷城人和户口不值钱,跟个大农村似的。我也不八卦,不知道她具体是哪个县镇的,就是为老常高兴,高兴他娶了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媳妇。事实证明,他们两人的婚姻挺好的,老常媳妇把老常和家里都照顾得妥妥帖帖,还生了一个好儿女。” “您的话让我对我岳母有点改观。” “你们这些孩子没有经历过那个贫苦的时代,不知道那个时代有很多人把感情和命放在钱之后。你岳母能那么做真的不容易,是个有心人。她虽没跟她以前的对象在一起,可后来的日子也过得不差。老常的工作是晦气了点,但赚得不少。老常家里还没有长辈,她一嫁进来就自己当家。以前的小破房子,从她整成了小洋楼,日子过得多好。” 陆名湛说道:“您怎么看待她在我岳父死后改嫁的事?” “改嫁也没什么,也苦了大半辈子,让人守活寡啊。” “她嫁的是她以前的对象。” 秦所长的眼神里满是惊讶,“什么?” “她嫁给了辜负她的男人。” 秦所长哪怕是离开工作岗位有一定年头了,也依旧保有一名老警察的敏锐,“你认为老常的死跟他们有关?” “只是推测。我岳母再嫁后跟常青几乎没联系,态度很恶劣。前几天常青去锦城,私下见了她弟弟,岳母一反常态,让她带她弟弟回来,别再去锦城。” “你岳母兴许是在保护他们。”秦所长思考了片刻,说道:“你想查什么直接查,有需要补的手续我让人给你办。老常身上的脏水,时隔三年之后,终于有要被洗刷干净的一天了。” “我希望真相大白时不会再有人因此而受伤。” 秦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如此。” 陆名湛从秦所长的办公室出来后,直接去市第二监狱,找了刘远。 刘远看到陆名湛的时候,眼里闪过恐惧,“你、你怎么来了?” “突然想见你了。”陆名湛给他递了一根烟。 刘远哆嗦着手接了,点烟的手没有以前利索了。 陆名湛瞥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疤,“这道疤是怎么回事?” “在里面跟人打架打的。”刘远眼神不善的看着他,“你居然还敢来见我。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进来!” “你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后果,这事很难理解吗?” 刘远被噎了一下,说道:“你来做什么?” “开车路过附近顺便来看看你,另外也想告诉你一个事,你可能会想听。” 刘远脸上的戾气比几个月前更严重,这是没有进过监狱的人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陆名湛也没指望刘远会给他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说道:“梁秋死了。” 语毕,他紧盯着刘远的脸。 ------------ 第83章 剪不断,理还乱 刘远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连抽烟的手都没有顿一下。 陆名湛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 刘远手指上的烟蒂抖了抖,烟灰撒了下来,“你笑什么?” “笑你为她付出了这么多,你一进监狱,她立马换了男朋友。” 刘远脸上像是带了个面具,一点点的龟裂开,“你胡说!” “你戴的手镯是你们见过常青后她送给你的吧?她没告诉你那个手镯是常青的?手镯内则还有常青的名字。” “不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她这几年一直在查常青父亲的死,你多少知道一点。” 刘远失口问道:“她要查的男人是常青的父亲?” “看来你知道。” 刘远自知失言。 他在心里权衡自己的价值和能给陆名湛提供的帮助,他在监狱里,陆名湛是个警察,陆名湛想给他使点绊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陆名湛知道刘远在想什么,并不出声。 “她跟我说有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死了,她想知道那人的死因,哪怕知道一点也可以。没想到我最后是被她设计了。” “她倒是没说错,她最后是为了碍常怀恩的死因而死。” “常怀恩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他们没关系。” “你唬谁呢?” “如果实在要说关系的话,算是萍水相逢。” 刘远冷笑,“她想勾引常怀恩没勾引成功人家就死了,她不甘心吧。” “我跟你有同样的猜测,但这也仅仅是猜测而已。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如果你提供了可靠的线索,对常怀恩的案子有帮助我可以帮忙为你申请减刑。” “你会信你?” “你也没有别人可信了。在里面待着的滋味你最清楚,你可以考虑,拒绝还是接受在你。” 刘远怒瞪着陆名湛,说得好听他有选择,看到了陆名湛提过来的橄榄枝,他能不接? 刘远把烧到头的烟蒂按进烟灰缸里,“你问。” “你认识余万年、王天航、杨明或江雨吗?” 刘远仔细回想过后,摇了摇头,“名字都陌生,有照片吗?” 陆名湛从口袋里拿了一叠照片出来,递给刘远。 为了防止有脸盲的情况发生,他特别把这几个人的照片都多洗了几张。 脸盲的人盲起来,别人换套衣服、换个发型就认不出来了。 刘远将那些照片一一翻看,每一张都仔细看了。 他把最后一张照片看完后,递还给陆名湛,“我不认识。” 陆名湛收起照片,慢条斯理地说道:“还记得你在审讯室我跟你说的一句话吗?” 刘远警惕地看着他。 “我说对警察叔叔撒谎可不是好习惯,看来你又忘了。” 刘远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抖,“我见过杨明。” “什么地方?” “汇春路。” 陆名湛的眼睛眯了眯,“继续说下去。” “我记得是前一天暴雨,我的电动车停在汇春路,电动车被雨水泡了一晚上。凌晨四点多我就去找车,他打着手电在路口找东西。我电动车所在的地方被水淹得连车把都看不到,我见他在找东西,看着挺着急,还是开出租的,就想帮他一起找找,再打他的车回家。” 陆名湛没有打断他的讲述。 “我还没走到他面前,他就很警觉地上车走了,估计是把我当成坏人了。我就到另一条路上等车,他过了一会儿又去同一个地方找。他找的东西应该挺小的,恨不得趴在地上找。雨那么大,肯定已经被水冲走了。” 陆名湛在明白了为什么杨明会撒谎,有了把柄落在别人的手里,还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刘远谨慎地观察陆名湛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他心里很没底地说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我瞎编也没好处。” 陆名湛从那一叠照片里准备掏出一张杨明站在他的出租车旁边的照片,“你是看到这张照片想起来的?” “对。我就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他动作又奇怪,还跟我的电动车有关,我才能想起来。” “你什么时候跟梁秋在一起?” “我跟她在一起没多久我就进来了。一年前我送我奶奶去医院,她是护士,对我奶奶挺照顾的,后来知道我奶奶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我奶奶又想看我结婚,我和梁秋就胡里胡涂的在一起了。” “我看这不是胡里胡涂,梁秋要找的就是你。她找不到躲起来的杨明,但查到了你。” 刘远手上的手铐响了几声清脆的声响,“她接近我一直有目的。” “她的目的很明显,她要知道常怀恩真正的死因。你是她能找到的最近的人。” “她跟常怀恩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要查常怀恩的死因?” “我不知道,我就见过梁秋一面。她是被她男朋友乱刀砍死的,为她入殓的是常怀恩的女儿,就是常青。这算不算冥冥之中的缘份?” “她做了什么要被那样对待?” “说是情杀,她男朋友也死了。案子原先是另一个分局在管,我们在梁秋的遗物中发现跟常怀恩有一定关连,案子就转到了我所在的分局。”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 陆名湛突然一笑,“她怎么说也是你前女友,你不想知道她的消息?” “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要来做什么?” “你坐牢了还想让她等你出来?夫妻都做不到,就别提情侣了。没在交往过程中劈腿就是合格的男女朋友。你把你跟她相处时的不寻常的地方说出来,说不定还能破了她的案子还有她心心念念了几年的常怀恩的案子。” “我为什么要说?我刚才的诚意还不充分?” “很充分。我就是想偶尔道德绑架你一下,你知道的那些信息对你没什么用,对她的案子说不定就是突破口。缘份一场,让她清清白白的死不好吗?” 刘远没有回答,起身从铁栏干另一侧的门走了。 陆名湛坐在原处没动。 狱警见他长时间不动,上前提醒他,他才起身离开。 上车后,陆名湛没有立刻开车,他得好好梳理梳理。 刘远的态度比他预想中的要好,没有激烈的情绪反应,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案子如今进展到了这一步,似乎有拨云见日的感觉,但还得一步一步去求证。 大胆假设没有问题,小心求证也可以。 陆名湛对仅见过一面的梁秋越来越好奇。 这好奇心注定是无法得到满足了。 她已经死了。 她和常怀恩到底有什么样的感情,会在常怀恩死后不惜冒着生命的危险一直在查他的死? 她究竟是图什么? 还是她在听到常怀恩被人污蔑后看不下去才下定决心为他洗刷罪名? 她为什么不选择报警?非得用一人之力去查? 陆名湛百思不得其解。 有一天案子破了,今天和过去认为艰难的求证就会显得异常的简单。 如今正在坑里,每一条线索看似都非常重要,得一一去查证。 ------------ 第84章 多年前自尽的女人 陆名湛在自己的工作笔记上记录今天的内容。 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就一连串的响了。 是队里的信息。 队里刚接到了警情,一名女子在十分钟之前把没满周岁的孩子从殷江大桥上扔进了殷江,她丈夫赶过来时只来得及阻止她跳江。 孩子被打捞队的人打捞上来,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陆名湛放下手机,开车回所里。 他没有去办公室,而是转到了后面那排小平房里。 一进去,一点不意外的看到了正在忙着的常青。 常青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是陆名湛,朝他点了点头。 陆名湛走过来,看到木板床上发青发紫的婴儿,问道:“案子已经处理好了?这么快就让你来入殓。” “死者母亲有产后抑郁,多次想自杀,张队让我过来时已经查清楚了。” 陆名湛坐到木板床尾,看着她忙活,“产后抑郁真可怕。” “产前抑郁的也不少。”常青说道,“所有人压力都很大,女人怀孕和生产后的压力更大,过渡不好就成了我们所看到的结果。” 陆名湛没说话,看着她忙活。 等常青忙完之后,婴儿的爸妈也来了,男人看到毫无生气的孩子就冲过来抱起了他,女人的一脸木然的站在远处,只是看并不上前。 常青目光落到她的手上,才发现戴了手铐。 她看向张宣,“这样不会加重她的抑郁症吗?” “在可以人性化的地方人性化,手铐不能免。”张宣解释道。 常青收拾了背包,陆名湛想帮她拿,被她挡开了,“你的手还没好,好了再提。” “遵命。” 殡仪馆的车来了,男人跑着孩子的尸体上车,始终没看女人一眼。 女人也只是站在原地哭,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等运尸车走远了,女警才带着女人走了。 陆名湛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难受了?” “没难受,就是看不懂。” “常人理解不了。” “我想吃粉。” 陆名湛扭头看她,“我们聊什么能让你想到吃的?” “我午饭没吃,饿得不行。”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今天的案子难过。” “不难过,就是唏嘘。这种事遇到多了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以你的咨询类可以继续开起来,挺多人愿意跟你交流。宣传的分寸再跟他们合计合计,说不定还能因此而救人。” 常青没有像之前那么抗拒了。 赵光的事让她一度把这一块的业务给关了,中国的文化博大精深,又能有多方位的理解,无论说什么话都会被人曲解。 她、陆名湛和赵光的那段对话被人传播到了网上,配上**的标题有了几千万的点击量,一时间热度不减。 她去看了下面的评论,说什么的都有,夸的有不少,骂得也不少。 还有人把她和陆名湛和赵光的信息都曝光在网上,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的生活并没有之前入殓尹宣的助理受的影响重。 常青想这多半是陆名湛的原因。 他那会儿正好手受伤,在医院待了几天之后就跟着她跑。 常青想到昏暗小平房上那具紫黑的小尸体,说道:“继续开心理咨询,我就不信还能次次被黑。” 陆名湛就喜欢她这副傻乎乎又直截了当的样子,“你回头跟周子峰打声招呼,你们两个的业务我偶尔提点你还行,不便参与太深。” 常青却突然说道:“名湛,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在爷爷和爸爸的记录里都没有看到有关入殓婴儿和七岁孩子的记录,并不是他们入行几十年都没有机会为婴儿或七岁孩子入殓。是因为他们没有把七岁以下的孩子当入殓对象来看待,哪怕是帮他们入殓了,他们只是以大人对小孩子的爱护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你刚才也是这样?” “嗯。小孩子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在小小年纪的时候走了,本来就是件不愉快的事,爷爷和爸爸他们不忍心再把他们当成承诺的一部分。” 陆名湛揽住她的肩,“我很庆幸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他们给你的言传身教太好了。又给你留下足够的钱,让你不用为生计烦恼,心里眼里只看得到你想看到的。” “我比较幸运,他们都为我铺好路了。” …… 常青回到家时,把她爷爷和爸爸手写的那部分工作笔记重新翻看了。 太爷爷对爷爷还是很疼惜,在那个动乱的时代,很多人都不能上学,爷爷不但字写得好,行文也简单精练,没有废话;不像她记录个工作笔记还得矫情地感慨一番。 说白了,还是没经历过艰苦的时期,娇气了。 常青翻到其中一页笔记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她爷爷记录的唯一的故事,而非简单的把入殓的对象写清楚,难得的带了私人情绪。 “四月初八,去下望村入殓七旬老人,主家谦逊有礼,客人也进退有度,算是喜丧了。是夜,主家留酒,归途时已半醉,偶遇一女子,女子身着白衣,临河而泣。吾大惊,细听不似鬼泣,大胆上前问候。女子转身,面若若少妇,柔媚之余颇为憔悴。妇人见他细问,泣不成声,自明身份。 我本陆村人,家中有一兄一弟,父母看我十三岁便送我进镇上酒馆,卖唱卖酒为生。时日一久,老板让我于家中父母商议上桌陪客。父母听闻陪客工钱涨五倍,连连答应。自那时起,我每每回家,家人都喜不自胜,知是我又送钱回来。十年间,兄长与弟弟皆已成家,父母儿孙绕膝,新屋、良田也已置好。至此,我数次回家,皆都闭而不见。春节酒馆歇业,我再回家,家里已无人。邻居见我可怜,告知原因。家人知我做皮肉生意多年,损坏家中声誉,他们无言面对乡亲,举家搬迁至外地,望我勿再叨扰。 妇人悲悲戚戚,赘不可述。吾已半醉,不知是梦是真。 翌日,酒将醒未醒时,有陆村人上门找我收葬。吾心戚然,方知昨夜之事并非梦境。妇人已被是草席收敛,家中屋梁尚挂有麻绳。 村人不许妇人入葬村中本家坟地,怕其毁本村风水,让他人说闲话。吾犹心怜,亦悔昨日不该喝酒,误了她的性命,便带之回家中,寻了一块宝地,葬于其中。 此事告之吾之子孙,凡遇类似之事,勿以为梦,细心分辨。哪怕偶遇鬼神,鬼神未必害命。若错失救助良机,便是害人性命。切记切记。” ------------ 第85章 给钱就让抱 常青看过这篇日记几次,她始终觉得她爷爷是怕她这个学渣、文盲看不懂,才会说得如此浅显。 老一辈说皮肉生意应该不这么叫,有更隐晦的说法。 然而,她爷爷写这个不是为了卖弄自己的文法与文学素养,而是给自家子孙看,以看懂为第一要素,而非把一篇日记写得文才斐然,让人感慨。 而在记录承诺入殓一千人的记事本中,并没有记录爷爷入葬的女人。 在爷爷的心里,他入殓她是应该,更多是愧疚。 如果不是为了给后人警醒,他根本不必单独做记录。 他人在困难之中,外人伸出援手是情份,不伸是本份。 然而,与一个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相遇,没有伸手拉一把。 那是再多的懊恼与悔恨都无济于事的,斯人已逝,有价值的就是记录下来,让后人别再做同样的事。 常青合上老旧的记事本,在心里把最后一丝犹豫消除了。 时代不同,外人的语言通过网络随时随地能攻击别人。 她害怕过,别人也同样害怕。 在网络上大肆地说着难听的话、带着一身戾气,也会慢慢带到生活里。 因别人的话而死的人很多,如果可以她愿意在能力所及的地方做点事情。 余禄见他姐一回家就待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他敲了几次门他姐都不应,索性就推门进来了。 常青情绪还不太稳,见他进来,想了想把爷爷记的陆姓女子的那一页翻出来给他看。 余禄看完连续“卧槽”了好几声,才说道:“她家人这么渣,她为什么要死?是我就在家住,找几个相好的拿点钱,打听好他们搬到的地方时不时的恶心他们。都什么人啊,找人拿钱的时候不嫌恶心,i不嫌人家毁名誉?不缺钱的时候,一脚把人给踢开,还嫌人家名声不好,一家子人渣。” “那姑娘也真是的。她13岁去酒楼,在酒楼卖唱多久不清楚,陪酒10年的话,最多也就30岁。在声色场所待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还这么蠢?不会给自己留点钱防身吗?都给她家人了?她眼这么瞎是怎么陪酒陪十年还不被人打死的?” 常青:“……” 这个角度看问题也是绝了。 余禄他姐有种要动手的意思,连忙放下笔记本,很会见风使舵地说道:“那会儿女人名声不好都得沉塘、浸猪笼的,她没别的路走了,要么继续陪酒,要么死。” 常青把笔记本收好,“过来让我抱一下。” “给钱吗?给钱就让抱。” “给。” 余禄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弯腰抱了抱她。 小家伙已经有一米五了,抱人的时候不能再把他当成小孩子。 常青闭了闭眼睛,“小禄,谢谢你愿意跟姐姐回来。等把你入学的事处理好了,我们再问问妈的意思,把她也接回来。” “我听你的,妈妈虽然挺烦,可谁让她是妈妈呢,烦就烦吧。” 常青闻言笑了,她也早点把几代人的承诺达成。 到了那时候她妈妈要是再反对,她也不用非得让她妈妈适应,她改行也行。 她要跟陆名湛一直走下去,他的家人也未必待见她的工作。 他们要是高兴,她换个职业就换吧。 ** 余万年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一天一夜,任凭李凤萍怎么敲门,余万年也不予理会。 李凤萍索性就坐在书房门口的木地板上。 她沉默地看着自己身上宽松的麻料衣裙以及手腕上的手镯。 过去常怀恩也给她买镯子、首饰,从嫁给他起他就每年都买,有了常青之后,就多买了一份。 常怀恩老说他是个粗人,不懂疼惜人。 可家里的大小事他都跟她商量,都以她的意见为重。 别人都以为她嫁了个晦气的男人,只有她知道她很幸运,在三十几岁的时候让她遇上这么好的人。 无论里里外外的重活累活,他都不让她干,有了常青也是如此。 她要干这些活,还得背着他。 过往二十几年的时光如流水一般滑过她的眼前,最终剩下了眼前浅白的木地板和她的衣裙、手镯。 这些都是余万年给的。 他认为她喜欢的东西。 事实上,她这一辈子除了嫁给常怀恩那天穿过裙子之外,没有哪一天穿过。 她不爱穿裙子,更不爱随时戴首饰。 常怀恩给她买的首饰很多,她也在特殊的日子戴过,其他的日子戴着累赘,还容易掉。 她舍不得戴。 如今,她每天都戴这些。 李凤萍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书房里的男人还有多久露出马脚? 她却是觉得累了。 常青已经有了可以保护她的人,她也能像个大人一要撑起家,小禄跟着她也不会吃苦。 就是常青跟她爸一样,都不记仇,也不记恨。 这世上像他们两个的人太少了,他们难免有得罪小人的时候。 李凤萍想得专注,书房的门打开了。 余万年脸上阴鸷的表情在看到李凤萍坐在地板上时,收得干干净净,“你怎么坐在这里?” “你不出来,我不放心。是不是生意上出问题了?要是生意不好,我们就把房子卖掉,我这些首饰也可以卖,你别为难。”李凤萍把刚才所有的情绪收拾得干干净净,笑得很温和。 余万年锐利又不失温柔的目光紧紧盯着李凤萍,想看出她真实的想法。 看了许久,她依旧是满眼的关心,就像多年她满心信任地把所有的钱都给她,那时她的眼神也是这般关心。 余万年收回目光,“你吃过饭没有?” “你不出来,我不吃。” “我给你做饭,别把身体搞坏了。”余万年说着就往厨房走。 李凤萍没有跟上去,而是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故意说得很大声,“我想在书房设张桌子,以后你加班熬夜的时候能陪陪你。以前有小禄成天占用我时间,现在他走了,我有更多的时间陪你。” “书房又闷又不透气,我不让你遭这个罪。”余万年的脚步在厨房门口停下。 “可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你出国之后的事我不懂,我前夫死了你第一时间回到我身边,你不嫌弃我,还给我这么好的生活。你的事我什么都不了解。”李凤萍很不喜欢用这种幼稚的说话方式,明明一大把年纪还装嫩撒娇。 ------------ 第86章 终于决定要杀我了 余万年就喜欢她这样,说是他想把她宠成这样。 “你好好待在家,让我回家能看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凤萍又看了一眼书房,在余万年要进厨房的时候,突然说道:“我前几天发现有副耳环不见了。” “什么耳环?” “就是你送我的第一副耳环,造型很像葫芦的那对。” 余万年的身影僵住了。 ** 杨明被陆名湛逼进一个逼仄的小巷子里,这里的路灯坏了很久,却没有人过来修。 黑漆漆的,就算有人在五米之外都看不到巷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陆名湛的手肘压在杨明的颈动脉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能清晰的感受到杨明的紧张与害怕,“你撞了常怀恩之后,你返回案发现场找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给我来这一套!”陆名湛的力道压得更狠,杨明的呼吸越发的困难。 杨明已经确定陆名湛不打算放过他了,今天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如果他死了,江雨就立刻带着他的孩子改嫁。 他一想到这种可能,连忙说道:“我说,我说。” 陆名湛收回手肘,冷冷地看着他。 哪怕是巷子昏暗无光,杨明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名湛身上的杀意。 “一只耳环。” “一只?” “对,江雨手上有人木盒子,耳环原来就装在里面,必要的时候可以保命。我撞死常怀恩后,下车查看过。我不确定是不是在那个时候耳环掉了。” “耳环和木盒怎么落到你手里的?” “一个男人给我的,说是要送给他的女人。” 陆名湛一把把杨明扯到不远处的路灯下,掏出了余万年的照片,递给杨明,“是不是他?” 杨明眯着红肿的眼睛仔细辨认着照片上的人,“好像是。” “他让你送到哪里?” “白事街。” “走那条路也是他让你走的吧?”陆名湛冷声道。 “你怎么知道?” “别以为没摄像头警察就查不出来了。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还能帮你保护你两个儿子。你要再作死,你的两个儿子迟早得出事。” 杨明被戳中了软肋,脸上的冷汗直流,“我、我说。” 陆名湛收回照片,等他开口。 “出事前,照片上的男人找到我,给我一笔钱,说是让我送一样东西给他几十年前的女友。那笔钱一共是一百万,五十万他给了现金。另外的五十万就是你查到的那笔钱。我不敢答应,因为这件事太简单了,钱又这么多,一定有诈。他让我自己考虑,三天后我不接他就找别人。” “一百万对普通人诱惑太大了,就是送个东西而已,我跟江雨商量。江雨不答应,可家里有两个孩子,得为他们着想。我就跟江雨说好,我要是出事了,这些钱留给两个孩子,她不能乱动。我给男人打电话,他定的时间和路线,说是当年他离开他女友的时候就是那个时间。我在路上偷偷看过那东西,是一副女人家戴的耳环,我才放心地去了。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你送之前知道要送去白事街吗?”陆名湛问道。 “起初不知道,送货的时候他才说。” “从头到尾都是他本人跟你联系?” “我只见他一面,后来都是电话联系,听声音应该是他没错。” 陆名湛点了点头,说道:“你的车那天出了什么问题?” “车灯被动过了,时亮时不亮,后视镜也裂了。” 陆名湛不解余万年为什么要在那天害死常怀恩,要说爱情和执念,或许有,但二十几年后才有所行动是不是有点迟? 反应慢半拍也没有这么慢的。 “后来王天航是你联系的吧?是那个男人想杀常青?” “对,跟当年杀死常怀恩一样。” “给了多少钱?” “一百万。” “都几年了,还原价。都不考虑一下通货膨胀?” 杨明被说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嘴,只能干看着陆名湛。 “有期限吗?” “没有。”杨明飞快的摇头。 “梁秋是你们杀的?”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陆名湛把梁秋和刘远的照片、以及跟梁秋一起死的男人的照片给他看。 “原来是这个女人,她神神叨叨的,一直明里暗里的打听常怀恩车祸的事,这么多年才死也算是她命大。”杨明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陆名湛的身份,立刻闭了嘴。 “她连刘远在那天晚上见过你都查到了,她没找上你?” “她找了王天航,被王天航打发了几次。” “王天航现在在哪儿?” “从被你发现之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杨明见陆名湛不相信他,说道:“他要是被处理了,我的下场也会跟他一样。” “怕死就跟我回所里,能保你不死。” “我跟你回去,我两个儿子活不了。” “你确定你不跟我回去,他们能活?” “我……” “躲躲藏藏三四年,日子过得挺爽?” 杨明沉默不语。 “大道理我不跟你说,你躲了几年,你睡过一天安生觉吗?我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你,余万年不能?你以为他只想杀常青?等你们没用了,就都得死。你就算不死,你两个儿子能躲得过?他拿他们威胁你呢?” 杨明拳头握得咯咯直响,随后垂下头,“我跟你回去。” ** 余万年把做好的饭菜放到桌上,眼神愈发温柔地看着李凤萍,“吃饭吧。” 李凤萍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菜,“终于下定决心要杀我了?” 余万年不说话。 李凤萍把那些菜都扫到了地上,汤汁飞溅到余万年的衣服上,笔挺的西服顿时狼狈不已。 “余万年,我欠了你什么?在你被人看不起的时候,在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是我帮的你,也是我给钱给你上学。你一出国就失踪,我被所有的人嘲笑,我都没有恨过你,认为那是每个人不同的选择,没有什么可责怪的。二十几年过去了,你一出现就杀死我的丈夫,毁了我的家庭。事情稍微不如你的意,你就连我也想杀,你到底想干什么?!” ------------ 第87章 最应该恨的是常怀恩 余万年眼神狠厉地看向李凤萍,坚决而隐忍,“你只能属于我!” “你呢?你别以为你上学的时候有几个女朋友我不知道,你出国那几年你在外面就一个人过?你们男人真可笑,你可以有很多女人,我正正当当的结婚倒不对了。” “只有你对我最好!”余万年吼道。 “发现我变了就想弄死我。你真是恶毒到让我觉得恶心!”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想偿还你的恩情,你什么都不缺。常怀恩要是不死,你怎么会看我一眼?” 李凤萍被气得差点晕过去,“发现我的女儿长大到可以让我依靠,你又想把我的女儿给害死?余万年,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的心里都是你,只要你好好陪地我身边,我什么事都不会做。你答应我,你不回殷城,不回常怀恩的房子,不去看你的女儿、儿子,我就什么都不会做。” “你究竟想没想过我的感受?你知道我每天跟杀死我丈夫的凶手同床共枕,还要小心翼翼地演戏,我多难受吗?”李凤萍眼睛里满是血丝,“余万年,你简直疯了。” “我就算是疯了也是被你逼疯的!” 李凤萍简直气极反笑,“你再说一遍!” “我让你等我,你为什么不等?你要是等我回国,就不会有这一切。我会把以前承诺给你的所有东西都给你,我们好好过日子。我还记得我们的承诺,你却跟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了。你又站在我的角度想过问题吗?” 李凤萍彻底被他不要脸的逻辑给气死了,“你让我怎么等你?你难道还想让我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几十年不结婚,回头等你带着妻子孩子到我面前说一声对不起,我结婚了?你太自私了!” “别的女人都可以等几十年,你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信任我?我在你心里就是忘恩负义的人?” “你自己心里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你愿意来找我。因为只有我无底限的对你好,别的女人你不信任,你认为人家是冲着你的钱,并不爱。我们年少就相识,你就算恨我,也觉得我不会背叛你。” “可你还是背叛了我,你心里只有那个男人和他的两个孩子。” 李凤萍知道跟这个男人再说下去,她能被气死,“我跟他生活二十几年,他对我好,给我一个家。你给了我什么?你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角度想过问题?当年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钱攒不够就去打几份工。你给我的回报是什么?你一出国就没了人影?我被家人说的,被人骂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就当我当年眼瞎,重新翻篇了。你又害死我丈夫。你扪心自问,我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李凤萍伪装了三年。 当年常怀恩一死就有一堆人指责他,她就知道有猫腻。 余万年出现的时候,她就猜出来是他了。 余万年有多骄傲她清楚,骄傲到了极致就是近乎严苛的变态。 她很笨,只有怀疑,没有证据。 常青又接了她爸的事做了大了,余万年看常青的眼神都变了。 她没有办法,告不倒余万年,只能选择跟常青翻闹后,再跟余万年走。 这几年,余万年在很多面前防她,也时不时的试探她。 而她也在想方设法的观察余万年的异动。 余万年却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到了家里,连最起码的应酬都不去了。 李凤萍那时候就知道占不了什么便宜了。 她只能最大可能的保护好常青和小禄。 她还是笨,面对害死丈夫的男人也无技可施,能用的都是笨方法。 余万年走到李凤萍身边,高居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脸有明显的皱纹,也有白发,在本该显得温馨的光芒里反现老态。 最是明显的是她有了细纹的眼睛里都是恨意。 余万年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李凤萍,“你是谁?你不是我的凤萍,你把她还给我。” “你要的凤萍在二十几年前就死了,是你亲手杀死的。你当年哪怕给我一句解释,我都会不计成果的等你,也不嫁人,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打紧?我要的只是看着我的男人一步一步强大,强大到可以击溃别人加诸在你身上的流言,强大到可以给我一个小小的家。你当年要是跟我说一句就好,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李凤萍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发怔地看着余万年。 眼前已呈现老态与颓势的男人也不是当年神采飞扬、身体羸弱的少年。 她欣赏的便是当年他处逆境而不折的隐隐风骨,不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罪犯。 李凤萍用手捂住了眼睛,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说我毁了你,恨我不等你。你又何尝不毁了我?万年,我不想活了。你要带我走就走。我这一辈子也没求过你什么,我就求你一件事,我死后你还常怀恩清白。他是无辜的,不该被人泼脏水。” “你心里还有他。” “我说没有你也不肯信,我跟他生活了二十几年,又有两个孩子,早就是亲人。你是我少女时期最耀眼的梦,他是我踏踏实实的守护。”李凤萍艰难地整理着随时会崩溃的情绪,“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如果我死了,你能高兴,我也无话可说,我就算挣扎也活不了,姿态太难看了,我忍受不了。我在他死后就改嫁,我已经觉得很难堪,再在你面前求饶,我做不到。你要是想说当年是我做错了,那是我错了。我不知道当年出国要写信和打电话有多难,当年你在外面吃了苦,我也不在你身边,你怪得都没错。我在后面吃的苦,遭的罪,你同样也不在身边。那就扯平了吧。” “你是一点感情和念想都不给我留了。”余万年颤声道。 “我留不了了。我的姿态太难看了,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多骄傲?我现在变成了我最不想变成的模样。相较起恨你,我更恨我的愚蠢和懦弱。我们两个就算作再大的死,也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外人无关。”李凤萍已经抱着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的心情说这些话。 已经选择了死,对他掺杂的爱恨已经不重要了。 “你没过结婚,也没有过孩子,不知道人一为人父母之后就很难是个独立的个体。在你心里,还是对我的爱恨,爱和恨都很清晰,不掺假。我不一样,我踏实地过了二十几年的生活,爱不爱、恨不恨已经没有那么重要。如果不生那些变故,你只是我少女时代的一个带有遗憾的故事。我因你而受的伤,在我与常怀恩的生活中早就已经弥合。” 余万年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像是被她的话给击溃了。 李凤萍没有看他,继续说道:“你把自己的情感和时光永远留在那时候,你会越来越恨。我已经往前走了。在这一点上,你确实该恨我。从你的角度看,我像是我们感情的背叛者。只是再恨,你都不该不把常怀恩的命不当命。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当年就死了。你最没有资格责怪的就是他。” 余万年单膝跪在李凤萍的面前,“你的话足以杀死我。” 李凤萍伸向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余万年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 李凤萍停顿之后,还是抚上他的脸。 她手上的眼泪沾到他的脸上。 她突然笑了,“如果殷城没变就好了,我们还能看看我们当年的地方,再走一遍。只是整个殷城只有白事街没有变。” 余万年听到这话就哭了,像个孩子般地抱着李凤萍。 李凤萍任他抱,任他哭,嘴里的话仍旧未停,“我等你的决定,你让我留,我就留;你让我走,我就走。”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李凤萍的眼泪落了下来, 再次擦干他的眼泪,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因为没有人跟我说一定要等那个人,他二十几年后会回来,会像他曾经承诺的那样娶我,给我他承诺过的生活;也没人告诉我,我当年的选择会害死一个人。”李凤萍给他擦了擦眼泪,“哭吧,哭完之后就别恨了,要恨就恨命。最没资格恨命的又恰恰是我和你,常怀恩才最应该恨。” ------------ 第88章 常怀恩的案子要破了 清晨。 池有为打了个哈欠,去食堂吃早饭。 他眯着眼睛,看到一辆宾利商务车停在派出所办公楼前。 他瞪圆了眼睛,想去看看车子流畅的线条,还有从外观都透露出的酸臭的钱味。 但他还穿着警服,还是不做这么不像人民公仆的动作了。 陆名湛和张宣紧跟在他身后,张宣拍了拍他的脑袋,“不是饿了?怎么不走?” “有辆车一大早就停进我们院了。”池有为说着还指了一下,“不会是大小姐来了吧?” 陆名湛和张宣同一时间看过去。 陆名湛确定不是楚明薇的车,正要收回目光,就看到司机下车到后座打开车门。 余万年和李凤萍从车上走了下来。 陆名湛对池有为说道:“你先去厨房,我和队长还有事忙。” 陆名湛看着两人走近,“久候多时了,里面请。” 张宣看过余万年的照片,李凤萍他是见过几次,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常怀恩的案子要破了! 张宣对陆名湛说道:“你先带他们进去,我去给你泡咖啡。” 陆名湛对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二位里面请。” 余万年牵起李凤萍步履从容地往里面走。 陆名湛跟在他身后动了动有些麻的手臂,昨晚的动作太大了,现在遭罪了。 余万年坐下之后就问道:“杨明进来了?” “你的消息真灵通。”陆名湛给两人各倒了杯水。 “你很聪明。”余万年又道。 “就这样的案子查了三年多,又贴了几条人命进来才查清了,没什么好夸的。” “你刚查没多久。” “原来你一直在观察常青。” “没错。” “果然藏在黑暗里的人有先机。”陆名湛接过张宣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说道:“我可以理解为你过来是为了把你所做的事说出来吗?” “我要是不愿意说,又怎么会过来?” “我就先谢谢你配合警方的工作了。” “不客气。”余万年没有一点恐慌与惶恐。 他从下车到现在都没放开李凤萍的手。 李凤萍也任他牵着,只是脸上有些木然。 昨晚的激烈情绪已经把她给掏空了,她只剩麻木和等待结果。 陆名湛说道:“那么开始吧。” “故事跟你查到的一样,我当年负了凤萍,出国就把她给扔下,也不积极跟她联系,导致她误会了我的想法,坚持了几年之后,承受不住各种压力,选择结婚生子过普通女人的生活。我知道她结婚后曾试图把她放下,但没有成功。常怀恩是我让人害死的,杨明只是恰巧成了帮凶。” “那天没下雨的话,你原先是打算怎么害死常怀恩?”陆名湛问道。 “我知道那天会下一场大雨,常怀恩会路过。”余万年脸上八风不动。 “那个孩子是个意外还是在你的计划里?” “这跟案子有关吗?” “那个孩子跟常怀恩一起死的,还能把他给摘出去?” “意外。我再会算计,也算不到有个孩子。” 陆名湛不相信,“我已经见过王天航了,他也在审讯室里。要不要请他过来跟你聊聊?” 余万年瞥了陆名湛一眼,没有说话。 陆名湛一夜未睡,脸色不太好看,但精神还可以。 “那孩子本就活不长,活着只会浪费时间和他家人的钱。”余万年声音冷漠而客观。 “所以你就跟王天航谈了笔买卖,把他的病孩子给扔在积了水的汇春路。你知道常怀恩会路过,他看到就一定会去救。就算是杨明没撞死常怀恩和那个孩子,你也还会有其他的办法。” “你猜对了。” 李凤萍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那里,对于余万年与陆名湛的对象她每一句都听懂了,却每一句都无法理解。 陆名湛和张宣这下对当年的案子算是全明白了,王天航当年为什么不让法医看他的孩子,看了就会知道那孩子本身就有病,他夫法解释为什么一个病孩子会大半夜出现在离家很远的汇春路,在被撞死之前就差点被淹死。 饶是他们常年跟各类罪犯、民众近距离接触,他们的底限也一再的被这些他们本该好好守护与保护的人给冲破下限,挑战更败坏的人性。 陆名湛揉了揉眉心,“队长,我没什么可问的了,让其他同事过来审,我们先休息。” 张宣并没参与这场问讯,完全按陆名湛的节奏走,“走吧,让叶山和小林子来。” 他们离开审讯室,两人就去了监控室。 秦所长见他们过来,指了指桌上的米粉和包子,“先把早饭吃。” 陆名湛和张宣面向监控屏幕低头就扒粉。 屏幕上,叶山和小林子已经进去了,做了例行讯问。 秦所长故意挡在陆名湛和张宣面前,把两人的视线跟屏幕挡得干干净净。 陆名湛无奈道:“所长,不用这样吧?” “工作的时候好好工作,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秦所长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下次再敢瞎蹦哒,我就让你坐一个月的办公室,哪里都别想去。胳膊还没好让你来所里是怕你在家闷死,结果你倒好,什么麻烦做什么。你就等着长两条山路十八弯的胳膊吧。” “已经长好了,想弯很难。” “长好个屁。你就不能学学小六子安安心心在家养伤?” “那是小六子没女朋友,跟我这种有家室的人不一样。我得把我岳父的事给解决了,才好做进一步的计划。” 秦所长回应他的是个完美的后脑勺。 陆名湛知道有秦所长坐镇,他是别想在所里待着了,吃过早餐就跟张宣离开审讯室。 张宣回所里的宿舍休息,陆名湛则回常青家的小楼。 莫爷爷正在厨房做早餐,见陆名湛回来了,“去洗手,早餐马上就好了。” “我刚才在所里蹭了早饭,我去补个觉,您和常青、小禄他们吃。” 陆名湛回了他在这里的房间,简单冲了个战斗澡就睡觉。 今天的事暂时不告诉常青,他醒了之后再去所里了解一下,看看李凤萍在其中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 第89章 以后不要在你爸面前提我,我不配 常青一大早起来就眼皮一直在跳,也不知道是出什么事了。 她摸着乱跳的眼皮,让余禄去厨房帮莫爷爷打下手。 她最近下厨的频率比以前要高很多,但早餐基本上还是莫爷爷做。 老人家觉少,早上起得早。 她实在是起不来。 常青等莫爷爷入坐后,说道:“爷爷,我在殡仪馆工作的朋友昨天说莫奶奶的火化时间已经排上了,在下周二。这几天我陪您去看看墓地吧。” 莫爷爷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我想买一个夫妻墓,如果钱不够,这几天就把房子给挂出去。” “卖房子的事不着急,着急还容易卖不出好价格。殷城有五个墓园,离我们比较近的是南方墓园,回头扫墓祭拜也方便,还是您和莫奶奶打算跟莫哥葬在同一个墓园?” “跟我们儿子一个墓园吧。这辈子跟他父子缘淡,死了离得近一点也安心。”莫爷爷如今再谈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悲凉与沧桑了,常青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 再谈后事,他也不恐惧,也不会担心会给常青添麻烦了。 遗嘱他早已准备好,什么时候走看老天爷。 “好,我等吃完饭去问,有合适的我就过去看看。您年纪大了,就别跑墓园了,回头入葬了,您在家里祭拜就好。” 莫爷爷缓缓点头。 余禄则安静如鸡地看着他们聊天,不知道该怎么插嘴。 聊死人、殡仪馆、入葬这种话题,他聊不起来。 等他们没再聊这个问题之后,他才问道:“姐夫呢?” “他昨晚没回来,让他睡吧。” 余禄凑到他姐的耳边,很好奇的问道:“姐夫背着你干什么了?” “尊重个人隐私,你懂不懂?” “他是你男朋友,有隐私可言吗?” “还是有的。” “你小心以后有人撬你墙角。” “不用等以后,现在就有人撬了。没有人撬墙角的男朋友不是好男朋友。” 余禄乐了,“姐,挺有自信啊。” “当然有自信。” 常青吃过晚饭之后,就开车去晚山墓园,路过派出所时她的眼皮跳得更凶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能这几天小禄回家了,她过于得瑟了,肌肉过于紧张才会这样。 晚山墓园离市中心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这边几乎没有什么人,尤其还不是祭祀的节日,往墓园方向的车都少得可怜。 常青去办公室说了自己的诉求和莫爷爷儿子的墓的具体位置。 工作人员给了她提供了几个位置,每个位置都不一样,离莫爷爷儿子最近的位置风水最好,30万的价格。 另外,两个隔了半座山,15万和18万。 这还是她讲价后的价格,回头还是得让莎莎姐过来杀价。 常青留了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后就回去了。 常青回到家就怔住了。 李莎朝她摆了摆手,做了个闪人的动作就走了。 李凤萍看了常青一眼,去小佛堂给常怀恩上了香,便一言不发地站在常怀恩的牌位前。 常青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她。 她们有三年多的时间不沟通,隔的时间太久,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凤萍盯着常怀恩的名字,幽幽说道:“杀害你爸爸的凶手已经找到了,有关你爸爸的流言也会慢慢地散。” 常青走到李凤萍面前,“是余万年?”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 2. c o m “你知道了?” “猜的。” “这几年你在他身边就是想找证据?” “我只是不想当寡妇,也不想守着这里。” “到现在你还要对我撒谎?你明明就是为了爸爸。” 李凤萍用怜惜的眼神看着常青,“你太单纯了,人是很复杂的动物,做所有的事都有目的。我嫁给余万年固然有一方面的原因是因为你爸爸,如果不是余万年,我也不会用婚姻去换。” 常青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 “三四年的时间里你常与死人、人性优劣为伍,遇到的那些人还是没有让你变得复杂,可见你爸爸对你的影响很深。这样也好。”李凤萍说完,转身便往大门走。 “你要去哪里?”常青心里没来由地慌了。 “我回来就是告诉你爸爸一声,让他在九泉之下能安心。以后,你好好照顾小禄。我回锦城了。” “你不愿意回来?” “回不来了。余万年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要回家等他,等多少年都行。” “我和小禄你就不要了?” “你们还年轻,有你们自己的路。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够用,心里就装得下那么一两个人,装满了就装不下了。”李凤萍走到车边时,又回头看着这栋熟悉中又透着陌生的小楼,眼神却掠过了常青。 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离开后就陌生了。 “以后不用跟你爸爸再提起我,我不配。” 语毕,李凤萍弯身上了车。 隔着车窗,她与二楼的陆名湛静静地对视。 随后车子便离开了。 她放弃过这个家,放弃过常怀恩,她没有资格再拥有它们。 要是再放弃余万年,她会看不起她自己。 常青定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 李莎从店里出来,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别生气,气出病来你妈也还是要走。” “我还是理解不了她。” “你要是能理解了才恐怖。” “你理解了?” 李莎摇了摇头,“没老过,体会不了。” “我也没老过。” “看出来了。”李莎揉了揉她的头发,“尊重她的想法也好。”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妈?”常青突然问道。 “啊?没有吧。她对外人一直挺好的,对我也挺好。我讨厌她做什么?” “她改嫁之后你就讨厌她。”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李莎惊了,这种时候是讨论她讨不讨厌李凤萍的时候? 她一个外人,她的好恶也影响不了什么事啊。 常青的情绪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说道:“她那时候带小禄走,我挺讨厌她的。明明跟我爸爸的感情那么好,我爸爸刚走没多久,她就改嫁了。” 李莎知道她心里的结,没说话。 “那天知道余万年是她以前的男朋友,她还为他付出了能付出的所有,我就再也生不了她的气了。名湛说得对,我只把她当成了妈妈,忘了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忘了她是个有过去的人。” “这种时候还要夸你男朋友?要不要脸?” ------------ 第90章 卑微的设计 李凤萍神色木然地坐在车上,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卑鄙地欺负她的女儿。 常青跟以前没有多大的变化,甚至比以前温暖、明亮。 她在这几年里遇到了很好的人,那些人没有强制她去改变,没要求她改变自己迎合大众,他们给了她空间,也给了她足够的爱。 他们尊重她,愿意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决定。 而她也足够坚韧,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个傻孩子为什么总是能这般幸运? 李凤萍看着这座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一点一点倒退,两旁建起来的新楼一栋比一栋高,已经没有了往日熟悉的模样。 她也终究是把殷城完全放下了。 余万年会判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知道,她要回去找他的法律顾问。 这次回白事街,固然是为了跟常怀恩说一声凶手的事。 她更想的是见常青一面,跟她说那些话,让常青在余万年量刑的时候能退一步。 常青和陆名湛是男女朋友,她说的话有一定的影响力。 此时,车子驶进隧道,外面顿时一片漆黑,仅有前面车灯的光芒照路。 那微弱的光让漆黑的车窗印出了她的脸。 李凤萍都觉得自己的样子很恶心,到了这时候还选了一条难走的路。 她不应该这个时候选择和常青、小禄一起团聚? 她再嫁的故事也能被人粉饰,甚至会得到不少人的夸奖与欣赏。 活到了她这把年纪,别人的话已经影响不了她了,她要的只有一个温暖又活生生的人。 常青、小禄他们会有他们的生活,她的生活里只会剩下余万年。 这把年纪谈爱恨可以,谈爱情会贻笑大方。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能解释。 她已经放下过常怀恩,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余万年,她想等等。 哪怕等二十年也无关紧要。 ** 常青发怔地回到楼上,莫爷爷不在家,只有陆名湛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爷爷呢?” “可能出去下棋了。”陆名湛朝她招了招手,撒娇道:“我胳膊疼,帮我揉揉。” 常青坐到他身边给他揉胳膊,揉着揉着就心神不专了。 陆名湛略显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想问什么就问,你这脸儿藏不住事。” “我还没想好怎么问。” “我跟你说说?” “嗯嗯。”常青立刻点头。 “用我们的思维比较难理解,就是余万年这些年迟迟忘不了你妈妈,没重新过上新生活,看到你妈妈和爸爸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心里越发难受,最后施计让人害死你爸爸。你妈妈又察觉了他有不正常的地方,怕他伤害你和小禄,决定跟他在一起,趁机把真相查出来。他们本身又有感情基础,余万年对她也挺好。人心都是肉做的,你妈妈再次爱上了他。哪怕知道他做错了,也还是决定站在他那边。”陆名湛的声音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就像是在说听来的八卦。 “她今天来家里,除了看我爸爸之外,还有别的目的吧?” “看出来了?” “她想让我为余万年求情,争取让他轻判。” “聪明。你会这么做吗?” “她赌我会。” “没错,她认为你会。” 常青把脑袋枕在陆名湛的肩膀上,“我不想他死,生命太珍贵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也不想他轻判,他要是轻判了,我爸爸怎么办?他什么都没做错,他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为什么还死了?” 说到最后,她眼睛都红了。 陆名湛抚着她的背,“别难受。” “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爸,这么难的题我做不出来。爸爸以前说死人和活人有冲突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都优先考虑活人的感受和需求,死人已经死了,能给的体面尽量给,别的就以活人为主。可我要是选择我妈,我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感受,我觉得很憋屈。” “我也这么觉得。”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结果。”常青说完把脑袋埋进陆名湛的怀里,说的话都开始孩子气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妈妈回锦城之后肯定会找余万年的律师过来,我去挖陆总的几个律师过来,他们撕出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蓄谋害死人,还想轻判,法律什么时候是个任人玩弄的小可爱了?”陆名湛还想说余万年和李凤萍还摆高姿态,以感情压人,但顾及常青的感受便什么都没说。 常青用力地抱住他的腰,咕哝道:“没有你和莎莎姐在身边,我能被人坑死。” “我和莎莎有钱又聪明,你被人坑了我们给你填坑。” “所以我又穷又蠢?” “差不多吧。”陆名湛笑道。 “蠢就蠢吧,有你们在就行了。你们这么聪明,总得有个蠢一点的人陪你们,不然显不出你们的聪明。” “对,要有反差。”陆名湛话音刚落,腰上就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他马上改口,“跟我们一样有小聪明的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像你这样的人却很少,是我们捡到宝了。来,笑一个。” 常青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又重新把头埋进他胸口。 陆名湛抱着她轻轻拍着。 这家伙明白很多事情,只是他岳父给她灌输的理念更像是一个圣人能做到的,不像个活生生的人。 他岳父兴许是做到了。 常青才二十几岁,她不需要做到。 她要是二十几岁就有五六十岁的人的心境和阅历,那才可怕。 ** 陆名湛所在的派出所在一周后出了常怀恩案子的案件通报,时隔数年,一件本来没有在人们心里留下痕迹的案子突然吸引了殷城人们的目光。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三角的感情关系,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常青把看案件通报看过几遍之后,“哪里有说情杀了?那些人怎么知道的?” 陆名湛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就你这点想象力还是别玩手机了。你以为你妈会不在这上面做点文章?” “我妈真烦人,这种时候还要黑我爸爸。”常青深吸了口气,“她总能准确踩中我的雷点。” “不然她怎么能是你妈?好歹看着你长大的。” “她太讨厌了。看她这么讨厌,我都不想让她如愿。” ------------ 第91章 抱上小富婆的小腿腿 陆名湛和余禄偏头看她,余禄这几天的三观都差点碎了,这个反转他接受不了,太狗血了。 他认贼作父了三年多。 他连带着也不喜欢他妈了。 她当初让他跟姐姐一起生活多好,都不用面对今天的局面。 常青抹了把脸,“我算是明白了不要脸的人活得有多爽了,我也不想要脸了,互相揭露隐私算了,谁还没有点破事呢?” “姐,你冷静点。” “我已经努力在冷静了。我们老妈太牛了,为了个男人把我们都算计了,我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和余万年连手害死我们爸爸了。” 余禄连连摆手,“你别开脑洞了,这个怀疑我接受不了。” “我也就想想。”常青知道他这几天心里不好受,故意说这些话也是为了让他开口说话。 他只要愿意开口,她也有个口子安慰他。 余禄闷声说道:“妈妈真的为了那个人不要我们了吗?” “她除了是我们妈妈,也还是个有情感和过去的人。她的选择也不是没那么理解,以后你有喜欢的小姑娘就知道了。我觉得她有刻意把舆论往她和……”常青想说余万年的,停顿了之后,还是说道:“余叔叔身上引,造成她和余叔叔一起联手谋害爸爸的现象,试图减轻余叔叔身上的罪。” 余禄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因为她的称呼而好起来,“她这么做太恶心我们了。” “嗯。” 余禄想了想,“我得尽快改名,再姓余我得疯。” 常青点点头,对陆名湛说道:“过几天跟我去一趟锦城,去把小禄的信息资料都拿回来。” “先让黎帆去会会你妈,看看她的态度。”陆名湛不介意跑一趟,但也得讲究策略。 黎家在锦城有一定的影响力,李凤萍不可能不知道,让黎帆大笑忙递句话、拿个资料还是可以的。 陆名湛突然升起了另一种想法,李凤萍和余万年之前默认余禄跟常青回来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 陆名湛细想下来又觉得不太可能,余禄的户口他们派出所就能办,跟锦城那边的同级部门补手续走流程就可以,顶多就再跑锦城。 余禄的户口不是多大的问题,不用刻意如此。 可能是他多心了。 陆名湛想到这里,多看了余禄一眼。 正好余禄也看他,余禄一脸郁闷的说道:“我不会是妈妈和他的孩子吧?” 陆名湛、常青:“……” 又是个被狗血剧祸害的小花朵。 “你要不放心,我们去做个测试,看看是不是亲姐弟?”常青捏了捏他的脸,“我们长得这么像,怎么不是亲姐弟了。” “我们是同一个妈生的,当然是亲姐弟,但爸不一定一样。” “你说得好有道理。”常青只剩这一句好说了。 她摸不准余万年和她妈的套路,万一真被小禄说中,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就成了她妈和余万年一起谋害她爸爸,他们带着他们唯一的儿子过三人小世界。 她这三年多对于想把他们带回家的努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没那么大的心能马上消化。 余禄见他姐沉默,一脸郁闷地到楼顶上的花园坐着。 常青叹了口气,“我下午去殡仪馆散散心。” “……”陆名湛一脸黑线,“能不把去殡仪馆说得这么云淡风清吗?” “就是去拿个骨灰啊。” “女朋友,你胆真肥。我陪你去看看。” ** 常青和陆名湛到殡仪馆后,常青熟门熟路地去排队办理事情,这些琐碎的手续要办理很久,等办到手续后才领了骨灰。 之前莫奶奶过世的时候办了一场小的告别会,来的人不多,大部都是他们所住的小区的人。 殷城的风俗是老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不参加红白事了,莫爷爷莫奶奶他们的同事、老友的年纪跟他们都接近,能来的不多。 莫爷爷就决定不打算办下葬礼了,让常青低调处理。 领完骨灰之后,常青和陆名湛就赶在天黑前就去了墓园。 选了传说中离他们儿子最近的一个夫妻墓,最后价格是24万。 常青先把钱给垫了,莫爷爷的房子已经由他本人让中介挂出去了,什么时候卖看缘份,卖了钱再把钱给她。 陆名湛有时候看常青办的很多事都觉得好笑,而不是认为她办事没有分寸。 还好她遇到的是他,遇到不知道分寸和相对世俗的男人还不被她这波不同寻常的操作给气死才怪,让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住进家里还不算,还掏几十万块钱给人家买墓地。 常青没缺过钱,对钱不敏感。 她这一行有时候也挺赚钱,光是锦城那一次她就赚了三十六万八千。 这钱拿到手里还没捂热,24万又出去了。 两人在墓园的小商店里买了点白事用品之后,就跟墓园的工作人员一起给莫奶奶下葬。 城市墓园跟农村的风俗又不一样,这边不讲究几年立墓碑的事儿,定了墓墓园那边就安排刻碑了。 不像农村有不少土葬的坟,等了几十年都没轮到立碑的那一天。 简单的下葬祭祀结束后,工作人员给了他们一块牌位,方便回家祭拜。 陆名湛把车子开出墓园之后,才说道:“我是不是被你传染了,进殡仪馆、进墓园都没什么感觉了,悲伤的情绪硬挤都挤不出来。” “经常见自然就没感觉了。正常人一辈子也没去过几次殡仪馆,去一次伤筋恸骨一次,容易心累。” “你刚给莫爷爷他们垫了墓地的钱,你手上的现金还够不够?” “够,我经常用的那张卡还有一百二十万,另外两张卡的钱还没动过。你要用吗?” 陆名湛嘴角抽了抽,好笑道:“我是抱上了小富婆的小腿腿了?” “跟你比我的钱不值一提。莫爷爷的房子我保守估计能卖个八十万左右,那钱他应该会交给我帮他代管,回头我再开一个账号,他的钱单独放,卡交给他。他有大的开支,我也能知道。” “这么安排挺好。” 常青挠了挠脸,“你不用太担心我,我平时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就是女孩子要花的那些钱,一年二十几万也够了。以后再加小禄的学费、各种兴趣班的费用、生活费,算起来四十万一年,也能过得挺好了。” “要我夸你吗?” “我知道我很多时候异想天开,想事情也想得简单。可很多事不就是要钱解决吗?钱到位了,为什么要想那么复杂?” 陆名湛竟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以后继续保持,你的钱花完了还有我的。我们结婚了,以后还有陆总、刘总的钱也可以抠来用。” “我花你的钱就行了,陆总刘总的不敢花。”常青也没想过要花陆名湛的钱,她自己的钱够她花了。 她在做很多事之前都衡量过自己的经济能力才做的。 她承担得起后果,她才做。 但她表现出来就像个缺心眼。 ------------ 第92章 我想单独见见余万年 常青说完那些话之后就偏头看向车窗外,眼神有些放空。 车里陷入沉默。 直到常青闭上眼睛打算休息的时候,陆名湛才开口,“小禄的事你别多想,我已经让人去做亲子鉴定了。” “为什么?” “既然你们两个心里都有疑问,最好还是把结果摊在你们面前,你们就不用猜测了。”陆名湛挑眉看她,“还是你会因为结果不是你想要的而不喜欢小禄?” “不会,就算他跟我不同父同母,我们也还是姐弟。就是……” “就是心里膈应。”陆名湛帮她补完未尽的话。 常青无声地点头,“如果他是余万年的孩子,我这三年多的行为就是个笑话。人家一家三口小日子过得好好的,我成天想去破坏。如果我妈在十几年前就背叛了我爸爸,我觉得恶心。更替我爸爸感到悲哀,他尽可能地把一切都给了我们,结果还守不住我们的家。” “你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她现在在我心里的样子太复杂了,我都不想细想。如果她还在与我爸爸的婚姻里背叛了我爸爸,她的形象在我这里就完全崩落了。那时候我不难保证不把这意和恨转嫁到小禄身上。”常青目光茫然地看着没有几辆车的马路,“我理解的情难自已是保持最基本的体面,可以在婚后爱上别人,但有什么越界的行为之前至少要把已经有的关系给处理好。一个男人要是连尊严、体面都不愿意给,这种男人要来做什么?我妈她需要这么卑微?” 陆名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总不能说派出所一天能接好几起家庭纠纷的案子吧。 那些人可不管体不体面,入眼所及就是自己的那点利益与喜怒。 尊严、体面这些词只出现在少数群体里,大部分人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到、能想起这两个词。 这与教养有关。 ** 牌位拿回家之后,莫爷爷虽没表现得太难过,情绪还是明显不高,给莫奶奶的牌位上香、祭拜之后连晚饭都没吃就回房睡觉了。 常青也吃不下,洗了个澡就睡了。 余禄心里更难受了,看向陆名湛的眼神特别委屈。 陆名湛见要是没人理他,他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便说道:“你姐姐只是累了,今天去殡仪馆和墓园忙了一圈。这几天事情又多,你别多想。” 八_ 零_电 _子_书_ w _ w_ w_.t _x _t _ 0_ 2. c_o_m “我要不是爸爸的孩子怎么办?姐姐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她跟我说过不会,但她会很反感妈妈。” 余禄低垂下眼睛,“如果我不是爸爸的孩子,我也会讨厌妈妈。” “你和你姐姐的战线一致。” “哪怕我最后真不是爸爸的孩子,姐姐也不会讨厌我吗?”余禄还是不放心。 他怎么出生他做不了决定,可他还是很喜欢姐姐。 “就算不是,你还是她弟弟。” 余禄听到陆名湛很肯定的回答,心里的大石头算是彻底地落下了,“我以后不会离开姐姐了。” “她知道你这么想肯定很高兴。人都有情绪,有时候她情绪低落并不是生你的气。” “我懂,姐姐的想法是我见过最好猜的人。” “你知道那就更不需要胡思乱想了,生活并不都像狗血剧里演的那样姐弟反目成仇,会那样的是因为本身就不爱护彼此。亲人之间的感情没那么好断,哪怕是生气,睡一觉起来也就忘了。” 余禄看了一眼他姐姐的房间,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能去见见余爸爸吗?” “见他做什么?” “我想问他为什么要害死我爸爸。” “你虽然是未成年人,但你在户籍上是他的孩子,我想是可以探视的。” “我要去。” 陆名湛没有拒绝,他不认为要把余禄与这件事分开。 余禄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有些事他愿意去了解,愿意去尝试,不需要过多阻拦。 “我跟你姐姐打声招呼之后就带你过去。” “为什么要告诉姐姐?” “她是你现在的监护人,不告诉她不合适。” 余禄撅着嘴,不太认同,可也知道不能反驳。 陆名湛进入常青房间时,常青已经躺下了。 她听到脚步声后睁开了眼睛,“还不睡?” “我想带小禄去所里见见余万年。” “你确定有这个必要?” “他和你一样都是当事人,又跟余万年一起生活了三年多,他心里肯定有很多话要问他。” “我怕他受不了。”常青心里没底,小禄比其他同龄人要早熟,心思也比其他人重,她不知道该不该认同陆名湛的安排。 陆名湛坐到床边,眼神温柔地看着她,“这是你和小禄的事,我作为旁观者不好给你太多意见。你同意,我就带他去;你觉得不妥,我们就不去。” 常青还没回答,余禄的声音就从房间门口传过来了,“姐,我想去。” 常青沉默片刻,说道:“你和姐夫两个人去可以吗?” “可以,你睡觉吧。” 陆名湛倾身亲了亲常青的额头,带上房门出去了。 常青本来很累,恨不得躺下就能睡着。 陆名湛和余禄走之后,她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偏偏又昏昏沉沉地不想起床。 常青不禁在想,如果她没把小禄带回来,小禄是不是还能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 余万年还没移交到看守所,还在片区派出所,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陆名湛跟张宣打了声招呼之后,张宣就让池有为去带余万年去会客室了。 本来想带到审讯室的,看余禄年纪还小,怕被审讯室吓坏了。 几分钟之后,陆名湛带余禄去会客室。 会客室很简单,几盆绿萝摆在窗边,剩下的就是简单又老式的木制沙发和茶几,墙边还有个已经不插电的饮水机。 白织灯的灯光打亮得有些刺目,把有几分斑驳、脱漆的木制沙发照得更加破旧。 余禄挑了个木沙发的角落坐下,手不自觉地搓了搓牛仔裤的膝盖。 陆名湛给他倒了杯水,“别紧张,这里很安全。” “姐夫,我能单独见他吗?”余禄小声问道。 问完后,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你还小,我不能让你跟他单独在一个房间,但我可以带耳塞。”陆名湛把蓝牙耳机往耳朵里一塞,在手机里找了首特别炸的歌播放。 ------------ 第93章 你愿意他死吗 会客室外,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余禄急迫地扭头过去,看到余万年的样子忍不住站了起来。 余万年没想到会是余禄,脚步停顿片刻后就要转身回去。 “余爸爸,你不想见我吗?”余禄稚嫩的声音满是颤抖。 余万年浑身一僵,低头看着池有为特意拿一条毛巾裹起来的手铐,露出一个苦笑。 他们倒是想得周到,尽可能地减少给未成年带来刺激。 陆名湛起身走到会客室门口,对余万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余万年从未觉得这一生迈几个步子这般艰难。 他可以对任何一个成年人说他当年所做的事,唯独不能面对余禄。 他是这一生唯一叫过他爸爸的人。 余禄见余万年走得愈走愈近,眼眶里聚集的眼泪越来越多。 当余万年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眼泪再也控制地落了下来。 眼泪滴在他的白色衣服上,晕出淡淡的水渍。 他哽咽地说道:“你跟以前很不一样,以前你都没有胡子。” 余万年的胸口被他这一句话击得胸口一闷,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最后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余禄胡乱地抹了抹了眼泪,被眼泪浸湿过的眼睛清澈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要是喜欢我妈妈,可以跟我爸爸说。我爸爸知道你和妈妈的故事,他会成全你们的。你为什么要让他死?你不知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吗?” 余万年回答不出来。 小孩子的世界太单纯、太简单,所有的事都可以用语言去美化。 他以为这孩子跟着他生活就能不那么像常怀恩,也不像常青。 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这孩子跟常怀恩、常青没有什么区别。 他以后会成长成另外一个常怀恩。 “我爸爸要是没死,我姐姐就不会做大了了,以后她结婚也不会有人嫌弃她工作不好。等我长大了,我能接着爸爸的工作。爸爸说大家都习惯对女孩子有更多要求,希望女孩子的工作越体面越好,男孩子就没有多少人嫌弃他做什么工作。”余禄嘴唇颤抖,说的话都说不清,“你不但害了我爸爸,也害了我姐姐。” 余禄低头缓了好半晌,等心里的难受劲过了之后,他才又说道:“我对他没有多少印象,可我还记得他在花园里跟我说的话。他说妈妈年轻的时候受了很多苦,他不想姐姐也跟妈妈一样受苦。你和妈妈做错事了……” 陆名湛在出了会客室之后就把手机里的音乐给停了,余禄的话他一字不漏地都听到了。 他微侧着脸看着屋内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少年。 即便还是单薄、稚嫩的脊背也同样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担当。 他没见过常怀恩,从不同的人嘴里听过他的事、听过他的评价。 此时的余禄却能让他足够体会到常怀恩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把子女教养成这样,还给他们留下了足够优渥的钱财,能够让他们按照他们的心意不受外界与他人的指指点点而活着。 一个男人做到常怀恩的程度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成功? 余万年未曾想过有一天会在一个孩子面前无法抬头。 他移开了目光,不与余禄对视。 更准确地说,他是在害怕余禄身后的常怀恩。 常怀恩走的时候,余禄才七八岁,谁曾料想他身上有如此浓烈的常怀恩的身影。 常怀恩对他而言,意义太复杂。 他在二十几年前,娶了他最爱的女人。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常怀恩是他失败的见证者,也是为他收拾了残局的人。 他在李凤萍最艰难的时候出现,一点点的抹平了李凤萍的伤口,给了她一个家。他在多年之后,依旧执着爱恋上的是常怀恩呵宠出来的李凤萍。 没有遇上常怀恩的李凤萍,他大概是看不上的。 这一点他很清楚,而常怀恩也清楚。 他以为一场车祸可以解决了麻烦,没想到常怀恩就算是死了,他的影子依旧不散。 常青、余禄、梁秋,甚至门外的小警察,他们身上都有常怀恩的影子。 那种坦荡、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勇气,他没有。 余万年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 余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陆名湛刚才给他倒的水推到他的手边。 余万年双手握着水杯,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白色毛巾裹着手腕,在刺目的白织灯的照耀下更加引人瞩目。 余禄目光落在白色毛巾上,没有移开目光。 他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没什么话说了。 对余万年,他的感情很复杂。 这三四年是余万年陪他过的,他对他和妈妈很好,他们一起生活过的感情是真的。 他害死他爸爸也是真的。 余万年喝完水之后,便笑了。 起初是低声笑,渐渐的笑声越来越大声。 余禄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陆名湛也走到了门口,密切地防备余万年接下来可能会有的举动。 余万年笑了半晌之后,颓然地靠在木沙发后,“最终还是你爸爸赢了!孩子,能被你叫三年的爸,我很高兴。” 说完,余万年站起来走到门口。 陆名湛已经退回之前所站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余万年。 余万年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位的余禄,头也不回地走了。 池有为跟在余万年的身后走远。 陆名湛站在会客室门口,没有再进去。 余禄去卫生间洗了个脸,依旧能看到他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 陆名湛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小男子汉,能回家了吗?” “余爸爸会死吗?” “你愿意他死吗?” “……不愿意,他做错事了,他得承担别的后果,但不能死。” “你姐姐也是这个意思。” 余禄闻言难得的笑了,“姐姐也是这么想吗?” “她比我们更清楚死意味着什么。” 余禄闻言眼眶又红了。 陆名湛捏着他的肩,“别哭,你姐姐现在有我们了。” “可她最难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以后我们不离开她了。” 余禄嗯了一声,跟着陆名湛去停车场了。 张宣和叶山看着陆名湛的车开远了,张宣才说道:“我发现这家伙很聪明啊,手脱臼之后每天都能跟常青培养感情。” “队长,你要用这个办法跟相亲对象处好关系也得等陆哥销假。你们两个都跑了,队里运转不开。” “少来!你们什么不能干?” “你们两个都不在所里主心骨就没了,普通警情还好,有特殊警情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像陆哥手脱臼那次,如果让我们处理,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 “多研究你陆哥的处理方法,我的太中规中矩,不值得参考。” “也得有陆哥的脑子。” “就你会夸。干活吧。” ------------ 第94章 我要跟你计较,你早死好几十回了 陆名湛把余禄送回白事街后,回了一趟家。 陆正正下楼倒水,看到一楼的灯全开着,就绕到车轮的窝旁边,果然看到陆名湛正蹲在狗窝前跟车轮玩。 “要回来怎么不早点回?你妈都睡了。” “怕惹她生气。” “母子哪有隔夜仇。你上次跟她说的那些话她回来也反省了,她最近都没撮合你和明薇,这不足以说明她的思想进步了吗?” “陆总,就你相信你媳妇儿。你媳妇儿忽悠我太多次了,每次解释得嘴都爆皮了,她下次还那样。” “你也理解一下,年纪大了,思维转变没那么快。” “你和你媳妇儿年纪差距也不大,怎么你的思维又与时俱进了?” “我不是与时俱进,我是没有我媳妇儿那么爱你。”陆正哼道,给自己倒了杯水。 见陆名湛还跟在他身后,“这意思是我还得帮你倒一杯?” “残废了,你体谅一下。”陆名湛晃着他的两只手。 陆正笑着摇头,又倒了杯水,“难得回来,聊聊吧。” “还是陆总大气。”陆名湛拿两杯水跟在他爸身后。 陆正走到花厅坐下。 陆名湛把水放到他爸面前,自己坐到了他对面。 “爸,我觉得你这些年挺不容易的。”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真心的。有两个不省心的孩子,什么事都跟你和我妈对着干,没患抑郁症不容易。” “你们没有按照我和你妈的规划走,可你们也在你们自己的领域里做得挺好的,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只是作父母的就希望孩子走一条自己走过的路,路上的荆棘我们都为你们踏平了,你们要走能轻松不少。可你们不愿意,重新拓展你们的新领域也很好。你妈她嘴硬,有些话哽在心里不说,她也很为你和你大哥感到骄傲。”陆正小小的抿了一口水润喉。 医生让他晚上七点半之后尽量少喝水,口渴了也只能浅浅的抿一口润嗓子。 “如果以后我的孩子这样,我挺愁的。”陆名湛好笑道,灌了大半杯水。 “跟你女朋友打算结婚了?” “你打算棒打鸳鸯吗?” “你看上的人我还是放心的。既然确定了,她方便的时候带回家里让我们见见,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多少年了。” “带她回来之前,我得先从你这里借一个人。” “谁?” “把你和刘总的律师团借我用用。” 陆正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这次回来就为了这事儿?” “主要是偷偷看看你们和车轮。” “能说说是什么事吗?” “我朋友的父亲在几年出车祸过世了,起初以为是普通的车祸,后来发现背后还有别的隐情。这几天罪犯自首了,但罪犯来头不小,律师也厉害,在量刑上不容易争取。我需要找个更厉害的律师。” 陆正等他说完了之后,才说道:“现在知道家世好的好处了吧?” “一直都知道。要不是身后有你和刘总,我敢在外面那么嚣张吗?我最大的靠山是你们。” “你难得开口请家人帮忙,我会安排一名擅长刑事案件的律师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陆名湛已经料到了,“你说。” “像你说的,你最大的靠山是我和你妈。接下来,也请你做我们的靠山,好吗?”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身体小毛病越来越多,公司很多事都是你妈在打理。我舍不得她这么辛苦。你和你大哥不回来打理公司,我们也不强求。你们得找你们认为合适管理公司的人协助你妈一起管理,尽可能的卸下她肩上的重担。”陆正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名湛,“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陆总,姜还是老的辣啊。” “过奖过奖。你们两个兔崽子不心疼我媳妇儿,我自己心疼。趁没把我媳妇儿累病,你们两个赶紧商量。” “高级职业经理人不观察个两三年,不提前一年半载的挖人家,人家也不肯来啊。” “只要锄头好,没有挖不倒的墙角。” “好吧,奸商。” “麻烦你想想你现在一身轻松、底气十足的生活是谁给的,再骂奸商。” 陆名湛很识相的闭嘴,给他爸竖了个大拇指。 随后问道:“你说你身体不好,我看你脸色还挺红润的,没看出哪里有毛病啊。” “你就能看出你女朋友开不开心,你爸妈有个大病小情的你什么时候看到过?” “陆总,你这攻击性太强了啊。追老婆不用心怎么把人骗到手?你是过来人,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计较。” “我要跟你计较,你早死好几十回了。” “那我就谢谢陆总不杀之恩了。”陆名湛坐到他爸身边,轻轻撞了撞他,“我不是不关心你和刘总,有时候没留意到。你和刘总要有什么事一定别瞒着我和大哥。我们够大逆不道了,在别的事情上还是想多弥补的。” “**病。年纪大了,总不能要求什么毛病都没有吧。” “没忽悠我?” “骗你做什么?” “你们骗我还少?” 陆正笑了,“不骗你。时间不早了,今晚在家里睡,明天早上在家里吃早餐,让你妈见见你。” “你赶紧睡觉。” 陆名湛等他爸上楼之后给他大哥打了个电话,把找职业经理人的事说了。 陆名优倒不意外,“我之前留意过,也试着谈了几位。能力还可以的,要价太高,性价比不行。能力优秀的,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你那边怎么样?” “我也接触了几个。你也知道的,那帮人精知道我是个小片警之后就很敷衍,谈不出东西。杨天淇那边现在还没信儿。” “陆总平时不轻易开口,他开口了说明他身体的情况比表现出来严重,要休养很久,他担心累着刘总。”陆名优也习惯叫他爸妈陆总刘总。 “我在琢磨是不是把我那小破公司交给其他人打理算了,把现在的负责人抽过去给刘总打下手,那人跟我也快十年了,信得过。可我那小破公司跟陆总刘总的公司比差距太大了,不一定玩得转。” “这事儿我们见面聊。就算要抽人也是从我这边抽,我这边好歹我亲自压阵了十几年,提一个人上来管没问题。你的公司平时你根本不管,都是另一个人在管。你再把人给抽走,你公司不想要了?”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回来跟刘总一起工作?你要为电竞事业奉献一生的志向呢?” “你是担心我跟刘总天天吵架,还是担心我的战队垮了?” “吵架。”陆名湛回答得一点也不心虚。 他跟陆总刘总一样天天盼着他大哥的战队早日垮了,好回来接手家里的公司。 “吵多了就不吵了。等你忙完了,我去找你仔细聊。” “别挑时间了,明天回家吃饭。吃完了我们聊。” ------------ 第95章 余万年死了 常青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时醒时睡,睡着了还做梦。 具体梦到什么,她又记不清了。 到了清晨快六点的时候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披了件外套到楼顶的小花园里坐着发呆。 正值春天,花期最好的时候。 几棵大藤本开得放肆又美丽,香气袭人。 大丽花和天竺葵的花期乱了,冬天刚开过一次花,此时开得零零落落的。 风信子也是如此。 在南方没有明显的季节区分,花的花期也不稳定,需要人时时看顾。稍微不注意,花就跟着天气、回暖的温度乱开了。 常青拨弄着就近一棵月季的花瓣,却没把心思放在花上。 如果撞死她爸爸的不是余万年,她此时一定松了口气,可以去她爸爸的墓前跟他说这件喜事。 那人偏偏是余万年,她对于之后的结果和判定并没有多少期待,更没有沉冤得雪的畅快。 以她妈的性格无论余万年最后有什么样的结果,她都不会回来了。余万年又不可能不判刑,她要在锦城等着。 常青最清楚一个人守着家的日子有多难捱,她妈也要过上她曾经过过的生活,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让她收手不计较,不只是她不愿意,法律也不允许。 而她妈想要的结果是她的妥协。 常青想到这里,心里有一股气憋着,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她妈妈总是能准确地踩到她的痛点,让她无法动弹,进退皆为难。 常青一直坐到了太阳出来,才头重脚轻地下楼洗漱。 她洗漱完之后,莫爷爷已经在厨房了。 莫爷爷问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您不是说今天回家里收拾东西吗?我们吃完早饭就过去,时间能充裕一点。” “你送我过去就行,小禄入学的事还没办呢,你不用帮我收拾。等我收拾好了就给你打电话。” “好。” 吃过早餐之后,常青就开车送莫爷爷到他原来的小区。 物业和邻居看到莫爷爷精神头比之前好,提着的心也放下了。 物业的工作人员跟他们聊了几句之后就去忙了,邻居就留下来协助莫爷爷收拾东西。 常青刚把车开出停车场就接到了张宣的电话,“张队,你好。” “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余万年死了。” “什么?”常青连忙找了个紧急停车点停车,“怎么回事?” “自杀了。” “他、他怎么会自杀?你跟我妈说了吗?” “还没,先跟你打个招呼。” 常青浑身发抖,看向前方都有些失焦,“是不是昨晚小禄过去说了什么话?” “你弟弟说什么我不是很清楚,名湛和池子负责这事。” “他怎么死的?” “上吊。” “上吊?” “在卫生间用毛巾勒。” 常青的胸口像被锤了一拳,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了起来。 为什么要死? 她不相信小禄会跟余万年让他死的话。 他们离死亡最近,哪怕恨极了对方也不会这么说。 余万年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孩子的话。 他究竟为什么要死? 张宣等了半晌没听到常青的回应,问道:“还在吗?” 常青回过神,问道:“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没有。” “我知道。张队,麻烦你通知我妈一声。”常青停顿了一会儿,补充道:“我说不出口。” “这是我们该做的。” 常青放下手机,整个人还是懵的。 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得选择死? 她妈妈能为余万年算计她,如今余万年死了,她妈妈如何自处? 他把她妈妈架到了很尴尬的位置,进退皆是错了。 她妈妈年轻的时候丢掉了面子,她最在意的就是体面,哪怕是在儿女面前也是如此。 余万年如果真在乎她妈妈,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余万年如此精明又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她从来没打算要他的命?! 余万年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常青心里的躁郁与痛心压得她都想开口骂人,最后都压了下去。 深吸了几口气,她重新发动车子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 常青到派出所的时候,李凤萍已经到了。 她在昨天跟律师到了殷城,谁曾想到等她的是余万年死了的消息。 常青来过所里的小平房许多次,每一次入殓的对象都不一样。 她也清晰的记得她第一次进到这里,面对的是她爸爸和那个孩子。 三四年过去了,昏暗的小平房没变,伤心的人也没变。 那天清晨,她妈妈也是这么背对着她,伏在她爸爸身上哭得伤心欲绝。 如今换了一个人,伤心却依旧那般真实。 李凤萍停到身后有脚步声,“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你。” “这里不需要你!” “你确定?” 李凤萍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后怒不而遏,“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吧?” “我不满意,我希望他活着赎罪。倒是你,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把我爸爸置于何地?又把我和小禄放在什么地方?” “你爸已经死了。” “你什么意思?” “他已经死了快四年,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我好不容易过上平静的生活,你为什么要查你爸的死因?你不查又怎么会有这些事?” 常青就感觉自己被雷劈中了,看她妈妈的脸都模糊不清。 她咬了咬牙,“你说这话的时候过过脑子吗?他犯罪了就是犯罪了,就得为他所做的负责。他不归案,我爸爸的死、那个孩子的死谁负责?他们就活该要死吗?” “那孩子是他爸不要他,是他活该。你爸哪怕死了,他也不会记恨别人!” “所以他就该死?” “是!” 常青挥起巴掌就想甩上过去,她的手要触及李凤萍的脸时,被一个人给拉开了。 常青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撞进那人的怀里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谁。 “这一巴掌下去了你回头还得后悔。”陆名湛的声音自她的头顶上传来。 常青一直绷着的神经莫名的就松了下来,脚下踉跄了两步。 陆名湛抱住她的腰,扶着她站稳,“手没力,抱不起你。” “你来了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事。”常青愤怒的情绪一旦被打断就没那么激愤了,再看李凤萍也没有从脚底窜至天灵盖的愤怒。 她收回目光,近乎气声地说道:“我出去冷静一下。” 说完,她就转身出去了。 陆名湛没有马上跟着常青离开,他走到木板床边。 李凤萍的身体莫名地绷直了,防备陆名湛接下来有可能做的事。 陆名湛说道:“你刚才是刻意说那些话还是无意的?” “这重要吗?” “你觉得呢?” “我要告你们对未定性犯人忽视导致犯人死了。” “请便。”陆名湛在这一瞬间不想跟李凤萍有任何交流了。 ------------ 第96章 有幸遇到你又怎么舍得放手 陆名湛走到常青的车旁,看到车内的情况他就笑了。 常青坐在副驾上,已经系好安全带。 “气这么快就消了?” “没消,再气下去我头晕。”常青气呼呼地说道。 陆名湛上了车,“我送你回家。” “不回家。” “怕见小禄?” 常青搓了搓脸,“我是不是很怂?” “怂得很可爱。” 陆名湛把车开出派出所后,往另一个方向开。 “去哪儿?” “去你之前去过的那套中式园林。” “我要去那边睡一觉。” “长住都行。” 常青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等我冷静了帮我分析今天的事,我觉得我的智商再过几十年也还是这样。” “有我在,要什么智商。” “你说得好有道理。” “别说话了,先睡一会儿。你这熊猫眼黑得太耀眼了。” 常青听话地闭嘴,放空地看着前方。 她以前习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战场,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其中,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厮杀得血淋淋的。 有陆名湛在身边之后,她悲伤、愤怒的情绪往往持续的时间很短。 有时候她都很惶惑,陆名湛到底喜欢她什么,她能给他带来的究竟是什么? 从他们认识之初,她似乎就在不断地给他制造麻烦,他就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要不就得提心吊胆地怕她在出工的过程中发生意外。 “看我能看睡着啊?”陆名湛好笑地问道。 常青被他的声音惊得回神,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盯着陆名湛直看。 常青也彻底的不想睡了,问道:“男朋友,有个女朋友烦不烦?” “怎么这么问?” “有时候我都替你累。” “累?还行吧。从小被刘总折腾习惯了,你目前的级别离她的程度差得远了,你继续努力,我修为能不能提升就靠你了。” “那你得找个天天出幺蛾子的。” “还是你辛苦一点提高作幺蛾子的能力吧,毕竟再找个像你这么合我心意的人很难。”此时正值红灯,陆名湛把车停下,继续说道:“起初看到你只是好奇一个小姑娘怎么做这个行业,跟你聊上几句之后觉得很有趣。人就这样,看一个人合了眼缘,就怎么看怎么可爱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长得很符合我的审美,又美又飒还有点傻乎乎的,这么好玩的人很难找到,有幸遇到了怎么舍得放手。” 常青的心因为他的话一个劲的狂跳,“也是我的幸运。” “今天的打击都让你怀疑自己的魅力了,等到家了我得好好哄你。” “平时偶尔也怀疑一下。” “女朋友,你是在自卑吗?你自卑的点在哪里?不是应该觉得我配不上你吗?”陆名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居然是你自卑,这世界这么疯狂吗?怎么跟我认知的不一样?” “啊?”常青愣愣地看着他,感觉脑子完全不够用。 “你很优秀,能吃苦,善良,乐于助人,还很能赚钱,接一单子的活儿就抵我几年的工资。我除了长得好看一点,会说话一点之外,还有什么优点吗?” “还能这么总结?” “必须这么总结。”陆名湛跟着前面的车子往前走,说道:“不用给我加太厚的滤镜,我跟很多人都一样,只是足够幸运的出生在长辈健在、父母疼惜和兄长宠爱的家里。我在家里不需要扛什么事,有事有我爸妈和大哥扛着。我也就能在你面前刷刷存在感,你要是连这个机会都收回去,那我得无聊时。” 常青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楚小姐为什么没有让你心动了。” “这个时候把你情敌拖出来合适吗?小心她划圈圈诅咒你。” “我没有黑她的意思,是她用错了方法。她是我很欣赏的女孩子的类型,如果我是男的,我一定会厚着脸皮去追她。” “要不我帮你去追?” 常青忍不住笑了,“去吧,加油。” “不敢,我怕她。要是我大哥没女朋友,她跟我大哥倒是挺合适的。两个都是目标很强的人,又肯吃苦,心思还重,这两个要是吵架、谈判不到位连睡觉都在复盘,想想就挺好玩的。” 常青在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慢慢睡着了,等她醒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园林门口了。 “要吃点东西再睡吗?” “不吃了。”常青下车跟他一起进去。 到房间时,常青把自己的手机给他,“有电话进来你帮我接一下。” “睡吧。”陆名湛把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他自己则躺在沙发上琢磨着余万年的事。 余万年自杀并没让他太意外,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在与余禄见面当晚就自杀。 这个人究竟自私到什么程度才会这么对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还跟他一起生活了三四年。 李凤萍知道后会不会转而把余万年的死算在余禄头上? 陆名湛摸不准李凤萍的做法,李凤萍的很多操作都很迷。 陆名湛解锁了常青的手机,给余禄拨了个电话。 “喂,姐姐。” “我是姐夫,你姐姐今天和莫爷爷去他家收拾东西,自己解决午饭啊。” “你也去了吗?” “你姐把手机扔给我了。” “哦哦,我中午跟莎莎姐吃饭去。” “也行。这几天你心情不好,别出去了。” “知道了,我不出去。” “那就好。家里要是来客人或有人敲门别开门,打电话让你莎莎姐处理,知道吗?” “知道。我是未成年,自己在家不能给别人开门。” 余禄挂了电话就去厨房找吃的。 厨房果然他惯常用的海碗里装了一份没烫过的米粉,锅里还有煮好的汤水和配菜。 他开火烧水,等水开了就把汤倒在碗里,把米粉搅拌均匀就能吃了。 余禄吃到一半,门铃就响了。 他扔下筷子跑到二楼的门口看屏幕,看到屏幕里的人,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是他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害怕看到她。 余禄没有开门。 门铃的系统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响着,余禄的心跳都不自觉地跟着旋律的节奏在跳。 余禄忍着想关掉屏幕上的小喇叭的想法,但外面的人会听见。 余禄隔着屏幕盯着他妈妈的脸,总觉得他妈妈哪里变了。 李凤萍按一次门铃没人开门之后,又按了第二次,依旧没人开门。 ------------ 第97章 杀人偿命 李莎帮一位顾客把白事用的各类用品放进后备箱,转头便看到李凤萍站在隔壁,看那样子就像是来找事的。 她看了看腕表,十点二十五分。 平时这个时候常青早就开门营业了,就算她不开门,莫爷爷也开门了。 今天这是都出去了? 李莎见李凤萍又按了一遍门铃,走了过去,“李姨,青青应该是出去了。” “你别跟她一起骗我!” “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她现在有车,来回很方便。” “打她电话她都挂了。”李凤萍看了李莎一眼,“你给她打,让她下来开门。” 李莎听她语气强硬,心情就不太爽。 她这不是要谈事,是打算闹事。 李莎双手环胸,讥笑地看着她,“你要找她吵架啊?那你别找了,直接找我吵吧。我比她会吵架。” “这里没你的事,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青青怎么说也一直叫我姐姐,不帮她做点什么事,我心于有愧。” 李凤萍嫌弃地看了李莎一眼,“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回来入殓余万年。” “什么?余万年死了?”李莎一脸难以置信。 “就是被她害死的!” 李莎被脸上惊讶的表情压了下去,冷声道:“你找其他人吧。我和陆名湛都不会让她接这一单。” “那你多管什么闲事?” “看在我小时候你给过我几口吃的份上,我勉强叫你一声李姨。上次见你,你的表现就够欠抽了,这一次居然比上次更讨厌。你非得把青青和小禄对你的那点情份都耗干净了才舒服?”李莎见停下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索性一把李凤萍拉到自己的店里,把大门一甩直接把李凤萍锁在里面,“我今天就管闲事管个彻底,青青不问你的话我帮她问个遍。你到底想干什么?青青和小禄给了你后路,你为什么不走?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副样子要是让青青和小禄看到了,他们不但没了爸,连妈都没有了!” “余万年死了,我管不了这么多。”李凤萍已经没有了那天的骄傲。 那天来白事街,她还能挺直脊背走进原来那个家,站在常怀恩的牌位前告诉他凶手已经找到了。 余万年的死让她的骄傲和理智全崩了。 她猜到了常青不会让余万年死,她只要在找到足够好的律师,争取把刑期缩短,让他回锦城服刑。 她终究还有希望等到余万年回来。 常怀恩的死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为常怀恩找到凶手也不枉他们夫妻一场。 她的心已经偏向余万年,她好不容易跟余万年解开心结,等他服刑结束,他们就做一对普通的夫妻。 余万年却死了! 死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李莎都快被李凤萍这不要脸的话给惊呆了,“余万年是杀死常叔叔的凶手,你该不会忘了吧?” “如果常青不查当年的事,余万年又怎么会死?!” “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李莎被李凤萍气得肺都快炸了。 这么愚蠢的话要是被常青听到,她不得气死。 李凤萍还真是越来越能气人了。 李凤萍说道:“你给常青打电话,让她去入殓!” “我不会让她去入殓她的杀父仇人。” “余万年因她而死,事情已经扯平了。” “什么叫余万年因她而死?他是为了逃避几十年的刑期死的,你别瞎给别人扣帽子。”李莎没理会门外的人敲门,用力地往铁门上踹了一脚,门外立刻安静了,“你以前也在殷城,认识不少大了,你找其他人去。你要是敢用其他方法找青青,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常家有祖训,不得拒绝主家的要求,我就要让她为余万年入殓。常家对他们一家有恩,他们要是不按照祖训走就是忘恩负义。” 李莎骂了句脏话,随后露出一抹冷绝的笑容,“不能拒绝是吗?我和陆名湛要拖她几天时间还是可以的,余万年的尸体能等吗?” “你……” “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青青和小禄是的妈,就麻烦你做个人,别一次又一次地往他们心口上扎刀了。你要找大了,我帮你找靠谱的,别在这种事上为难青青。”李莎忍了忍还是说道,“你知道她那三年是怎么过的吗?你明明知道她死心眼,为什么不跟她多解释一句就扔她在这里?还有个什么鬼承诺,为了那个承诺她什么样的活儿都接,好几次差点回不来。她现在好不容易好一点了,你又来折腾。她到底是你女儿还是仇人?!” “你是她朋友,你体谅了她的苦。我呢?我的苦谁体谅?” “所以你就来逼她?” “等你经历了我的事你就知道理智根本不管用。”李凤萍找了个位置坐下,“我送余万年来自首之前,想过跟他一起死了,死得干干净净的,谁都不打扰。后来还是想还常怀恩一个公道,我们就来了殷城。我们约定好了,刑期满了之后就过普通夫妻的小日子。” 李莎没有过交往半年以上的男朋友,太缠绵悱恻的爱情她理解不了,便没有说话。 ㈧_ ○_電_芓 _書_W_ w_ ω_.Τ_ Χ _t_零 _ 2 .c_o _m “我失去过太多东西,唯一能抓在手里只有这么一点希望。你告诉我怎么理智?我在这三年多曾经想过放弃在余万年身上找证据,也不想承认他是杀死常怀恩的凶手。常青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锦城,让余万年升起了想杀她的心。我才发现这条路走不下去了。” “他杀了你男人,又打算杀你的女儿,这样的男人你居然还站在他那边。别他妈的跟我说这是爱情,爱情也没这么瞎的。你就是不想让好不容易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余万年给了你好的物质生活,你怕没了他过不上好日子,你不相信青青能挣钱。你也别给自己戴高帽了,你要是有心查常叔叔的事,你跟他生活了几年一点都没有查出来?为什么青青跟陆名湛在一起之后余万年就自首了?你们还不是抱着自首能减刑的侥幸?” 李莎对李凤萍最后那点好感也败干净了。 她还是喜欢跟那家伙待一块,哪怕有聪明的脑子,那家伙平时也不怎么用。 李凤萍的心理过程她完全能理解,可为了安定的生活把痛苦建立在别人身上,她很反感。 尤其她逼的还是常青。 ------------ 第98章 你是在求婚吗 陆名湛刚在沙发上躺下眯了一会儿,就听见手机响了。 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是谁的手机,见一直没人接他才想起来常青的手机在他这里。 陆名湛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余禄打来的。 “小禄,出什么事了?” “我妈妈她来了,她在外面按门铃。” “你别开门。她情绪不稳定,有可能会伤害你。我现在离你比较远,我让我同事过去看看。” “莎莎姐姐刚才把她拉走了。” “那就好,你要是怕让你莎莎姐姐陪陪你。” 余禄没说话,但也没有挂断电话。 陆名湛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余万年已经死的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余禄握紧了手机,鼓足了勇气才问道:“姐夫,妈妈说余爸爸死了。他……他是因为我昨天说的那些话死的吗?” “不是。”陆名湛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 “那他怎么偏偏会在我去见他之后死?” “说不定他之前就有想法,只是恰好在见了你之后。小禄,你别多想,一念生一念死,有时候一个闪念就做了选择,跟他人无关。” “真的吗?” “真的。” “你和姐姐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好。” 陆名湛转而给李莎打了电话,让她去陪余禄。 李莎以为他们都出去了,没想到余禄还在家,想到李凤萍在门口说得那些话,李莎想扇死她的心都有,为人父母做到李凤萍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李莎用指纹开了门,径直上了二楼。 余禄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陆名湛说你一个在家,我来陪陪你。” 余禄委屈地撇了撇嘴,尔后用力地抱住了李莎。 李莎刚被李凤萍气狠了,再看到余禄这委屈的小模样把这笔账就算到了李凤萍的头上。 “乖啊,没事了,你姐姐他们办完事就会回来的。” 余禄只是抱着李莎没说话。 李莎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姐弟俩还真是一个样,心里难受了就知道憋着,一声不吭。 ** 常青睡到中午快一点就起来了,她一睁开眼睛所有的事就第一时间出现在脑海里,她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跳下床,跑进洗手间刷牙洗脸。 打开房间,陆名湛正一脸专注地刷热播剧。 陆名湛头也没抬地指着餐厅,说道:“把饭吃了再回去。” “你吃过了没?” “等你呢。” “以后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以后更不可能不等。”陆名湛起身揽住她的肩往餐厅走,边走边说道:“有个小闷葫芦做女朋友也挺不容易,知道她心里不舒服,她却一声不吭,想安慰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对不起啊,你女朋友偶像包袱有点重,丧失了说心里话的能力。” “你不是丧气了说心里话的能力,你是难受了才死命憋着,平时什么话都能说。” “我是不知道怎么说,说了你还得想办法劝我。我模拟了一下情况,觉得劝人也就那几个路数,我说了麻烦,你劝了也麻烦,还不如自己把事给消化。” 陆名湛都不知道该给她个什么表情,“你这破毛病到底怎么养成的?” “不知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以后我慢慢帮你掰回来,不然小禄也跟你一个样,那日子太要命了。” “嗯,以后就靠你了。”常青应了一声,打了两碗汤,动作自然地把汤碗放到他面前,“我睡着的时候没电话进来吧?” “吃完再告诉你。” 常青:“……” …… 返程的时候常青开车,她盯着堵得一动不动的车流,连生气的念头都散了。 这种时候就算把自己给气死了,路也通不了。 常青冷不丁地说道:“以后我们有孩子了,你就辛苦一点教孩子。我这性格这么憋屈又死倔,孩子太难受了。” “有我在,孩子想变成你这样都难。”陆名湛笑道,“要不回头抽个空把家长给见了,顺便找人订做礼服,等我们心情都很好了就能直接办婚礼了。” “这算求婚吗?” “你先求的。” 常青看着稍微能动的车流,“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爸爸的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我没有什么遗憾。等我把承诺完成,如果你家人介意我的职业我就换职业。” “打算换什么职业?” “还不知道。我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本专业的工作一天都没碰过,估计做不了这个。” “这个问题可以慢慢想,说不定不用换职业呢。我家人连我这样的都能忍,忍你也是分分钟的事。” 常青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别人认为这个职业再不好,她却很感激这个职业。 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这个职业赋予的,就连陆名湛也是因为这个职业而亲近她。 …… 常青回家收拾了工作时带的背包去派出所,她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有殡仪馆的人在旁边等着了。 沈迟看到常青朝她走了过来,“常青,好久不见了。” “沈哥,你好,这事由你负责吗?” “对,死者家属请了市局的法医过来重新出死亡报告,死者我们暂时带不走。”沈迟见她手上提着工作背包,“对方也给你打电话了?” “我跟死者家属认识。” “那你跑空了,我到了两个小时都没看到家属。” “大概是心情不好吧。要不你和你同事先忙别的单子,回头这边有什么情况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我已经让我同事先过去接别的死者了。”沈迟挺欣喜在这里遇到常青。 他与常青虽然交集不深,不知道为什么对她有亲近感。 可能她跟他是同行,知道这一行女孩子做起来有多难。他们男人从事这一行都还经常觉得背后一凉,女人做这行,他连想都不敢想。 因此,每次见她,他都忍不住跟她打招呼或是说几句话。 “我上次听同事说莫爷爷跟你住在一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目前都还挺顺利的,反倒是莫爷爷跟我一起住之后,我能偷懒不干家务。” “回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跟我说。” 常青不确定该不该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暗戳戳地猜测沈迟对她有那么点意思。 可他不是陆名湛,她想什么可以直接去问他。 人家没说,她也不好意思往那方面猜。 于是回道:“工作上的事还少不了要麻烦你。” “哦,对了。这是殡仪馆新发的平安扣,样子太女气了。我们女同事都有了,送给你吧。” “谢谢。”常青没有扭捏,很大方地接了过来。 沈迟心下一喜,不拒绝他的礼物说明她对他的感觉不算差。 见这里暂时用不着他,便说道:“我就先走了,我们回见。” 常青挠了挠脸,她觉得晚上还是得问问陆名湛。 ------------ 第99章 这个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 常青在派出所待到了晚上,也没见到她妈,只有她妈找来要打官司的律师,打她的手机是关机的状态。 常青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觉得以前她爸说的“家人之间爱得清清楚楚,恨得含含糊糊”不太对。 她妈妈根本不在这个范围内。 她背着背包,也不想开车了,慢慢沿着街边走回家。 周围的街景越靠近白事街越寂寥,像从现代化的城市直接回到了破旧的小镇一样。 常青在街口,远远看着被半掩在黑暗里的一栋又一栋小楼,最后把目光停在她家。 从窗户里伸出来的花草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平白添了不少烟火气。 自始至终,整条白事街,只有他们家最有烟火气、人情味。 常青眨掉眼底的湿意,仰头看着根本看不到的星星,轻声问道:“爸爸,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会在这个时候放妈妈一个人待着吗?” 夜风吹过,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你走的时候,我很难受,还可能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说过不少伤害妈妈的事。那时候可以用不懂事来敷衍,可造成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如今四年过去了,我总得有点进步吧。” 语毕,常青重新回到派出所要了余万年律师的电话,软磨硬泡问到了李凤萍所住的酒店地址。 常青怕又像上次锦城那样敲门没人开,索性就让酒店前台的人去刷开房门。 房间内的灯都被关了,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窗边。 常青关上门,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从酒柜上拿了两杯酒和酒杯走到李凤萍面前坐下。 李凤萍的目光慢慢从窗外移到常青身上,“你还来做什么?” “就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常青当着她的面把手机给关了。 拧开酒瓶,把两个酒杯都倒满了,“我们还没一起喝过酒吧?喝一点,心里不高兴就骂,骂完了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李凤萍拿过酒杯仰头喝了下去,“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妈妈,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女人。” “我也不是所谓的好女儿。”常青也灌了一大口烈酒,辣得她眼泪都差点下来了,“也没谁说一定要按某个模版活着。” “你今天真想打我?” “要是名湛没拉我,我已经打了。” “你脾气也接了你爸的,生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常青又给她续了一杯酒,“你爱过我爸吗?” “说不清楚,二十几年夫妻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李凤萍没想过有一天能跟她的女儿说这些,“我把最好最深的感情交给了余万年,对你爸有感激、感恩、夫妻之情都有,爱情不知道有没有。世上大部分的夫妻都是凑合,我和你爸算是挺好的了。” 常青漫应了一声,“至少你们不吵架、不打架,家庭气氛还挺和睦,外人看着就像一个很幸福的小家。” “我跟你爸结婚之后,从来没有后悔过。哪怕我再遇到余万年,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跟你爸在一起。你还小,不知道人死如灯灭的道理。人没了,很难再嫁。如果那人不是余万年,我也不会再婚。” “你这话要是在别的时候跟我说我理解不了,今天我能听进去。” “你还是心太软了,那个小警察足够珍惜你吗?” “以后说不准,现在很珍惜。” 李凤萍眼底泛泪,看着专心倒酒的常青,话都梗在嗓子里,“妈妈没有经验可以教你。” “没关系,我的路我自己能走,走得不好我坦然面对结果。你想过以后的生活吗?” “想过,以后我还是在锦城生活。余万年公司我不会管理,回头让财务和律师合算出数字,折合成钱卖了。他原来的户头上还有不少钱,这些钱够我好好的活完下半辈子了。” “缺钱了找我要,爸爸留下的那些钱本来也有你一份。” “那些钱你自己留着。”李凤萍发现到头来她还没有她的女儿成熟、宽容,“以后小禄就跟着你过,我每年给你们五十万。你不想工作就别工作了。” “爷爷当年的承诺还没有完成。” “按照你们不记孩子、不记亲友的个性,一千个人确实没达到。事实上,早就已经过了。我记得有一年殷江水涨,淹了不少人,死状很惨烈。你爷爷跟其他大了不分昼夜的为他们入殓、下葬,你在笔记里看到过这些人的记录吗?” 常青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你爷爷和爸爸很多都不记,连你也是如此。你们的承诺早就兑现了,你和他们都舍不得放下这一行,不想别人找你们帮忙的时候听到的是拒绝。你跟你爷爷、爸爸不一样,你要嫁人、要结婚,没有几个男人和婆家会接受。” 常青抿了口酒,舌尖依旧热辣辣的,“我会好好考虑你的话。” “嗯。” 两人说到这里后都没话说了。 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东西太多,如果不是余万的死打破了短暂的平衡,这些话她们一辈子也不会说。 哪怕她们是母女,她们也都分别是独立的个体,她们不是同一类人,迟早会憋出新的矛盾。 李凤萍突然说道:“年轻的时候有人给我算命,说我命苦,孤独终老,现在算是应验了。我以前很害怕这些事成真,总是逃避。如今真走到了,发现也没有那么可怕。” “那是你有很多钱,还有我和小禄也并不恨你。你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并非真正的孤独终老,老无可依。” “是啊。第一段婚姻为我留下了两个孩子,第二段婚姻给了不少钱,也不算孤独终老。” 常青见李凤萍已有醉意,想把她到床上去睡。 李凤萍推开她的手,眼泪因为推拒的动作掉了下来,“你愿意来这一趟够了,我没有想到你还愿意来安慰我。” “如果余万年没死,我不会来,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他死了,就剩你一个人,我觉得你会想要一个人陪着过第一个晚上。思来想去,我是最合适的。” “说到底,我还是托了你爸爸的福。” “也许吧。”常青抽了几张纸巾塞进她手里,“我的教养大概就能忍过今晚,明天你要是再整其他的事,我还是忍不了。” ------------ 第100章 带你殡仪馆一日游 清晨,陆名湛接到张宣说李凤萍撤诉的电话时,并不意外。 常青昨晚没回家,她应该是跟李凤萍在一起。 “傻瓜……” “一大早就笑得这么荡漾,又打算跑了?”陆名优从房间出来,就看到陆名湛拿着手机在笑。 “跟我们队长打电话呢。” “跟你们队长说话都能笑成这样?” 陆名湛扔了手机,笑意越发明显,“我觉得我从小到大运气都不错,人生简直一帆风顺,连本该出现问题最多的爱情都很顺利,一眼就在人群里找了一块无价之宝。” 他到如今依旧很庆幸,那天不用值班一时兴起去看常青入殓。 昏暗的小平房里,她一脸专注地为死者整理,不算亮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的白衣,干净又真挚。 那样的神情他从未在别人身上看过,不知不觉便看呆了。 陆名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夸的时候能别这么夸张吗?” “没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吃过早餐之后就回队里,要不要送你一程?” “要,我很久没坐过好车了。” “你要是想开,地库里那些车还不是随便你开。” “要维持人民公仆的形象,我那收入和级别就适合开小破越野,要不也只能买个三十万左右的车。” “是不是打算以后经常让我和爸妈接送你上下班?” “你们有这个想法啊?欢迎实践!”陆名湛乐了,“时不时把你们上千万的车拉出来溜溜,别留着接灰了。” “还不因为你喜欢车,你要不喜欢我们也不买。”陆名优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板着一张脸,但眼神很柔软。 “以后别买了,我要过了玩车的年纪了。” “以后送你别的,车开出去是太显眼了。你和常青想过结婚后住哪里?尹宣住的小区不错,想住吗?” “还没跟她聊过这个问题,她大概会继续住白事街。那里离我上班的地方也近,我上班也方便。” “还没结婚就想着入赘了?” “地方够住了也就行了,我们家的房子这么多,别折腾房子了。” “也得弄婚房。我们要不买联排别墅?” 陆名湛见他大哥是认真的,问道:“打算买哪里的?” “新栖楼。” “买吧。你和我大嫂准备什么时候把婚事给办了?” “等房子装修好了就办。她跟了我十几年,受了不少委屈,在这事儿上不能亏待她。你呢?” “小大了什么时候同意我就什么时候娶。她目前还没点事情没解决,得等一段时间。” 陆名优一向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勾起了一抹短暂的笑容。 刘曼见两个儿子脸上都带着笑,难得很有闲情地去厨房下厨了。 现在她也歇了瞎撮合的心思。 给儿子找对象最终目的不也还是希望他能过得好吗? 他现在也过得挺好,她非得按头让他按照她的计划走? 她和陆正奋斗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让他们的亲人有更多的选择? 她怎么就不能接受她儿子的选择了? ** 余万年的死让很多事都变得不重要了,很多细碎的情绪在此时都显得苍白。 常青全程陪着她妈把余万年的后事给处理了。 当她们两人同时站在殡仪馆的办事大厅时,两人都没说话。 四年前,她们也是一起在这里等她爸的骨灰。 李凤萍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骨灰时,她的身体颤了颤,但很快就挺直了腰背。 常青不知道怎么安慰,陪她走到那辆黑色的车边,“要我陪你回锦城吗?” “你做得够多了。”李凤萍说完就上了车,司机跟常青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常青在原地等车子看不到了才去停车场取了自己的车。 车子从高速上下来时,她就被一个人给吸引了。 一脸不耐烦打车的楚明薇。 楚明薇不远处是宾利和宝骏撞上了,两个人吵得正酣。 常青把车开到楚明薇面前,降下车窗,“要上来吗?” “你怎么在这儿?” “刚从殡仪馆出来,不怕晦气就上来。” 楚明薇挑了挑眉,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托你的福,你第一次坐这么便宜的车。” “那真是委屈你了。” “偶尔做点平时不会做的事感觉也不赖。” 常青故意问道:“要不要带你去殡仪馆一日游?” “去那做什么?” “多体验体验生活嘛。” “无聊。” “大小姐,你有时候看着挺可爱的,大部分时候都让人不敢靠近。你是故意拗这种人设?” “我有这么无聊?”楚明薇见她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说道:“你家的破事不是已经解决了,怎么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 “你这么关心我的家事?”常青脸上并没有多少不悦的神色。 “知己知彼。” “你还没放弃名湛?” “我为什么要放弃?”楚明薇倨傲地看着她,“还是你已经觉得你赢定了?” “我还真是这么想的。” 楚明薇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过了半晌才说道:“知道我们对看不顺眼的人会怎么做吗?” “弄死吗?” “杀人犯法,我还没活够,不挑战法律。不过,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还是有的。你认为名湛能为你出头到什么程度?” “大概能简直一年,之后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常青随口给了个答案。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在他家没多少话语权,他就想动用他的力量整我,他的家人也不答应。你呢?我让人把你折腾成残废就行。”楚明薇自上而下的打量她,“把你眼睛弄瞎或把你的腿打折,你的人生就毁了。” “想法不错。” “你不信?” “信,怎么不信。”常青随着前方的车流放慢了车速,“没人跟你说过一直戴着面具很累吗?明明是个很漂亮的小姐姐,总装成这个嚣张又强势的样子,是怕人看到你弱势了冲上来撕了你?” “你可以闭嘴了。” “你都打算戳瞎我的眼睛、弄折我的腿了,我不刺激你几句我很吃亏。” 楚明薇冷着脸,不想搭理她。 常青:“反正你要挖我的墙脚,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 第101章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常青把楚明薇扔在银泰大厦后就走了,楚明薇看着那辆破车扬长而去,也面无表情地进入电梯。 她对很多人的心思猜测都很准,唯二猜不准的人是陆名湛和常青,偏偏这两个人还走到一起了。 想到这里,楚明薇的心情愈加烦躁。 楚明薇在员工们战战兢兢的神情中走进办公室,下一秒她的脸直接黑了。 她的办公室里像被打劫了一般,文件和绿植被扔得到处都是。 助理正吩咐清洁阿姨清扫,抬头就看到楚明薇站在门口心都凉了。 “楚总,您先到小办公室休息,我给您倒杯水。” “谁干的?” “这……” 楚明薇锐利的眼神扫了助理一眼,助理立刻回道:“是小少爷。” “他人呢?” “已经回家了。” “我爸在公司吗?” “楚董在开会。” “什么时候结束?” “不确定。” 楚明薇直接往会议室里走去,在会议室门口焦躁不安地等了五分钟,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楚天风走在最前面,看到楚明薇在外面,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来了,去我办公室谈。” 楚明薇冷着脸跟在他身后。 楚天风坐进办公椅内,“没受伤吧?” “没有,车子撞了,司机还在解决。” “爸爸前一段时间在国外给你了一辆车。” “我并不喜欢车。”楚明薇冷着脸问道,“我办公室的事你知道吗?” “小孩子不懂事、胡闹了些,我已经让人收拾了。” “你不打算管了?” 楚天风知道她的言外之意,安抚道:“你陈姨爬不到你头上,这一点你永远可以放心。” “我不满意这个答案。我以后要做什么你最好也别管!”楚明薇说完起身出去了。 楚天风等楚明薇走远了才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你怎么教孩子的?知道家里和公司的差别吗?!” 陈纪焦急又温柔地解释道:“我已经说过小亚了,让他等明薇回来跟她道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小亚是我儿子,明薇是我女儿,他们在我这里没什么分别。你最好别只长了脸,不长脑子。”楚天风说完也不听她解释就挂了电话。 楚天风揉了揉眉心,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很羡慕陆正,还是原配好。 新来的人哪怕再好,也不是明薇的妈妈。 更别说,他和陈纪还有个孩子,总有在不经意间偏心的时候。 楚明薇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已经打扫干净的,洁净如新,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楚明薇把百叶窗降了下来,把放在最下面的抽屉里颜色鲜亮的大头娃娃拿出来,甩了大头娃娃几个耳光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去年银泰接二连三的出事,她心里就有疑问。 银泰出事的频率不高,她去年正式加入银泰的运营,事情就层出不穷。她曾一度怀疑自己的办事能力,时不时复盘自己每天的工作与处事,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倒是陈纪越来越沉不住气。 她在急迫什么? 楚明亚今年才十一岁,陈纪是个只有脸、没长多少脑子的人,她就算现在在公司里刷了存在感,她还要稳很多年才等到楚明亚接手。 楚明薇觉得她这么操作不太可行。 陈纪才三十多岁,她是打算自己干涉公司的运营了。 只是陈纪如果有心要干涉,完全可以在她没参与公司运营的时候就参与进来,那时候她还能占个先机。 在她管理公司之后才想着干涉,是不是晚了? 陈纪再蠢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楚明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大头娃娃,心里很清楚是谁在一直阻止陈纪干涉银泰和各个子公司的运作。 她接手公司一年,他对她的表现不满意,想找个人干涉她的工作? 楚明薇不知道这么想对不对,她爸对她的宠爱、疼惜她很清楚。 陈纪这么多年不敢招惹她,明面上的关系保持很好,还是看在她爸的面上。 如果她爸有一天对她失望了,她在公司的日子将举步给艰。 而她刚才的表现很像个任性的孩子,不是个成熟的职场人。 楚明薇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哪位?” “我是爸爸。” 楚明薇把大头娃娃收起来,起身去开门。 楚天风打量着她发红的眼睛,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是像个孩子。别生气了,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没生气。” “没生气能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楚天风就像是普通父亲一样牵着女儿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 因为没到下班时间,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楚天风才说道:“你得快快成熟起来,早点能独当一面,爸爸才放心。” “你既然担心我,为什么还要娶个人回来,还生了个孩子?”楚明薇还是没忍住自己的脾气。 “你妈妈走得早,以后我也走了,你就剩一个人太孤单了,有个兄弟姐妹会好很多。不求有事能有个人商量,心里知道有个人跟你血脉相连,这样也是好的。” “我跟他差十几岁,有用吗?” “你给他一点时间,也给爸爸的教育一点时间,别一开始就全盘否定了。” “我对陈纪没信心。” “她掀不起风浪,顶多能刺你一下。你正好当做进入商界的历练。你要是连她的刺激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对付商界的老狐狸们?” 楚明薇知道他说的没错,暂时把心里的不痛快压了下去。 楚天风问道:“最近怎么没见你提起名湛了?他手好点了没有?” “不知道,不想提他。” “跟他闹脾气了?” “没闹,我跟他应该没什么结果了。” “这就放弃了?”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是勉强不来。不过,他还没有结婚,你还有机会。” 楚明薇很是不解,“为什么坚持让我和名湛在一起?他对我的工作也没多少助益,以你平时的处事,你不会想让我坚持。” “如果是别人我也不会让你坚持,陆家我还是希望你别放弃太早。” “为什么?” 两人出了电梯,司机已经把车子开到电梯口旁边的车位。 楚天风坐进车内,还主动往里面挪了挪。 楚明薇跟着他坐在后排。 楚天风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没有在婚姻和家庭上给你做好的表率,让你从小就没有安全感。陆家和名湛不一样。名湛无论是物质、精神上都很富足,他能给你想期待的安全感。” 楚明薇错愕地看着楚天风,一向精致好看的脸上难得没有任何表情。 楚天风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以为我都不关注你?当爸的怎么可能不关注自己的孩子?你其他的追求者也有不少好的,你心里就惦记着名湛,我也不说什么。名湛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选,要是还不想放弃就再试试。” “我不知道怎么试,我试过很多方法,名湛都直接拒绝。” “他要是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他又怎么会帮你做这么多事,还因此把手给弄脱臼了?” “那是他的职责所在。” “你也可以利用他的职责多跟他亲近,他会拒绝你的感情,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楚明薇冷着脸,没有表态。 楚天风指点道:“感情跟别的事一样,讲究策略和方法,尤其对手是名湛这类对感情要求很高的人。” “你之前怎么不早说?” “以前名湛没喜欢的人,” 楚明薇沉默了半晌后,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第102章 见未来婆婆 余万年的案子结束之后,常青突然有种无所事事的感觉。 小禄入学的事也已经办妥了,只是他们谁都没有高兴的感觉。 他们期待已久的为他们爸爸正名已经实现了,而实现的代价是把他们妈妈的人生给毁了。 “姐姐,妈妈真的跟你说过不回来了?”余禄现在也跟常青喜欢窝在楼顶的花园上,时不时摘一朵花在手里把玩。 “说了。” “以后还能看到她吗?” “能。等你放假了,我就送你去锦城看她。” “她会不会恨我?”余禄小心翼翼地问道。 常青思考了半晌,说道:“我不能理解妈妈的很多想法,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你和妈妈的性格完全不一样,能猜出来才有鬼。”余禄把花放进花瓶里。 “接下来能心无杂念的上学吗?” “不知道,先上着吧。跟不上进度就找个好的家教,我就不信学不好。” “上次那名家教不好吗?” “也挺好的,就是说话都发抖,我听她的课的时候都怕她把自己给哆嗦散架了。” 常青想到了赵光,“要不让你小光哥教你?” “他不是复习得死去活来吗?还有空教我?”余禄挺喜欢赵光的,两个人的年纪接近,平时喜欢凑在一起。 “每周教你两次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 “他都没问题,我当然也没问题。”余禄跑到常青身边坐下,“姐,爸爸的事情解决了,你和姐夫能结婚了吗?” “你怎么对这些事这么感兴趣?” “你好不容易忽悠了个男人回来,趁人家不嫌弃你赶紧把正事给办了。” 常青:“……” 这小兔崽子的嘴炮技能是怎么点亮的? 常青没再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今天下雨的可能性不大,她要去洗个车。 她最近几次洗车都很寸,洗完车出来就下雨。 常青下楼,拿了车钥匙正要往快走,便看到一辆看着就挺贵的车停在她的车边。 她以前记不住汽车标志,买了车之后才认真记车标,知道哪些车不能撞,撞了赔不起。 那辆车就是不能撞的车之一。 常青站在门口,等着那辆车开走,免得她脚抖撞上去。 等了半晌,非但没把那辆车给等走,反而等到了那辆车后座降了车窗,露出一张极有气质又标志美丽的脸。 常青眼里闪过惊艳之色,车里的中年女人完全是她非常喜欢并欣赏的状态。 刘曼见常青微微错愕又惊艳的表情,眼里藏了点难得的笑意,“你是常青?” “我是。您是哪位?” “看来名湛没有给你看过家里的全家福,我是刘曼,他的母亲。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请上车吧。” 司机适时的下车,拉开了车门。 常青有过犹豫,但还是坐上车了。 大部分人都不喜欢来白事街,刘曼来一趟,她不想让她在这里久待。 常青坐上车之后,说道:“抱歉,我不知道是您在车里。” “是我贸然来访,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今天暂时不出活儿,正打算去洗车。”常青回答得很坦然,态度自然,并不见拘谨。 刘曼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常青不确定是不是她平时就这样还是见她才这样。 刘曼等车子出了白事街才说道:“我之前听过你一些事情,一直想见见你。今天就冒昧过来了,还希望你别介意。” “按礼数应该是我去见您,没有长辈来见晚辈的道理。” “你既然知道,跟名湛交往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跟他到家里去?” 常青被问得一愣,情商很低地回答道:“我在这方面表现得确实不太好。” “你不确定他能陪你走下去,是吧?” “我从未担心过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情侣之间分分合合再正常不过。在对未来没有明确的规划之前去见家长,让家长跟着担心不好。” “不是害怕被我们反对?” 常青觉得自己的脑子跟刘曼玩心眼就是自找死路,让她撒谎,回头还有被揭穿的一天,她还不一定能圆回来。 她也不太会绕圈子,就按照她自己的本意说道:“起初我和名湛只是朋友,我不害怕,感情越来越深的时候就担心你们会反对。先前因为我家里有些事,我总是找借口不去想这个问题。现在问题暂时解决了,我没有不会拜访你们的借口了。” 刘曼倒是没想到小儿子喜欢的是这类型的姑娘,不会绕弯,更不会修饰自己的言辞,在说话间把自己的不足与弱点都展现在别人面前。 刘曼做生意久了,经常跟人谈判,别人的语言一旦出现漏洞,她便会紧咬不放;哪怕不紧咬不放,也会留下钩子为了后续的谈判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跟那群老狐狸斗智斗勇时间长了,她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见过这么简单的人了。 “这么说你家里的事已经解决了?” “我最在意的部分已经解决了。” “那么我先恭喜你得偿所愿。” “谢谢。” 就在常青打算抓耳挠腮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她对刘曼说了句不好意思后,接起了电话,“你好。” 手机那头没人说话,反而先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常青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她再次出声,“你好,请问你在听吗?如果不方便说话,请你把手机交给你身边情绪相对稳定的人,让他们跟我说你所遇到的情况。” 手机应该是被转手了,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好,我是兴源小区的物业经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员工在半个小时前接过小区业主的电话,说是找不到孩子,大家经过寻找之后发现孩子不小心坠楼,身体扎在小区的绿化带栅栏上。” “请问警察过去了吗?” “警察在十分钟前已经到了,正在勘察现场,同时让我们给你打电话。我们业主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如果可以请尽快过来。” “好的,我马上过去。”常青放下手机,才想起来她在刘曼的车上,“伯母,很抱歉,今天只能先跟您聊到这里了,我临时有个工作要马上去处理。” “有人死了?” “有个孩子失足坠楼,家长情绪很不稳定。” “我送你过去。” “这……” “你跟名湛在一起,就相当于跟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要说晦气,早沾上了。” “那麻烦司机大哥把车重新开回白事街,我得回去拿东西。” 司机在得到刘曼的首肯之后,调转车头。 ------------ 第103章 让常青恐惧的活儿 车一停稳,常青就跳下车。 莫爷爷和余禄已经把背包收拾好了,常青接过背包,想了想之后对刘曼说道:“伯母,您让司机跟着我的车吧。” 语毕,常青觉得自己这脑子是没救了,太不会来事儿。 她应该找个借口让刘曼回去的,但她的情商没高到能准确又得体的表达这层意思。 刘曼动作幅度很小的点点头。 常青也不耽搁时间,钻进自己的车里就出发了。 路上遇到了堵车,到主家所在的小区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见常青到了,立刻带她和刘曼到出事的业主家里。 工作人员进入电梯后,细心叮嘱道:“业主的情绪很不稳定,目前警察和我们公司领导都在现场安慰、劝导,他们对孩子护得很紧,不愿意让别人碰。等下他们要是有不当的举动,你一定先保护自己。” “我会的,谢谢你。” “我们两个同事因此受伤了。”工作人员语气里没有多少抱怨,“孩子遭遇这种事当父母的都冷静不了,我们伤得不重也就不在意了。你是女孩子,万一他们没分寸伤到你的脸就不好了。” 常青含笑地点头。 刘曼安静地在旁边听着,听到物业这么说时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物业。 她倒是不知道物业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周到的叮嘱。 电梯很快停在业主家所在的楼层,电梯门一开就听到了一阵嘈杂声,其中还夹杂着哭声。 屋子乱槽槽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常青与物业一前一后进屋,两名警察和物业经理围着一对年轻的夫妻做思想工作。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我们大家都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要尽快振作起来,好好把孩子的后事给办了,让孩子走得安心一点。我们都在这里陪你们,有什么事我们也能搭把手。” 小夫妻只是一味的哭,根本无法应答。 也可能最激动的那一阵过去了,现在冷静了不少。 常青对各个片区的警察并不都认识,但各个区的片警或多或少知道有一位小姑娘大了。 两名警察看到一个女孩子背着个大包进来了,就知道是常青。 年长的警察继续安慰那对小夫妻,年轻的警察则过来招呼常青,“孩子在房间里,我带你过去。” 孩子妈妈听到这话,身体顿时紧绷成一张饱满的弓瞬间跑到房门口,满脸泪痕,歇斯底里地吼道:“都不许动我的宝宝!” 年轻的警察劝道:“这位是大了,帮宝宝整理的。” “我不管!你们就是不能动!” 常青说道:“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事实,我只是过来为他整理,让他能舒服一点。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在旁边看着。” 孩子妈妈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 孩子爸爸眼睛发红地走了过来,把孩子妈妈拉到一边,“让大了看看宝宝吧。” 年轻的警察这才拧开门。 那是一间装修得很有童趣的儿童房,只是这房间里还弥漫了浓郁的血腥味。 血腥味飘出来时,孩子的父母的眼泪再次不听使唤地落了下来。 常青思考片刻后,门扶在门边,“我先整理,整理好了叫你们。” 说完,她便带上了房门。 让孩子的父母看着自己孩子的死状,未免太残忍。 儿童床是上下铺,整个床是汽车模型的样子,床边还放着一把尤克里里。 床上已经铺了大块塑料和白布,小小一团的身体被另一张小白布盖着。 窗外的夕阳西照,斜斜的洒在地板上,却不会洒在床上。 夕阳的余晖把房间一分为二,毫无生息的孩子被黑暗笼罩着。 地板上的光芒却耀眼夺目。 常青突然很不想掀开孩子身上的白布,不想去看他残破的身体。 她在床边站立了半晌之后,才按开房间的灯。 桔色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常青拉了一张儿童椅坐到床边,轻声道:“宝宝,姐姐不会弄伤你,你别怕。” 说完,她拉开了遮盖在孩子身上的白布,看清了白布下的画面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小小的身体被戳了几大洞,脑袋和脖子差点分开,手臂有一只已经完全脱离身体,腿也断了一条,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被**后扔在床上。 常青换了衣袍,带上手套,开始工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就像在完成一幅极需耐心才能拼就的拼图。 房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房间内的血腥气朝门外扑面而去。 刘曼站在孩子妈妈的身后,看到了常青安静又专注地低头整理。 孩子妈妈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静静地站在门口不敢动弹。 常青把孩子的腿固定好后,才抬头看向门口,“已经整理好了,你可以看了。” 孩子妈妈僵硬地走了过来,眼神不敢看床上。 孩子爸爸闻言跑了过来,看到孩子的脸时,他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孩子妈妈不知道是不是被孩子的死刺激太大了,眼神和动作都不太协调。 常青退到门口,把空间尽可能的留给他们。 刘曼看着她手套和袖子上都是血,皱了皱眉。 常青在心里叹了口气,晚上她回家得让陆名湛给她做思想工作。 第一次见未来婆婆就带婆婆来看她工作,找死都没她找得这么机灵的。 常青把手套摘下,卷好塞进门边的垃圾篓里。 两位警察和物业经理不放心孩子的父母,也在房间门口看着。 他们都是看到过孩子惨烈样子的人,此时床上的孩子穿着干干净净的小衣服,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的画面太过温馨,让三个大男人一时间都失语了。 常青把衣袍脱下来之后,叮嘱道:“孩子不能动,等你们确定时间后打电话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他们知道怎么搬运。”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吗?”物业经理问道,对常青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常青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孩子妈的情绪不太对,你们得多留意。” “我们会的。” “平时我会留在这里等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到了再离开,今天我家长辈在,我不便让她等太久。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 “你先忙你的。” ------------ 第104章 孩子爸妈也走了 常青和刘曼他们下到停车场,才开口道:“让你们看到这些很抱歉,如果不介意,我请你们吃晚饭,当是赔罪。” “你还能吃得下?”刘曼问道。 那孩子是个什么情况她不清楚,但看她手套上的血和一堆沾血的纸巾就知道不是个好处理的事。 “起初是吃不下,后来饿了也就能吃了。” 刘曼对司机说道:“你开车跟在后面,我坐小常的车。” 常青本来要把包放后座的,听她这么说后,把背包放后备箱了。 刘曼没有坐后排,而是拉开了副驾的位置坐下。 常青瞬间就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装作镇定自若的模样开车往前走。 车子汇入车流后,刘曼才问道:“你平时也一个人过来?” “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爷爷和我弟弟在家之后偶尔会陪我出活儿。” “你没想过换职业?” 常青对这个问题早有心理准备,长辈的最在意的也是这个。 她如实说道:“从我意识到我很喜欢名湛开始就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对这个职业还有很多不舍,舍不得突然放手。” “这是个很累又不愉快的职业,你为什么舍不得放?” “可能是把自己的存在想得太重要,觉得没有我这个行业就不转了,死者家属会失望。”常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在自嘲,“其实这世界上离了谁都行,我不干这一行了,还在其他的人干,其他的人做事也同样细心、周到。” 刘曼跟她相处了半天时间就已经摸清楚她的思维方式和交谈的模式,她实在得有些天真,轻易的把自己的不足展现在别人面前,让人可以轻易抓住她话里的漏洞。 刘曼想到自家小儿子跳脱又不合常规的个性,跟这小姑娘在一起也并没有那么让人讶异了。 名湛看似随和、跟谁都能聊起来,谁都不会厌烦他,可要走进他心里的门槛很高。 这小姑娘有很多特质正好是极为聪明的人很喜欢的,就连她跟这个小姑娘相处短短几个小时也对她讨厌不起来。 她看着憨傻,实际上很聪明。 她不擅长伪装,她就干脆不伪装。 这种风格未必讨所有人的喜欢,可也不会招来别人的反感。 …… 常青找了一家环境、菜色味道都不错的一家餐馆,找了个临江的包厢坐下。 刘曼入座后,笑道:“我倒不知道殷城还有这样的地方,简单又别致。” “您要是喜欢,以后我经常带您过来吃。” 刘曼礼貌的笑了笑,“既然你和名湛来过,你点菜吧。” 常青也不推拒,在她看来点菜是个琐碎又麻烦的事,让长辈做不合适,问清楚刘曼的口味之后就点了四菜一汤。 “能跟我说说你和名湛平时都怎么吃吗?”刘曼发现她只要不开口,常青基本就不怎么说话。 “爷爷和我弟弟没来的时候,我和名湛就骑着电动车往各个小巷子里钻,那里面好吃的很多。爷爷和弟弟到家里之后,就只能开车出去了。要不就是我和名湛吃完之后给他们打包。” “看样子他融入你家融入得很好。” 常青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在这方面做得很差。” “你是在意你的职业给我们带来影响,还是害怕我们家?”刘曼问得很直白。 “更多的是害怕我的职业你们不喜欢。”常青想了想,补充道:“主要原因是我胆怯和想得太多,很多偏见和不喜是可以在交流中消弥的。我只想了可能出现的状况,并没有积极地把这事儿给解决了,倒是让您先过来见我了。对此,我需要向您和其他的家人道个歉。人情往来这一块,我做得确实不妥当。” 刘曼难得有无言以对的感觉。 这小姑娘坦诚得把很多责怪她的话都说了,再责怪多少显得像在欺负人。 这时,菜也上来了。 刘曼拒绝了常青为她布菜的琐碎事,两人边吃边聊。 快吃完的时候,常青的手机响了。 她看到号码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今天下午给她打的号码。 整理的遗体出问题了? 常青没时间多想,马上接了电话,“你好。” “小常,你好,我是物业经理,你现在方便吗?得麻烦你再过来一趟。” “孩子的遗体有什么问题吗?” “孩子的遗体是出了点问题,但不是最主要的,是那对年轻的爸妈受不了走了。” “什么?” “唉,两个都走了,你过来看看吧。孩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两个小时也到了,我们怕时间来不及。四位老人要是看到这个情况,后果不堪设想。” “我马上过去。” 刘曼从她的对话里能推测得出是今天的事还有后续,但猜不出具体的。 等常青放下手机才问道:“出什么事了?” “今天入殓的孩子的爸妈也走了,我得赶紧过去一趟。”常青按服务铃结账,等结完账之后,她才说道:“伯母,我很抱歉我们的第一次会面是这么个情况。我有很多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请您别放心上,等有时间我一定好好招待您。” 常青说得很局促,换个角度看她今天的表现,她自己都不满意。 刘曼看向腕表上的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你现在过去得忙到什么时候?” “得看到现场情况才能确定。” “就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能处理好的。物业公司的人和警察都挺帮忙,您不用担心。” 刘曼没说什么,与常青一起出了餐馆。 司机已经把车子停在门口,常青为刘曼送上车,等车子开走后才跑过去找自己的车。 刘曼降下车窗,看着在夜幕上奔跑的身影,脸色很难看地拨了陆名湛的号码。 “喂,刘总。” “在哪儿呢?” “不是听你和陆总的话乖乖在家吗?” “给你个地址,你马上出门。” “大晚上的你还要谈业务?”陆名湛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边拿着手机边到玄关处换鞋。 “到了你就知道了。”刘曼挂了电话,把今天下午的小区和具体房号发给陆名湛。 陆名湛看到小区名便心下了然。 他刚从其他分局的微信群里得知了那个小区所发生的情况,他心里有预测会是常青去入殓,但不应该是这个时候。 陆名湛上车后设了导航,才发现哪里出了问题。 刘总怎么知道常青在那个小区? 她今天从上午就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是去找常青了? 按照刘总的性子,想必看了之后,心里多半还是满意的,不然也不会多此一举了。 要是不满意,她会瞒着他,不让他知道她去找常青。 ------------ 第105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晚上九点多,非主干道的车流已经缓解了不少,没有白天的拥堵。 饶是如此,常青到的时候时间也不早了。 物业的工作人员直接让她把车子停在办公室旁的空地上,就带着她一起上去了。 主家家里依旧是物业经理和两名警察,只是两名警察已经不是她下午过来的那两位。 物业经理看到常青就像看到浮木一般,激动得握住了常青的手,“小常,谢谢你还愿意赶过来。” “我需要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干活。”常青饶是有心想帮忙,她也还得缓一缓。 “你好好休息,我们不吵你。” 常青拿出水杯喝了点水,等气息均匀之后,就开始洗手换衣服。 物业经理特别感激她,哪怕是心里着急还是愿意让她多休息一会儿,“要不再休息一会儿?” “宝宝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不是快到了吗?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至少能让他们走的形象好一点,让四位老人别那么难过。” “谢谢你理解。你走之后,我们都没离开。我和两名干警全程陪着,到了八点多的时候,孩子爸妈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尤其是孩子爸应酬得也很得体,我们心里才算放了心。原先我是打算让同事送几份素餐上来,大家一起吃点。大家虽然非亲非故,但在大事上还是能一起搭把手,帮他们暖暖房子,熬过第一个晚上也算是帮忙了,再不济也陪他们到他们的亲人都到了再走。” “可孩子爸不愿意让我们陪他们吃素,坚持让我们出去吃点好的。我心思也比较粗,就让两位干警先下楼吃晚饭,打算等他们回来了我再去吃。”物业经理一阵自责,“我就坐在客厅,谁也没想到就发生这样的事了。” 常青能理解物业经理的心情。 物业公司能做到这个程度也很难得,两位警察能主动留下来那么长时间就想陪主家到他们的亲人到了也不容易。 非亲非故,愿意在别人痛苦的时候在一旁陪着很难能可贵。 主家的夫妻要是有了寻死的念头,总能找到机会走的。 亲人都不可能24小时看顾,更遑论外人。 “警察看过之后确定我可以入殓了吗?” 两名警察应了一声,“我们和我们同事已经勘察过现场了,基于案子的特殊性可以先入殓,避免让他们的父母看到受不住。” “好的。” 常青问清了地方,打开了主卧的房门。 房间没有亮灯,唯一的光芒便是窗外的光。 隐约能看到宽敞的大床上,她仅见过一面的年轻夫妻安静地躺在床上,只不过都被白布遮盖,看不到他们当下的情况。 物业经理不敢进去,他看到过之前的画面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正在常青要开灯时,陆名湛到了。 乍一听到陆名湛的声音,她既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刘总让我过来的。”陆名湛看了一眼屋内,“我陪你。” “嗯。” 两名警察跟陆名湛寒暄了几句之后,陆名湛便跟常青进入房间了。 饶是常青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白布下的年轻夫妻的状态给吓了一跳。 丈夫是被乱刀砍死的,妻子上吊自杀。 常青轻轻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我发现她当时的情况不对劲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让她去一躺医院。” “事情已经发生,别过多的自责。”陆名湛对一家三口在一天之内都走的惨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坎给一点时间当事人能迈过去,可没迈过去之前的每一分一秒都是要命的煎熬,旁观的人知道结果了才能回想当时的蛛丝马迹。 “你的想法是对的。”常青说完之后坐到年轻的丈夫身边为他整理。 他的致命伤在脖子上,深可见骨。 身上也有凌乱的刀痕。 常青把外翻的皮肤和伤口一一缝合,又用干净的布把血渍擦干净。 刚整理好男人的尸身,物业经理的手机便响了,四位老人到小区门口了。 物业经理见常青没整理完,便下去拖延时间了。 等常青坐到女人那一侧时,陆名湛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没忘记过她说的话,她最害怕的是上吊的尸身。 而这家的女主人就是。 常青的脸色没变,手上的动作也很轻柔,把人整理得很妥帖。 常青整理完之后,两名警察才打电话让物业经理把四位老人请上楼。 屋内的人都做了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的应对准备。 四位老人进来时,他们神情疲惫,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一进屋便问道:“孩子们在哪里?” 物业经理艰涩地答道:“在房间里。” 四名老人进了主卧,几乎是在他们进去的一瞬间就响起了哭声。 家里有丧事伤心自是难免,更何况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物业经理和两名警察听到这哭声也受不住,红着眼睛偏过头去,偷偷地擦眼泪。 常青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反倒是没有哭的冲动。 她亲手入殓,几乎是离这出悲剧最近的人,情绪已经在入殓的过程耗得差不多了。 陆名湛牵着她在初夏还冰冷的手,心疼不已。 四位老人的情绪发泄了将进一个小时,物业经理便进去劝他们,怕再出个什么意外。 可人家一夜之间儿子、女儿、孙子都没了,再好听的话也无济于事,一直劝到凌晨两点才算平静了下来。 孩子的爷爷奶奶肿着一对眼睛问警察,“警察同志,能不能告诉我们我儿子怎么死的?” “伤心过度。”其中一名警察答道,他不太希望他们能知道真相。 那无异于在他们的伤口上再插一刀。 “你胡说!你们找来的大了虽然高明,可他脖子上那么清晰的刀痕骗不了人。是不是采玉杀的?她为什么杀我儿子?!她嫁进我们家这些年,我们什么时候亏待过她了,让她能对我儿子下杀手!” 孩子的外公外婆缩在角落里抹眼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外孙、女儿、女婿都走了,已经是他们难以承受的痛,可到头来发现是他们女儿杀了女婿,他们怎么跟亲家们交代? ------------ 第106章 你放得下吗? 一场激烈又让人绝望的争吵持续到了半夜,最后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眼泪也在吵架中流干了。 常青难得地一直留下来劝他们,如果是平时她做完事就走了。今天事情特殊,遇到了就多停留一阵。 四位老人不再说话之后就安安静静又麻木地坐着,谁也不愿意休息。 无论在场的人怎么劝,也都不听。 天亮的时候,主家夫妻的朋友、同事陆续到了,大家一起帮着四位老人把后续琐碎的事都处理了。 常青和陆名湛在他们到的时候才离开。 陆名湛开着常青的车,他自己的车扔在这边,让司机回头过来取。 常青没什么睡意,整个人身上有种蒙尘的朦胧感,灰扑扑的。 陆名湛把车停在路边,到早餐车买了两份糯米饭和牛奶。 常青闻到糯米饭的香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饿了。 陆名湛把车开到江边,问道:“难过了?” “没特别难过,当然也笑不起来。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遇上了就搭把手,行个方便。这些事很难再影响我了。”常青啃了几口糯米饭,看着清晨雾蒙蒙的殷江水,“昨天妈妈来找我,我的表现很差,还不会拒绝她跟我来主家家里。” “她很喜欢你,不然不会在跟你分开的时候就打电话让我来陪你。” “真的吗?” “我会骗你?” “你会安慰我。” 陆名湛闻言笑了,“她不讨厌你。刘总在商界里混了这么多年,她可能会讨厌人精,但不会讨厌你这类人。” “什么叫我这类人?” “你这种对人很坦诚的人,刘总常年跟人精打交道,看到你会很喜欢。” “我要改变吗?” “不用刻意改变,以你的意见为主。” “等昨天的主家过了头七之后,我请爸爸妈妈吃个饭吧?” 陆名湛很喜欢她叫他爸妈为爸爸妈妈,她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她把他当成亲人,也很自然把他的家人当亲人。 ** 天光将亮未亮,陆正睡得迷迷糊糊被刘曼推醒了,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钟表,“睡不着啊?” 刘曼表情有几分掩不住的烦躁,“名湛什么女孩不找,怎么就偏偏找了个大了?” “昨晚不是挺心疼人小姑娘的吗?怎么睡一觉又改变主意了?” “那小姑娘人是挺好的,也没有什么歪心思,就是她那工作太瘆人了。昨天跟她去了一趟现场,她给一个孩子入殓,出来时手套和衣服上都是血,也就是我见的世面多,心理素质好,这事儿落到别的婆婆身上非晕不可。” 陆正把枕头拉起来跟她一起靠在床头,“你是嫌她工作不好?” “不是工作不好,这个社会上需要这样的人。”刘曼斟酌了片刻,用相对准确的语言表明自己的想法,“我欣赏她身上的优质品质,可她要嫁进我们家,我不太能接受。” “你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想,两个儿子婚后也未必跟我们住,我们也就周末去看看他们,再不就是逢年过节他们回家住一两个晚上,根本没有什么时间交流。儿媳妇做什么工作不是最紧要的,她们和我们儿子感情融洽也就够了。” “你说的我都明白。” “就是心里的坎过不去。” 刘曼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陆正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年轻的时候拼事业,想给父母、孩子更好的生活,老了操心孩子的事业、婚姻、未来。这心也操了一辈子,该交给孩子们自己解决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好歹是我们教育出来的孩子,能力不差,没我们在旁边看着他们也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 “你说得轻松,要做到很难。” “可你不分白天黑夜的纠结,你难受,家里其他人也不好受,倒不如什么事都让他们自己做主。你轻松,他们也舒坦。要我说,还是那句话,我们只是生养他们的人,不是他们人生的主导,该劝的劝了,该提醒的提醒了就算是工作做到位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走。” 刘曼觉得没生个女儿真是太吃亏了,家里的三个男人大事上能靠得住,小事情、小心情完全指望不上这三个男人。 那些道理她又怎么会不懂? 她就是想要有个人理解她的不舒服和不痛快,不是要人给她上课。 刘曼没有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致,起身出了房间门。 陆正也跟着起来了,怕她把自己给憋着了。 ** 一家三口同一天死亡的事上了几天新闻,等新闻的热度稍微降下去之后又曝出孩子的爷爷奶奶要告孩子的外公外婆,闹腾了小半个月这件事才被其他的社会新闻给覆盖了。 常青关注了几天新闻之后就不再关注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悲剧如果能给看到的人一个警醒,也算是不幸中有了意义。 当然,如果都不死更好。 常青本想过了头七请陆名湛的家人一起吃个饭,后来得知他们因为公事出差了,吃饭的事就暂时搁置。 她不出活儿的日子就跟着周子峰经营自媒体,有时候也接些咨询的活儿,但能接到的活儿有限。 这样的工作强度对她而言也够了。 闲暇时间,她便开始跟李莎讨论以后要做的事。 李莎脸上的笑容一直没落下,“你终于开窍了。” “有结婚的打算了就得好好规划以后,不能总让名湛牵就我。” “我很支持你的想法,你想做什么?你本专业的事要做起来很难,你毕业几年,都没有相关专业的工作经历,想转去做本专业的事难度很大。” 常青也知道,因此并没有执着地往那方面靠,“我在想能不能做我感兴趣的事。” “种花?” “你觉得怎么样?”常青眼睛顿时亮了。 “你不缺钱,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没问题。你多跟陆名湛和他的家人商量,能绕开他们不喜欢的行业就绕开,绕不开就坚持做你喜欢的。他们连你是大了都接受了,别的估计也能接受。”李莎对陆名湛的观感很好,也知道他的家境和家里的情况。 她认为陆名湛是能在其中当调和剂的。 “听起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我是不是表现得太急切了一点?” “你还急切?换别人早冲上去抱大腿了好吗?就你还慢悠悠地琢磨换工作。”李莎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放得下吗?” ------------ 第107章 这是你应得的 常青眼神有点放空,“挺舍不得的。我们这行没有多少熟客,跟主家也建立不起什么感情,别人说不定连我们的号码都不愿意存。可一想到有人辗转找到我们的号码,打过来后被拒绝,就不太愿意改行。” “这一行看看就行了,看太多对以后的生活未必好,绝大多数的时间看到的都是负面和悲伤,看多了容易抑郁。” “你呢?以后还守着白事街吗?” “你走了,我也会走。”李莎说得很笃定,“你爸走之后,我本来就想陪你们一起办理完他的后事就走。没想到你突然接了他的衣体做这一行,好歹一起长大的,不能让你一个人走。” 常青听到这话的一瞬间,眼圈就红了,声音软软地说道:“莎莎姐,谢谢你陪我。” “别撒娇。以前的你看着娇娇弱弱的,又被你爸妈宠着什么都不会做,就是个活脱脱的小公主。谁也没想到你能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做得一点也不比你爸差。你爸要是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骄傲的。”李莎抽了几张纸巾塞进她手里,“与其说是我陪你,更重要的是你陪我。你不知道遇到你这么可爱的人多难得。” “那我们一起做生意?这样我们就不用分开了。”常青边擦眼泪边问道。 “做什么生意?” “不知道。我出钱,我们一起管理。” 李莎翻了个白眼,“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别一拍脑门就来个主意。你不心疼你的钱,我还心疼呢。” “好。” 李莎的视线越过常青的肩膀看向门外的一对老夫妻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有人找你。” 常青喝了口水把发涩的嗓子压了下去,才扭头看过去。 是半个月前的物业经理和孩子的外公外婆。 胖乎乎的物业经理见到她就领着那对老夫妻进来了,“小常,二老坚持要过来当面向你道谢。” 常青起身给他们倒水。 两位老人局促地接过水,也不喝。 孩子的外公手颤抖地从包里掏出了厚厚的白色信封,“那天太混乱了,让你见笑了。谢谢你为我们的女儿女婿,还有孙子整理,我们很满意。这是我们的谢礼,请你收下。” 常青打开信封,从里面抽了几张纸币,之后把信封递回孩子外公的手里,“我只是做了我的本职工作,你们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这些钱你们留着比给我更有价值。” 他们脸上、手上的皮肤以及身上的着装都表明他们家境并不算很好。 她要是有花大钱的地方,收下无妨。 哪怕现在收下也是没问题的,这是她的劳动所得。 她衣食无忧,有没有这笔钱对她而言没有多大的影响,对他们而言却未必。 孩子外婆把信封推了回来,“小姑娘,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钱你应该拿着。你心好,帮了大忙还不愿意让我们两个老的破费;我们老人也不能仗着年纪大占你的便宜。” 孩子外公:“收下吧,要不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物业经理也用力点头。 常青不再拒绝,把白色信封接了下来,放到自己的左手边,说道:“快到吃午饭时间了,要是不介意在我家吃个午饭吧?” “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今天没工作,菜也都有现成的。我爷爷平时没有年纪相仿的人陪他吃饭聊天,你们来了正好。” 孩子外公外婆局促的神情听到这话松快了不少,几个人跟着常青上楼了。 莫爷爷正在二楼看养生节目,见常青带人上楼,起身热情地招待了他们,听出他们的口音和他老伴是同一个地方的,三个老人就去厨房边忙活边聊了。 物业经理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交谈声,说道:“小常,还是你会劝人。” “你要是不把人带来,我想劝也劝不了。莫爷爷跟他们有相似的经历,说不定能交个朋友,聊聊天。老年人的交际圈太窄了,经历相识的人能认识就给个机会认识。” 物业经理知道她的话有道理,“你的号码我存下来了啊,以后你有什么事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我能帮一定帮。” “啊?”常青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能把话题转到这上面了。 “要不是你和警察那么有人情味,我那时候不一定能撑住,更不可能处理得那么好。这次的意外事故反倒让我们物业公司的形象提高了不少,开展工作也顺利多了。以前催物业费没人交,那件事之后不少业主主动过来交物业费,说是有我们负责小区的物业工作他们心里踏实。” “因祸得福,恭喜你啊。” “也是因为你,我才想做得更好。” “你这话单独听很像表白啊。” “不表白,我有老婆孩子。”物业经理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笑容。 常青也笑了,“你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我也去,我在家都是我做饭。” 一时间,本来很宽敞的厨房,一下子挤了五个人,手脚都活动不开。 莫爷爷就把常青和物业经理赶了出来。 常青见孩子的外公外婆心情似乎好了一点,能跟莫爷爷说笑了,也就放心了,灰溜溜地端了果盘出来。 厨房内,莫爷爷劝道:“事情发生了,我们只能往前看,老是惦记过去会对不起现在的好日子。我以前觉得我很不幸,中年丧子,老年丧妻,临老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换个角度想我也挺幸运。我儿子走的时候,是青青的爸爸帮我们入殓,我老伴走了是青青全程负责,还掏钱给我和我老伴买了个离我们儿子近一点的墓穴。” “老哥,你也是有福的人,能遇到常家这样的人家。” “是啊。我现在特别知足,平时就锻炼锻炼身体,争取少点灾病,多给他们打扫几年屋子,多做几年饭。” “我们也希望我们老两口能有一天有你这么豁达。” “会有的。我老伴重病那会儿,我就觉得这辈子没指望了,每天都想着她走了之后我也跟着走。谁能想到青青入殓了我老伴儿之后,让我过来这边住。我在这边住这么长时间,她一句重话都不说,一个脸色都不摆,比亲生的孩子还要好。”莫爷爷一夸起常青话就多了。 他的性格在他儿子走后就变了,来常青家住之后,身边都是年轻人话才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关于常青的。 话匣子一打开就搂不住。 ------------ 第108章 大白天挖坟 吃过午饭后,物业经理和孩子的外公外婆走了。 常青等莫爷爷午休,就开车到附近买了一束桔梗去了墓园。 她正停车时,看到不远处陆名湛和楚明薇从墓园里出来,楚明薇的眼睛还是红了,看着像刚哭过。 常青拿出手机对着两人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后,就在车内等他们走远了才抱着花下车。 谈恋爱谈这么长时间都没吃过醋,她得创造机会练习练习。 常青也就随便想想,锁好车,沿着台阶走了上去。 墓园跟往常一样,基本没人。 她边走边仔细辨认着两侧的号牌,最后绕到了左手边的小道上,走到一个算是崭新的墓碑前。 那是梁秋的墓。 她墓碑上的照片很漂亮,笑得干干净净,带着女孩子独有的纯真与美好。 光看她的脸,很难想象她是个私生活很乱的人,但梁秋的私生活如何与他人无关,她自己高兴就好。 常青把花束放到墓碑前的小台阶上,她自己盘腿坐在地上,与照片里的人对视。 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极淡极淡的桔梗的花香。 “我们不算认识,可你为我爸做的事比我做的要多得多,甚至还因此把命给弄丢了。如果不是有幸能亲自为你入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谢谢你曾经为我爸做的那些事。要是有下辈子千万别做这种傻事了,我爸知道了会心疼。他宁愿自己死得不明不白,也不希望有人为了他付出生命。” 常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子,“这个手镯以前在你手上,你把它保护得很好;你走了,也让它陪陪你,就当是我爸在你身边保护你吧。” 语毕,常青拿了把小铁撬绕到墓碑后准备挖坟。 “大白天挖坟,气氛不对吧?” 常青被突如其然的声音吓得心脏差点停跳。 在墓园里吓人,会把人给吓死的! 她缓了一口气,慢半拍的扭头瞪身后的人,“你不是跟楚明薇一起走了吗?” “看到你的车又回来了。” “楚明薇不打死你?” “她在心里已经打死我几百回了。”陆名湛接过她的小铁撬,“我来吧。” “你手还没好呢。”她话是这么说,递小铁撬的动作倒是很诚实。 “我先试试,挖不了再让你来。” “顺便对比出我健壮如牛吗?”常青蹲在旁边的坟上看他撬石板。 “你还知道啊?”陆名湛都拿她没辙了,看到他跟楚明薇单独出现在墓园都没一点吃醋的意思。 心这么大、神经这么粗的女朋友上哪里找啊? 他都怀疑她根本不知道吃醋这个词。 常青见他撬得还是有点力不从心,跳过来跟他一起撬。 两人合力把石板撬起一条可通过一只手的缝后,常青就把布袋子顺着缝塞进墓穴里。 两人又小心翼翼地把石板合上。 合上之后,陆名湛才问她,“你放的是什么?” “手镯。” “42万那个?” “嗯。” 陆名湛嘴角抽了抽,以欣赏国宝的眼神看着她,“小同志,你真让我大开眼界,一掷千金这词是专门为你设的吧?” “过奖过奖。”常青知道他没生气,说道:“人家命都没了,让我爸买的镯子陪她长眠地下也挺好的。” “换个便宜的东西埋着也行啊。” 常青乐了,“回头缺钱了再厚着脸皮过来挖。” “你确定那个时候东西还在?” “东西在不在我不能确定,但我能肯定我们不会缺钱。” 陆名湛跟着她绕到墓碑前,“你都不带点祭品过来?” “42万的诚意够了。” “相当够。现在能回去了吗?” “能了。”常青被小铁撬装进袋子里,跟他一起去停车场。 回去是陆名湛开车。 常青就掏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递给他看,“男朋友,花点钱买个封口费吧。” 陆名湛扫了一眼屏幕,笑道:“抓拍技术不错。” “为了事后算账,我拍照技术瞬间提高了几个水平线。” “下次我再给你创造提高摄影技术的空间。”陆名湛凉凉地回道。 “还有下次?我们先把这次的事聊清楚,你跟大小姐孤男寡女来墓园做什么?” “今天是她妈妈的忌日,我之前陪她来过几次。去年工作忙忘了,今年想起来就给她打了电话。” 常青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其他表现了。 陆名湛忍不住逗她,“你都不吃一下醋?” “你不解释清楚了吗?解释清楚之后还要吃醋?”常青一脸不解。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骗你?” “我有眼睛和脑子,别人骗我我是知道的。” “你可真厉害。”陆名湛很认真地跟她解释,“楚明薇那边最近的情况有点复杂,可能会跟我和刘总走得比较近,你要是听到什么了别闷在心里,直接来问我,就像刚才你拿着照片来问我一样。” “她出什么事了?” “她后妈不知道被谁教唆了对她的工作造成不少干扰,她在公司资历尚浅,去年她所管辖的范围又出了几件事,现在比较被动。” “不是因为妈妈对我的工作不满意,顺势跟明薇亲近吗?顺便让我知难而退。” 陆名湛非但没觉得意外,反而很高兴她能想到这一层,“聪明,会往这方面想了。” 常青挠了挠脸,“我不是不知道人情世故,也知道怎么做能更融入环境,就是对亲近的人不愿意这么做。只要是你们跟我解释过的,我都信。” “刘总很喜欢你,她还没绕过弯来,给她一点时间。就像我当警察这事儿,她想了几年都没想通,但不影响我和她的感情。她是我妈,她会喜欢和尊重我所喜欢和尊重的人。”陆名湛看着不远处的购物商城,“要不要去买戒指?我们直接去登记。” 常青连忙摇头加摆手,“不不不,我不冲动结婚,我希望结婚的时候我们的家人都在。” “那我得早点把刘总给解决了。” “你加油。”常青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我努力。”陆名湛好笑地答道,“我和大哥一起买了连排别墅当婚房用,我回头问问他和大嫂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四个人一起吃个饭,你和大嫂可以商量一下装修风格。” “别墅说买就买了?不商量一下谁首付和谁还贷,也不商量户名写谁的名字这种大众很关心的问题吗?” 陆名湛被她的问题给逗笑了,“全款买的,我们那套是你的名字,大哥大嫂那套是大嫂的名字。也就你神经粗,我把你身份证和户口拿出去了两天你都不知道。” 常青:“……” ------------ 第109章 你是不是喜欢大小姐 莫名就有了一套别墅的小大了一路上都很冷静,毕竟她是个把42万手镯说埋就埋的土豪。 但仅限于,表面冷静。 她心里像有十五只猴子在蹦哒,心跳都跟着加速跳了起来。 她之前接过一些活儿是婚前抑郁致死的,谈恋爱没太大的问题,到谈婚论嫁的阶段就有各种细碎又现实的条件,一旦无法满足双方和双方家长心里都有疙瘩,心理不够强大的人就迈不过这个槛。 人家为房子、车子、聘礼或彩礼把小命都给搭上了,她都没有遇到类似的问题就有了一套别墅。 这种感觉很难准确的形容。 陆名湛把她送到白事街,就开着她的车去所里了。 他的手好了不少,虽然仍然达不到出警的标准,让他继续闲着他也闲不下来,平时就在所里给他们打打杂。 当然,打杂的机会也不高。 他在所里还是吉祥物的存在。 张宣见陆名湛进来,用下巴指着他办公桌的方向。 陆名湛看了一眼桌上包装得很精美的水果和蛋糕,“发年终奖了?出手这么大方。” “大小姐送来的,人手一份,你的蛋糕上还有一颗心。”张宣没好气地答道。 “楚明薇?” 众人集体点头。 “你们吃了吧,我不爱吃甜食,更不爱吃苹果。”陆名湛有时候都想知道楚明薇到底是不是真的爱过他,哪怕有那么一点把他放在心上。 他是不挑食,不会特别讨厌吃什么。 可他不怎么吃苹果和火龙果。 结果她送给他的水果是苹果,蛋糕是火龙果做的基底。 还有这么追人的? 池有为很有眼力的把蛋糕和水果抱走了。 张宣踢了踢他的凳子,“你和楚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又突然给你送东西了?还是你跟常青吵架了,想找个人故意气她?” “我和小大了感情好着呢,别说吵架,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 “那你就拒绝楚小姐拒绝得干脆一点,别让她觉得还有希望。” 陆名湛歪头仔细打量着张宣,张宣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脑袋。 陆名湛说道:“我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对明薇有别的想法?” “我哪敢有啊?” “都是糙老爷们,喜欢不喜欢还不清楚?” 张宣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陆名湛把水杯放在手里仔细把玩着,“我认识明薇很多年了,她是个挺不错的姑娘;你要真喜欢她不用考虑我的感受,直接追就行。” 张宣指了指自己的脸,“她是银泰的大小姐,我一个小片警,没那么大的脸啊。” “你还是我队长。她连我都不嫌弃又怎么会嫌弃你?” “你少来,你家和她家是世交,你家差不了。” “感情跟家世真这么重要?”陆名湛对此不太认同。 “你是没相过亲,去相亲市场转一圈你就知道了。家世、家底比脸、工作重要多了。” “这不是顾此失彼?二三十岁的能有什么家底,靠的不是家里的长辈?要这么想的话,让年轻人跟相亲对象的父母结婚不更好?” 张宣就服他的脑回路,“你再怎么说大小姐也不会喜欢我。” “都没追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 “她见过最好的,又怎么肯委屈自己喜欢我?”张宣倒不是自卑。 他在相亲市场上被打击太多了,知道女孩子们在意什么。 刚出校园的女孩子更在意感情,只要有感情,并不是那么在意物质。 工作过几年的人知道生活的艰辛,也知道物质的重要性。 他不但没钱,连时间都不一定有。 女孩子跟着他图什么? 图他没钱,图他没时间,图他不爱她们吗? 陆名湛知道他话里的“最好”指的是谁,“我除了这张脸,没别的优势,我不是把我家小大了勾搭到手了?感情的事没有这么麻烦,喜欢就追,人家真烦了就收手。别什么事都没干,就想了一堆问题阻挠自己前进。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喜欢。” “要是她让你改行,你愿意吗?” “她要是真不喜欢我这个职业,还是以家庭和谐为重,该改行还是得改。” 陆名湛摸了摸下巴,“你们之间还真有可能走到一块。” 张宣才不信他的话,“你别可拿我寻开心。” “我认识大小姐很多年了,不能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也算了解她。她妈走得早,她爸再娶,她一直都没安全感。外人以为她喜欢我,她对我可能也有男女之间的喜欢,更多的是我在她身边待的时间够长,她在我身上能找上安全感。我们俩是朋友,她对你会比对其他追求者多一层好感。” “你这么一分析,我都感觉我有戏啊。” “只要真心对她好,愿意宠她,我给你出谋划策。要是惦记别的东西,我饶不了你。” “我是那种人吗?我真觉得她挺好的,没有别的女孩的娇气,大大方方的。” “你是没有看到她私底下的个性,更有意思。” “闭嘴,别让我更嫉妒你。” “哎,你追女孩子的时候多下点功夫。明薇对物质的要求不高,该有的物质她自己都有,她要的是爱情。别回头追着追着放弃了,还闲人家姑娘事儿多。” 张宣用手搓了搓自己的大红脸,“你今天要是不点破,我就默默藏在心里。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楚小姐追求者那么多,有钱又真心爱她的也不少,人家凭什么喜欢我?” 陆名湛撑着下巴,“说实话,如果我以后有女儿,我女儿要是找了个没钱的小伙子当男朋友,我第一个反对。男人在三十岁之前没钱不要紧,三十岁之后还活得窘迫,那就是自身有问题。” 张宣觉得自己的膝盖中了几箭,突然他的表情就变了,笑得特别衣冠禽兽。 陆名湛顺着张宣的眼神看了过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楚明薇。 楚明薇:“一起吃晚饭吧?” “好,我和张队顺便跟你聊聊片区下半年的工作配合。”陆名湛说着起身,“顺便带你去一家面食店尝尝鲜。” 楚明薇本来因为有张宣的加入而有些失望,听到后面那句心情又好了。 他没忘了她喜欢吃面。 ------------ 第110章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这样 三个人一起走到车边,陆名湛很自然地把手伸到楚明薇面前,楚明薇脸上绽放的笑容连夕阳都失去了颜色,把车钥匙交给他。 陆名湛没有留意她脸上的笑容,张宣却把她的笑容看进了眼底,心里不由得发紧。 楚明薇的笑容是为了陆名湛,陆名湛心里早就有人。 陆名湛解锁了车,坐到驾驶位上。 楚明薇坐了副驾,张宣则坐后排。 陆名湛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这座位的习惯回头再掰扯。 楚明薇只是在打招呼的时候把目光落在张宣脸上,之后注意力一直放在陆名湛身上。 哪怕她没刻意表现出来,还是能感觉她今天的情绪不高。 陆名湛把车开出去,问道:“工作没出问题吧?” “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太累了,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出差。” “累就休息一会儿,实在不行高薪挖一个职业经理人来协助你。” “我在考虑你说的方式,合拍的人太少了。” “要是大街上随便能找几个,职业经理人就不值钱了。” 楚明薇难得松散地靠在座位上,只有陆名湛在身边的时候她才会这么做。 楚明薇想起在墓园的那一幕,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无论陆名湛对她有多好,陆名湛都已经有了女朋友。 她比常青早出现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争不过常青。 她到底输在了哪里? 她工作比常青好,人长得比她漂亮,学历也比她高,家世更比常青好。 常青最多是工作跟其他人不一样,陆名湛就喜欢她这一点? 楚明薇不敢下定论,同时又找不到常青身上别的优点了。 有时候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喜欢陆名湛什么,仅仅是因为陆名湛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够长?还是因为他的家世、他的脸? 楚明薇以为自己很聪明,细究起来她对陆名湛的了解少得可怜。 是她不够在意他,还是他们之间相处的方式出现了问题,她却一直没发觉? ** 面馆是家挺干净素雅的店,座落在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车子进不去。 陆名湛把车停在巷子口,“让张队先带你进去,我找个位置停车。” 楚明薇心神不专地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 张宣站在车流的那一侧,护着她走进巷子。 陆名湛见状慢悠悠地开车绕了一圈,找到车位后,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给常青发信息,“小大了,我要跟你情敌共进晚餐了,等我给你晒图。” 发了信息还不算,还发了个贱贱的表情。 常青的信息秒回,“男朋友,我们的梁子结大了。我决定出去买榴莲,家里没有榴莲壳让你发挥了。” “那我晚上不回家。” “今天造反的动力很充足啊,下一秒是不是要上天?” “不上,上天看不到你生气,太吃亏了。” 常青发过来一个血腥的表情。 陆名湛又跟她闲聊了一会儿,才锁车往小巷子里走。 陆名湛到的时候张宣和楚明薇正在低声的聊天,看样子还聊得挺愉快。 陆名湛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楚明薇便问道:“怎么这么久才过来?这边不好停车?” “车位比较少。你们点餐了吗?” “张队点了,说你们过来这里都点那几样。” 张宣笑得很克制,很人模狗样。 陆名湛起身去跟老板拿了一壶花茶,又带着三个杯子去洗手间洗了一遍之后才回来。 第一杯茶给楚明薇,第二杯给张宣,第三杯才倒给自己。 楚明薇唇边的笑意一直没卸下过,她的洁癖习惯他哪怕在外面都还记得。 她的笑容配合店家精心搭配的暖色灯光,美得不可方物。 店家很快就把面送上来了,楚明薇没动自己面前那碗面。 陆名湛很习惯地把里面的青菜都夹到自己的碗里,再帮她把葱都挑出去了,“大小姐,吃吧。” 楚明薇有时候很喜欢听他叫她大小姐,比如在这样的场合下。 她带了点撒娇的语气说道:“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这样。” “知道。”陆名湛应了一声,低头吃面了。 张宣全程安静围观,还好他脸黑,就算觉得场面一度很尴尬,因为脸太黑,别人也看不出来。 以他对陆名湛的了解,陆名湛不会在知道他对楚明薇有好感还故意气他。 陆名湛今晚的这一系列动作是在教他? 吃完之后,张宣去洗手间洗手,陆名湛也跟了上去。 张宣压低声音说道:“要不是知道你和常青的关系,我都怀疑你和大小姐是情侣。” “你的大小姐在感情上跟别人的表现不一样,我不教你,你一辈子都亲近不了她。她对感情的要求很高,又什么都不说。追求她的人一堆一堆的,前赴后继,到目前为止还没一个人成功。这不是因为我有多好,她有多爱我,而是在她看来只有我把她放在心上了。”陆名湛觉得这么说似乎也不太准确,“她缺失亲情,对亲情都没有太大的信任,随时都在做失去亲情的准备。我在她心里更像她哥,不是她爱的人。” “你怎么能确定?” “你见过几个对喜欢的男人只有要求、对他的喜好一无所知的女孩子?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对待亲人上。你能知道你爸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 张宣摇摇头。 “大小姐就一点记不住我喜欢什么,我不喜欢什么,她踩我的雷一踩一个准,狙击手射击都没有她这么准。”陆名湛看向坐在位置上看手机的楚明薇的方向,眼神变得很温柔很宠溺,“她看着高高在上,生人勿近,其实她心里一直是一个小女孩儿,她又不愿意说出来,就想要别人自己琢磨对了。你以后像我刚才那么对她就行,别显得太刻意。知道她喜欢什么,在意什么,让她感受到你的诚意就行。如果一定要送礼物,没钱的时候送花,送别的东西就尽量去专柜买,轻奢类你不懂,去专柜能避免假货。要不她一个总裁出去谈业务,身上带着假货,那就不只是丢人这么简单了。” 张宣连连点头,“我就很好奇,你能为她做这么多,为什么会不喜欢她?” “谁说我不喜欢她?我不喜欢她,我能把她这些细节都记着吗?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而已。我认识她太早了,她就跟我妹妹差不多。我家正好没有妹妹,她出现得很合适。你要有个芭比娃娃一样完美的妹妹,你也得把她放在心尖上。”陆名湛想了想后,嘱咐道:“你一定得记得今天,今天是她母亲的忌日。你能不记得她的生日和各种节日,但必须记得今天。” ------------ 第111章 我当你的亲人多好 张宣头一次在非工作场合认真而谨慎地看着陆名湛,“名湛,说实话,我还是不太理解你的想法,理解不了你和小大了。你们对待感情跟其他人太不一样了。” “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我和小大了都比较幸运,没有被社会毒打过,再加上没有遭遇过真正的生存危机,亲人关系又融洽,成长环境良好,看什么都相对宽容,还能时不时站在上帝视角看问题。跟我们接触不深的人,还会觉得我们活得不真诚,没有人味儿。然而,我们又不吃他们家大米,也没有必要太在意别人怎么看。” 张宣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失笑道:“你们是同一类人。” “所以我和小大了走到一起了。你好好追大小姐,跟她混熟之后,你会看到很多面的她,有一堆惊喜等着你。” 张宣想到楚明薇看陆名湛的眼神,“她喜欢的是你,你却教我怎么追她。她要是知道了,不会高兴。” “这事儿从大小姐的角度看是挺讽刺的,我算是把她的骄傲放到地上使劲的摩擦了。” 张宣无声地点点头。 陆名湛脸上扭曲了几下,说道:“可她口口声声说爱我很多年,却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未必就多爱我,只是习惯有我照顾罢了。” “你说什么都有理。” “事实如此。走在错误的路上,倒退就是前进。我还能让她一直吊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她不做决定,我来做。” 语毕,陆名湛出了洗手间。 楚明薇见他们出来,说道:“走吧。” “回家还是再逛逛?” “送我回家。” 张宣说道:“我到附近转转,你们先回去吧。” 他还得单独待一会儿消化陆名湛的话。 陆名湛和楚明薇上车之后,楚明薇才问道:“你们在洗手间聊我还是工作?” “观察力不错。” 楚明薇没说话,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聊你。” 楚明薇的脸上车子路过街道时倒映的光影间显得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楚明薇冷声道:“我就这么让你无法忍受?你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说有关我的事,还在我妈妈的忌日这一天。” “不破不立。有些决定你迟迟不做,我帮你。”陆名湛知道她会生气,她不生气才不是她了。 “我不需要!”楚明薇看着不断光影变化的陆名湛的脸,痛苦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能爱上我?你明明愿意照顾我,也记得我所有的喜好,我不喜欢的事你也记得清清楚楚。你为什么转头就能交个女朋友?” 陆名湛没说话,在前面转了个弯,把车停车江边,降下车窗,“这里安静,有什么不痛快的都喊出来。” 楚明薇红着眼睛瞪着他,“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是看不懂你。” “我家小大了倒是认识我没多久就看懂了。”陆名湛像是火上浇油般地答道,率先下了车。 楚明薇在车上深吸了几口气之后,还是下车站到陆名湛身边,“你在责怪我不把你放在心上?” “没责怪,就想你下次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能稍微留意一下对方的喜好和感受。按照你的设想,我们结婚后你的生活、工作没有太大的改变,两家父母也挺高兴,但我不高兴。我结婚之后,会有个并不把我放在心上、同时又对我的感受和喜好一无所知的媳妇儿,这日子想想就挺憋屈。”陆名湛说完还打了个哆嗦。 楚明薇表情变了几变,随后一直挺得笔直的肩膀垮了下来,“我是不是特自私?” “自私谈不上,你是习惯有我在你身边了。”陆名湛眼神温和地看着她,“我们不在一起也很好啊,你以后有个老公疼着之外,还有我和我家人护着你。” “你认为你媳妇、我男人会不生气?不吃醋?” “依我家小大了那心宽似海的胸怀,生气的可能性不大,说不定还想着她能不能帮上忙。” 楚明薇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嘴角,“你喜欢和讨厌的东西跟她说过几次?” “没说过。” “她怎么知道的?” “她观察到的。” “对我说过吗?” “说过很多次,你都记不住。” 楚明薇笑了,“那是我表现得太差劲了。” “看在你很美的份上,原谅你了。”陆名湛见她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晚上风大,还是上车吧。” 楚明薇没动,望着被灯光映得五彩纷呈的江面,语气平缓地说道:“你今晚说的话让我以后无法再轻易地对你说我的感情,哪怕我还爱着你,也说不出口了。” “我有女朋友了,你再对我有男女之情也不合适。” “你绕了那么大的弯,还是为了常青。” “固然有她的原因在,同时也为了你。” “为了我?” “难不成要看着你喜欢我,空耗你宝贵的时间?你最美的时候要在两情厢愿的感情里,而不是单恋。” 楚明薇的手指无意识地紧握成拳,“你总是有你的道理。” “我哪怕再有理,也伤了你好几次。你对别人苛刻,稍微让你不满意,你就可以在心里斩断对那些人的所有想法,对我一直很包容。” “可伤我最深的就是你,我还没有办法恨你。” 陆名湛不知道该说什么,跟她并肩而立。 许久之后,陆名湛才说道:“爱情这事儿变数太大,就我们两个这种性格,要在一起的话时不时吵一场架多累啊,我当你的亲人多好。” “我是独生女,不知道有个哥是什么感觉。” “就是平时没什么用,偶尔想起来又有安全感的感觉。”陆名湛伸手盖在她的头上揉了揉,“明明私底下也挺软萌的一个人,硬是把自己武装成女强人,我看到你都觉得累。” “我看到你也累。” “那还是别看了,省得看一次累一次。” “你跟常青打算结婚了?” “婚房都买好了,等她去看房了再装修。” “她还没看过房子?” “嗯,我跟我大哥两人去买的。要让她选择住的地方,给她多少个选择她都选白事街,还不如我买了给她个结果。” “她不愿意搬呢?” “不搬也没关系,白事街离我单位也近,住那边方便我上班。” 楚明薇闻言嘴唇动了动,无言的转身上车。 ------------ 第112章 赵光的父母走了 常青盘腿坐在沙发上追最近热播的悬疑剧,一脸淡定地剧里看着刻意营造的恐怖气氛,一点被吓到的感觉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时间,继续撑着下巴看电视。 直到楼下的铁门响了,她才又打起了精神。 陆名湛上到二楼,见电视上播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大半夜一个人看恐怖片,真有追求。” 常青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眯眯地说道:“榴莲壳我准备好了。” “洗完澡就跪,保证跪得标准又好看。”陆名湛说着就往房间里走。 常青晃悠着跟在他身后,搭着他的肩跳到他背上让他背。 “还好手没以前那么废了。”陆名湛很熟练的下蹲让她跳上来,然后掂了掂她,让她在他背上能舒服一点,转了个身在客厅绕了几圈。 “你跟我情敌相处得怎么样?” “相处得特别好。”陆名湛刚说完就感觉到脖子上一紧,他连忙补充道:“要是杀人不犯法,你情敌都想打死我。” “都怪我魅力太大了。” “那是,谁能抵抗得了你的魅力。”陆名湛背着她走到阳台,还能看到天空的圆月被飘过的云遮挡了,“本来这些话并不想今天跟她说,话赶话就说出来了。说完之后也觉得挺好的,你不会担心我和她有什么暧昧,她也不用把感情寄托在我身上。” 常青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无奈地说道:“感情要是能说抽回就抽回,那得省了多少痛苦和眼泪。” 此时,常青的手机响了。 她连忙从陆名湛的背上跳下来跑到沙发上找手机,是赵光打来的。 “喂……”她一个“喂”字还没落下话音,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赵光撕心裂肺的哭声。 常青瞬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小光,出什么事了?” “姐,你快来,你快来……我爸妈他……他们走了。”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出事的地方。” “你给我发定位,我马上过去。” 赵光哽咽地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发了定位过来。 常青放下电话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陆名湛听到赵光的哭声时,就拿了常青的车钥匙。 常青跑进房间换了衣服,连袜子都来不及穿,直接套了双运动鞋就下楼了。 常青把导航调好了,陆名湛一上车就按着导航往前开。 事发的地方离赵光家不远,一辆载着碎石的货车刹车失灵从坡上往下冲的时候撞了十几辆车,其中就包括赵光的父母。 赵光父母的车不但被撞了,货车上的碎石倒下来,把包括他们的车在内的三辆车都给埋了。 哪怕是在深夜,事发地依旧灯火通明。 消防员、交警、警察、120都在有序的调度着。 常青焦急地在人群中找赵光的身影,终于在两个盖着白布的担架找到了赵光。 赵光蜷缩着身体,哭得直抽搐。 陆名湛则跑去跟同行们了解情况了,他刚看过去发现刘队和张宣也在,只不过他们是穿着便服维护现场秩序。 张宣见到他,大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大了弟弟的父母在这次事故中遇难了。” 刘队和张宣表情一滞,低骂了一声,随后又满脸是汗的维护秩序。 常青看着蜷缩着的赵光,喉头被哽住了。 她蹲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姐姐来了。” 赵光缓缓的抬头,扑进了常青的怀里,崩溃地大哭,“姐,我爸妈死了。” 常青不知道该说什么,抱住赵光,用力地搓着他的背。 这种时候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劳,还不如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 赵光哭了许久,直到再也哭不出来之后,才无声地靠在常青的身上。 常青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抱他,腿脚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她也没动过。 陆名湛跟几方交涉结束之后,也走了过来,“我们可以带他们回家了。” 常青蹲在地上缓了缓腿脚,牵起赵光的手,“先回家,莎莎姐应该已经到了。” 赵光嘶哑地应了一声。 刘队和张宣跑过来帮他们把赵光的父母抬上车,张宣看了看现场的情况,“刘队,你好不容易轮到公休,这边事情处理差不多你也回去吧。” “你不也一样。”刘队灌了一大口水,他和张宣一样,路过的时候看到同行们在执勤,就主动过来帮忙维护秩序了,“小陆的手还没全好,他没问题吧?” “我跟过去看,你安心回家吧。” “那好,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说完,他在赵光的肩上拍了拍,算是无声的安慰了。 赵光现在情绪波动特别大,被刘队拍着,眼圈又蓄满了眼泪。 刘队收回手,看着地上的担架,说道:“你们人多,车上坐不开,我送你们一程。” 张宣和陆名湛都没拒绝,各自上了车。 车子开进赵光家的巷子时,李莎家的货车已经在那里了。 李莎在后视镜里看到常青的车,就从车上下来了。 店里的伙计也跟着跳下车,“老板,现在能卸货了吗?” “卸吧。”李莎情绪不高地说道。 她跟常青不一样,她不接夜活,有需要棺材和白事的其他用品她都在白天送,过了傍晚六点她就不做生意了,不管多急的活,她晚上都不接单。 当然,也很少有人晚上买这些东西。 接到常青的电话之后,她就把伙计叫起来找了最好的棺木和一系列的白事用品装车用过来。 只是再好的棺木也没什么用,人走了就是走了。 巷子里的邻居大晚上的见一群人在卸货,从窗户里看到卸的是两副棺材,纸牛纸马,又见赵光红着眼眶,探出头问清了情况之后都很主动的过来帮忙。 红白事有讲究,红事招呼人上门沾喜气,白事则客人自己上门,主家不会主动叫。 一群人把一楼收拾好,在大门外扎了棚子,拉了电线,拧了个电灯便是长明灯了。 常青在一楼的房间为赵光的父母整理仪容,两人死亡的主要原因是窒息,并没有多少外伤。 李莎在旁边给她打下手,最后一起为赵光父母换上寿衣。 这不是常青接的活儿,李莎搭把手是她的心意。 陆名湛把张宣和刘队送走后,见邻居们把事情都张罗得妥妥当当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并不需要他,便拉了一张小木凳跟赵光坐在点着长明灯的棚子下,望着亮着灯的巷子口,仿佛看得足够久,他爸妈就会从那里走回来。 赵光从见常青说的那句话之后就没再说话,就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坐着。 陆名湛坐下之后就握着他的手腕,什么话也不说。 ------------ 第113章 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许久后,赵光用没有被牵住的手抹了抹眼泪,“我没有想过他们会走得这么早。” 陆名湛没有搭话,而是给他机会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 “我那次离家出走之后,他们对我的态度改变了很多。我听你的话把我心里的话都说给他们听,不像以前一点就炸。我爸妈对我好了很多,家里不但没有因为我喜欢男人而变得不好,关系反而融洽很多。” “这段时间是我们家最幸福的日子,他们因为我要备考,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说这样的话我在家里复习、睡觉能更舒服。他们还想把家里重新装修,要装修成什么样看我的意思。” “他们因为我在外面都抬不起头,我爸脾气那么火爆,却没有因为这个打过我,也不骂我。” 赵光的眼泪越抹越多,“我们家明明越来越好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是不是我害的?” “跟你没关系,是意外。”陆名湛只说这一句。 赵光嘴唇颤了颤,眼泪又滚了下来。 见李莎从屋内出来了,陆名湛捏了捏赵光的肩膀,“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赵光手脚虚扶地被陆名湛半抱半扶地进了一楼的房间,常青正坐在床边为赵光的父母修剪脚趾甲。 赵光起初不敢看他爸妈的脸,随着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多,他才鼓起勇气看。 他爸妈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很安详,看着像是没有遭受任何痛苦。 其他邻居自从知道赵光不正常之后,对赵光的观感并不好,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在赵光家出大事的时候帮忙。 这个时候平时的小磕碰、不爽都放到一边,邻居们和陆名湛他们抬着赵光爸妈的遗体入棺。 赵光本来也想帮忙,被邻居家的大伯挡住了,“你要大考,这些事我们来。” 赵光就被邻居阿姨们挡在身后,就让他在旁边看。 最后点香绕棺材走,影子不能落到棺木上的事才让赵光做。 入棺后,两副棺木就被邻居们分别移到门口右侧的大棚下,邻居们又让赵光点了头香之后,问清了常青、陆名湛和李莎他们跟赵光的关系之后,邻居们让他们三人先上香、添酒。 天渐渐亮了,越来越多的人自己带着香和纸钱上门吊唁。 常青负责给来人做红包登记,等以后该还人情的时候心里有个数。 大家也都比参加别的白事多包了一两百块钱,算是对赵光的疼惜了。 这一夜对赵光而言无比的漫长与煎熬。 他跪在父母的棺木前,听着夜风吹拂柳条塑料布的声音,看着昏暗的巷口,身边有一群人在为他暖房子,他也还是感到难以言喻的孤独。 以后,他再也没有父母了。 …… 再漫长的黑夜也有退散的时候。 天亮后,赵光的亲戚也陆续到了,常青根据赵光跟他们相处时的态度亲疏,把钱和登记册给了赵光的舅舅,让他们负责登记。 赵光的舅舅特别感激常青、陆名湛和李莎,一直谢个不停。 他跟他姐通打电话的时候没少听他姐提过赵光认识了两个做白事的姐姐,他们感情很好,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邻居们原先已经自发安排他们各自要做的事了,大锅大灶都张罗起来,给赵光和他的亲戚们做了素食,他们自己吃肉。 以前白事是都吃素,现在慢慢变成主家吃素,其他人随意。 有些主家也不遵守这些,荤食照吃不误。 常青吃过早餐之后,给家里打了电话,跟莫爷爷和余禄说了赵光这边的事。 没过多久,余禄就自己打车过来了。 常青也不问他是不是跟学校请假了,带他到旁边洗手后,就带他到棺木前上香添酒。 赵光本来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看到余禄来了,不知怎么的,眼泪又下来了。 “小光哥,你别哭,你以后可以跟我们生活,我姐姐和姐夫会照顾好你的。” 常青在旁边听得一阵无语,这小家伙平时看着挺机灵,居然在赵光的亲戚面前说这些话。 赵光的亲戚只当是小孩子喜欢赵光而善意的胡诌,没放在心上。 赵光却知道余禄话里的份量。 毕竟有莫爷爷在前,莫爷爷跟常青没有任何关系,常青也愿意照顾他。 他不知道莫爷爷以前的生活过成什么样,现在莫爷爷的生活过得并不比其他老年人差。 他时不时的去常青家小住,在那边住得很自在,他们从来没有把他当外人。 陆名湛捏了捏余禄的小肩膀,“这事儿过几天再说,他现在还来不及想这个。” 余禄想想也是这样,乖乖在赵光旁边坐着。 一屋子的大人见他是个小孩子,也不安排他做什么事。 常青和陆名湛见赵光的亲戚和邻居们做事很有条理,暂时不需要他们,他们在中午的时候带余禄先回家。 莫爷爷在他们回来的时候在大门前放了火盆让他们跨了之后,才问赵光家的丧事办理情况,常青跟他一一说了之后,才上楼洗漱。 她上楼的时候,陆名湛已经洗好了,正坐在床上看手机等头发干了。 常青洗了个战斗澡,把头发吹干之后,坐到陆名湛身边。 陆名湛放下手机,拍了拍身边的枕头,“睡吧。” 常青依言躺下,看着天花板一会儿,“也不知道赵光以后要怎么生活。” “等他爸妈的丧事办完之后,跟他认真聊聊。我认为他留在殷城的机率很大,高中转学不是个明智的做法。他亲戚那边可能会留一两个人下来照顾他,也可能时不时过来看看。如果他自己一个人,在他高考之前让他来家里生活。要是他亲戚在家里照顾他,我们周末让他来家里小住就可以,就像之前那样。” “你这么说我突然觉得事情比我想象的要简单。” “对我们来说,这件事确实简单,难的是赵光。” 常青轻轻叹了口气,“世事太无常了。” 陆名湛拉过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便相拥着入眠。 ** 傍晚,余禄还是跟着常青、陆名湛一起去了赵光家。 赵光像他们离开时那样一脸憔悴坐在棺木旁的小凳子上,显然没休息过。 赵光的舅舅见常青他们来了,小声地说道:“麻烦你们劝劝小光,他再这样身体要熬不下去的。我们劝了一下午都没用。” 见赵光的状态比她和陆名湛离去之前更不好,跟陆名湛一左一右地扶他上楼。 他想挣脱,无奈没有力气,连脚下都是虚浮的。 余禄也跟着他们身后上楼。 进入赵光的房间时,陆名湛对常青说道:“你在外面等一会儿,我们帮他洗洗。” 常青停住了脚步,帮他们带上房门。 她坐在灯光不算明亮的二楼客厅,侧着耳光仔细听才能听到赵光房间里的水声。 常青环视着屋内浓烈的生活气息,让赵光继续生活在这里对他而言是不是太残忍了? ------------ 第114章 这是不是对我的报复 过了半个小时后,房间门打开了。 常青站起来往房间里走,陆名湛和余禄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赵光倒是换了舒服的睡衣,眼神放空地坐在床边。 常青从背包里拿了份蔬菜粥出来,“这是莫爷爷专门为你做的,你吃一点。” 赵光没有动,常青端着蔬菜粥的手也没有放下。 两人像是在无形中较量,静谧的房间里静得像是连空气都停滞了。 余禄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姐和赵光,眼睛里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会有的疼惜。 陆名湛见两人像是僵着了,捏了捏余禄的肩膀,余禄便乖乖地跟着他出去了。 常青举保温饭盒举得手得酸了,可还是没收回手。 她看着房间的光影像是长了脚一般,一点一点往窗边退,最后都退干净了,才开口说道:“我爸爸走的时候,我的年纪跟你差不多,也是意外没的。当时我也觉得天要塌了一样,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那时候我跟我妈妈的关系也不太好,我理解不了她的想法,她带走小禄组了新的家庭。我表面没说什么,我心里是恨她的。” “那时候我身边只有莎莎姐姐。当时她有个男朋友,都谈婚论嫁了,她可以离开白事街,不用再做死人的生意。我妈和小禄走之后,她说要留下来陪我,她男朋友不理解,最后两人不结婚了。我到现在都不敢问她她当时为什么会留下来,宁愿不结婚也要陪我。” “我以前只有莎莎姐姐,你有这么多人陪着你,再难的路也迟早能走通的。” 赵光无声地抹了抹眼角,哽咽地问道:“姐姐,这是不是老天对我的报复?” 常青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个意外。” “我好怕。” “你连我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赵光把目光放到了常青的脸上,一寸一寸地看着她,“你不可怕。” “那是你心里有我,跟别人看到的不一样。”常青把保温饭盒放到他手里,“你仔细留意身边的人你就会发现,一家人平安顺遂、健康无忧的太少了,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艰难,像你陆哥这么幸运的人太少了。他长这么大了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还健康、恩爱,他爸爸妈妈、哥哥还是知理明事的人,我们普通人就磕磕巴巴的过着自己的小破日子,委屈了、难受了,哭一哭,哭完还是得好好走。” 赵光动作迟缓的拿了汤匙,喝了一口粥。 常青说了这些话就不再说了,她还是不会劝人。 赵光喝了小一半就喝不下了,常青帮他把饭盒拧紧了,“先睡一觉。” 赵光顺从地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常青。 常青也看着他,没有避开他的眼神。 “姐姐,我真的能去你家住吗?” “当然,我们都欢迎你。”常青把他的手放进空调被里,“自从有了莫爷爷之后,我的房子就慢慢变成家了,我和家里其他人都欢迎你来。” “你不怕为我花钱吗?” “钱没了还能赚。你还年轻,我以后能从你身上抠回来。” 赵光无声地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我跟你走。” 常青也笑了,“以后小禄的功课就指望你了,我看他做作业就头晕。” “嗯。” ** 赵光父母棺木在巷子里停灵三天后,送去了殡仪馆。 赵光也跟他父母两边的亲戚说了以后跟常青一起住,两边的亲戚都不理解赵光的选择,劝了几天也没用,心里都认为赵光喜欢男人不正常才做这种的决定,也怕他跟自家的孩子待的时间长了把他们的孩子带坏了。 嘴上劝的时候,心里却也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给了赵光不少钱,再加上白事上收的红包,赵光只要不乱花,常青也不惦记他的钱,他手上的钱至少够他上完大二了。 把人都送走之后,赵光看着空荡荡,没有任何声响的家,提着他习惯背的背包走到门边,慢慢锁了家门。 他家门前的杮子树因为搭棚子折了几条枝丫,他就站在杮子树下仰着头,什么话都不说。 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形成斑驳的印迹。 少年清亮的眸子此时依旧清亮,多了一层阴霾与疏离。 常青就在车里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赵光和他身后的巷子。 这条巷子跟她的白事街不一样,这里比白事街要新得多,她却常常有种这里跟白事街很像的感觉。 也许是眼前的少年跟当时的她很像。 不一样的是,她那时已经上大学了。 而他在不久之后要参加高考,他的人生最灿烂的时候还没开始,就被一场意外给提前扼制了。 常青眼睛突然变得朦胧起来。 她时常在想,如果是别人,别人会怎么做?会接受赵光吗? 赵光并非像莫爷爷那样孤老无依,他还有他的亲戚,她却贸然接替了他那些亲戚的义务。 这种做法不但不明智,同样也不可取。 她哪怕工作了几年,依旧像是跟外界隔了一层膜,她还是没有太多她在社会里打拼、在复杂的人际关系里存活的感觉。 只是在接活儿的时候,她才有了一种接触现实生活的错觉,只要一离开工作场合,她就看什么都隔了一层朦胧的纱。 她有时候也在想,她迟早会为她的不合群、不现实付出代价。 她也不知道这代价究竟是什么。 赵光在树下站了许久,他转身朝着家门的方向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背着背包往常青的车子走来。 常青等他系好安全带之后,才发动了车子。 赵光看着后视镜里不断倒退的景物,巷子里的风扑面而来,刺目的阳光刺得双眼生疼,还有邻居家门口惯常堆放的垃圾…… 都是他曾熟悉并真心厌烦过的,如今都要甩在身后了。 不少邻居在门口或窗口看着,有些跟他挥了挥手,更多的是就安静地看着。 他们理解不了赵光的选择,放着好好的亲戚不跟,跟了个大了一起生活,这不是给自己找晦气吗? ------------ 第115章 把痛苦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莫爷爷和李莎在家里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同样的,在赵光进家门之前,莫爷爷还是准备了一个火盆让他跨火盆进屋。 赵光低头看着火盆,眼眶又红了。 他记得以前他妈每次在他爸参加丧事后给他爸端火盆,让他跨了消晦气。 莫爷爷把火盆收拾好了,就推着赵光上楼。 赵光来这里习惯穿的拖鞋还在,拖鞋干干净净的。 “去洗个手。” 赵光低低地应了一声,去洗手间洗手了。 李莎看了常青一眼,常青摇了摇头,跟着莫爷爷进厨房端汤锅出来。 赵光的食欲还是不好,吃了小半碗饭之后就说饱了,上楼去了。 李莎等赵光走之后,叹了口气,“他这样怎么高考?” “实在不行今年先不考了,再补习一年。”常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临近高考父母走了,谁有这么大的心能马上调整心态? “再没日没夜的熬一年……”后面的话李莎没说。 余禄吃完饭就上楼去看赵光了。 赵光躺在床上,沉默地看着余禄走进来。 余禄问道:“哥,你现在还能看得进书吗?” “能。” “那还参加高考吗?” “参加。” “要是考不了好的学校,你要补习吗?” “不知道。”赵光面对比他小的余禄,没有表现出太脆弱的一面。 余禄的继父出事的时候,他还在学校里模拟考,连给他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他爸妈走了,余禄不上课也去陪他。 余禄坐到他旁边,说道:“你要好好考,争取把痛苦的时间压到最短。不然到明年这个时候,你还是会难过。” “你怎么知道的?” 余禄没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你以后每年到了那一天都会难过,我和我姐姐就这样。可每年的那天都临近高考,你调整不好就是不好了,而且你还迫切的需要换个新环境,不是吗?” “你知道得真多。”赵光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余禄年纪虽小,已经面对了两次亲人的离世。 他,比他要有经验。 “你到时候跟其他人一样选一个外地的大学,别人就不知道你的故事了,你能像大部分人一样生活。” “我会好好抓紧这段时间的。”赵光莫名就有了一种紧迫感,突然像提线木偶被人提了起来的感觉,连头皮都绷得很紧。 虚空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钟表,在快速地减少着时间。 余禄连连点头,“要让姐夫帮你找家教吗?指导你复习。” “要。” 余禄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 常青有意在赵光高考之前把自己的工作减量,多留点时间留意他的状态。 白事街离赵光的学校有一定的距离,常青早上是先送赵光去学校之后,又送余禄上学。 当然,她也不是天天送。 她跟赵光的班主任了解过赵光的情况,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的地方,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下来之后,赵光的成绩也没有受到特别大的影响,与他平时的成绩接近,在全年级的排名上倒退了十几名。 这对一个近半年来频频出事的学生来看,他的表现算很好的。 赵光看到成绩后也彻底的松了口气,他被甩得不远,他还是有希望在高考中正常发挥。 常青和陆名湛提着的心也彻底的放下了,约了陆名优他们去看别墅。 陆名优的未婚妻叫楚扬,很中性的名字,人也很美很飒。 楚扬与常青握手之后,笑道:“我期待与你的见面很久了,今天才有机会见上。” “我也很想见你。”常青很高兴。 楚扬是她看到第一眼就会很喜欢的性格。 四人把两栋别墅都看了,两栋别墅是一样的,户型上对称,没有太大的差别。 常青平时不关注别墅,她不算穷,但别墅从来没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因此,她看完两套别墅之后也没有什么想法,唯一想法比较活跃的别墅前后的花园。 种花的人都期待有一天家里的花可以地栽,她也同样如此。 陆名湛等他大哥和嫂子商量厨房的装修时,倾身过来抱了抱她,“这里有五个房间,自住或待客都够了。” “想做书房吗?” “我家没有书房,我习惯了,有没有都行,看你的意思。” “留个角落当个阅读区,不用单独设书房了。” “听你的。” 陆名湛捏了捏她的耳垂,“你没有意见啊?” “没有。我们家的装修看你的意思,你看过的好房子比我多,我没见过几家不错的装修。” “回头跟设计师聊聊,装修这事儿要是往精细里整要好几年。我们要求不高的话半年一年就可以了。” 常青走到二楼的窗边,看着宽敞的院子,无法想象这里种上花是个什么样子,“装修的钱我来吧,不然我不好意思折腾花园。” “这是你的房子,你说的算。” “你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实现了我的梦。”常青眯着眼睛看窗边的阳光,“种花的人都希望能有个院子,莫名就实现了。” “爸爸之前也想买的。”陆名湛从她身后抱住她。 “你知道了?” “在买房的时候知道你名下有两套房子。” “小禄也有,在我知道之前就简单装修租出去了。爸妈他们真是做足了我和小禄什么事都不会做,只能坐等收租的准备。”常青看了陆名湛一眼,“你跟爸妈一样,都喜欢给人惊喜。” “因为我们都知道你不会往这些方面想。” “我就是没被社会暴打过,到现在还是没觉得钱有多重要。爸爸在世时,被他和妈妈护着,什么事都不会;爸爸走了,有他的钱护着,还是能对很多事、很多人说不。现在又有你了,更不会关注这些了,有你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陆名优和楚扬从他们的别墅里出来。 楚扬见两人抱在一起,笑道:“热恋期的人就是不一样。” “跟你们左手摸右手相比,确实是热恋。”陆名湛回道。 陆名优:“你们也会有那么一天的。” “那不会。我要向陆总刘总学习,结婚几十年还是眼里只有刘总,儿子什么的随便混,有彼此就行。” “赶紧下来吧,陆总刘总在家等着我们吃饭呢。” ------------ 第116章 见公公婆婆 刘曼一整天把家里转了个遍,让人打扫了好几遍,家里的摆设调整了好几次才算满意了。 陆正就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看着刘曼楼上楼下的跑,“媳妇儿,你差不多就行了,跑来跑去我看着头晕。” 刘曼听他这么说,忙走到他身边坐下,“又头晕?要不要吃药?” “你别乱走,我看着也提心吊胆的。家里平时就挺干净的,让人打扫一遍就行了。” “不是想把家里收拾好给小楚、小常一个好印象吗?别两个儿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媳妇儿拐到手了再被我们给折腾没了。” “家里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会是好的公公婆婆。” “你会是好公公,我可不一定是好婆婆。”刘曼对自己什么性格还是理解的。 “谁说的?我媳妇儿这么好。” 刘曼把他手里的书接过去放到茶几上,“起来运动一下,你这肚子都快赶上我要生名湛那会儿了。” 陆正笑呵呵的摸着自己的大肚子,跟她楼上楼下的走着。 刘曼说道:“我们回头问问小楚,看看她爸妈那边什么时候有空,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小常那边虽说有爷爷,但不是她至亲的人,回头去锦城的时候约她妈妈出来见见。” “这下有的你忙了,两场婚礼可不好准备。” “这两个孩子也真是,不找对象就集体不找,一找两个都找,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刘曼说起这事儿就犯愁,“你说名湛那边怎么办?他结婚后让小常养他,还是我们养他?” “孩子的事他自有打算,让他们自己琢磨。我们以前就说好了,等孩子都结婚后,我们就退休。” “等退下来之后,每天自己做饭,四处走走。他们有孩子了,我们高兴了就帮带带,不高兴就甩钱给他们请几个保姆。” “这就对了。名优、名湛在私下找职业经理人,目前还没有物色到满意的,他们找的人各方面都不错,是他们现有能力内能找到的最好的。” “还像点样子。”刘曼努力抑制住要上扬的嘴角。 陆正心里也高兴。 她是个事业心强、很有规划的人,正因为如此对与她年轻时有几分像的楚明薇才如此偏爱。 到了晚上六点,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地库里。 陆名优、楚扬和陆名湛、常青先后从两辆车内下来。 常青看着自己车子两边停的车,默默擦了擦汗,一地库的车都是在马路上她极力不去碰的车。 陆名湛看着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有喜欢的车就拿去开,你开豪车了,我时不时还能蹭几次。” “你下班时间也能开啊。” “可以是可以,现在对开什么车没那么感兴趣了。” 陆名湛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牵着她的手跟在他大哥大嫂的身后进入电梯。 刘曼和陆正听到电梯的声响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两个人好歹平时在公司和生意伙伴面前也人模狗样的,见未来儿媳妇居然怂成这样,也够没出息的。 好在两人都是会装的人,哪怕内心再波澜壮阔,表面上还能滴水不漏。 跟他们一样怂的还有常青,常青手心里的汗陆名湛都能感觉出来了。 陆名湛捏了捏她的手,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紧绷的笑容回应他。 陆名湛压制着嘴角不上扬,在陆名优和楚扬走出电梯之后,覆在她耳边说道:“把他们当成我就好。” “我第一次见你我也很紧张。”常青苦着脸说道。 “真的?我没看出来。” “你走之后,我都还同手同脚。” 陆名湛没听她提过这事儿,在电梯门要关之前拉着她出了电梯。 楚扬之前也没见过陆正和刘曼,她心理素质是被各种高强度的比赛、队里乌泱乌泱的幺蛾子和陆名优那要命的破性格给磨炼出来了,她面对这样的场面倒是没多大的感觉。 另外,她和常青有八九岁的年龄差,早已有自己面对很多事的态度,对别人的认同与否不太放在心上,就连对陆名优的父母是否喜欢她,她也抱着随遇而安的态度。 他们喜欢她,她平常在工作之余,多与他们交流,增进彼此感情;他们不喜欢她,她就逢年过节与他们吃吃饭、聊聊天也就算了,谁也别嫌谁薄情。 四人在客厅寒暄了片刻,才去了餐厅。 餐厅也分了个大厅和小厅,平时家里有客人才用大餐厅吃饭,自家人都在小厅的椭圆形餐桌上吃,显得亲近一些。 陆正问了楚扬和常青是否能喝酒之后,让人拿了偏甜的酒,各自都倒了一杯。 陆正说道:“平时你们妈妈对我喝酒的禁令有很多,今天是我们家大喜的日子,也实现了我和你们妈妈多年的梦想,让我们多了两个女儿,为家里的新成员先喝一杯。男士干杯,女士随意。” 话虽这么说,众人还是都干杯了。 楚扬嘴角的笑容比之前是自然了一些,常青则单纯的高兴,陆名湛的父母看起来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而且是情商很高的人,跟这样的家人相处会舒服很多。 常青提着的心缓缓放了下来。 她知道能培养出陆名湛这样脾性的人的父母是宽容又疼惜自己孩子的,他们愿意疼惜自己的孩子,不意味着他们也愿意疼惜别人家的孩子。 再加上陆家的家境不错,他们对儿媳妇的要求也普遍比普通人家要高。 她在这一点上怂了。 幸运的是在吃饭的过程中并没有过多的谈及工作上的事,大家都在闲谈,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车轮也被保姆司机从宠物店洗好澡了,它自己坐电梯上楼。 一出电梯就跑到陆名湛的身边,跟他耍赖。 陆名湛抱着它的脑袋使劲亲了它好几下,“去亲亲你常青姐姐,还有那位飒得很美的大美人,她是我们未来的大嫂。” 车轮哼哼了几声之后,照着他的话做。 家里有了车轮,那根无形的弦就松了许多。 车轮像个孩子一样由陆名湛指挥在众人身边撒娇、耍赖。 ------------ 第117章 陆正住院 到了晚上九点,陆正和刘曼就回房间了,把空间留给年轻人。 四个年轻人则在楼下聊天,楚扬和常青对彼此的工作都很有兴趣;不过常青没有过多的谈及她的工作,第一次上门谈论白事不吉利,只是在楚扬问她的时候提了几句。 楚扬也有分寸,见她不愿多谈就没再仔细问。 四人喝了点酒也就各自散了。 陆名湛和常青上楼的时候,车轮也跟在他们身后进房间,一进入房间就熟练地跳到床上打滚。 陆名湛早已习惯。 他的床保姆每天都会过来摸几遍,他要是不常在家车轮会生气,它生气就到他床上撒尿。 常青今晚已经被陆家给震了好几次,但还是被陆名湛的房间给震住了。 他的房间跟她家一整层楼差不多大,装修也非常好,住在这个房间里有种极致的便利,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在她家住得那么自在。 她虽去过他家的那一套中式风格的庭院房,那套房子他们不常住,没有多少他们家的气息。 这里才是陆名湛的房间。 专门隔了一面墙放置各种汽车模型和机器人,还有他自己的涂鸦。 陆名湛从架子上拿了一本又大又厚的相册放到床上,“你和车轮看相片,我去更衣室给你找我以前的睡衣。” “你以前的睡衣还留着?” “从一出生的衣服到现在的都有,刘总看着挺奸商的,在保留孩子的东西这方面她做得很到位。”陆名湛说完就往与房间相连的更衣室走。 车轮在床上下蹿下跳,见常青趴在床上看照片,它也哼哼着趴到常青身边,大脑袋抵着常青的手臂,跟她一起看照片。 常青小时候的照片不多,她对自己小时候的样子都不深。 陆名湛每个阶段的照片都很多,有他单人的照片,也有他和他家人、朋友、同学的。 一路翻下来,就仿佛陪着他一起长大了一般。 她对这样的记录很喜欢,她自己却不怎么记录。 除了跟着爷爷、爸爸的脚步写工作日记、工作感受与工作随笔之外,她没有做过太多的记录。 关于私人的感受,她认为脑子能记住的就是该记住的,脑子记不住的就是注定该遗忘的,不需要过多的空间和着墨。 陆名湛的很多事都打破了她原先的认知,让她看了之后会觉得美好。 常青的相册还没翻过三分之一,陆名湛就拿着一套短袖运动装出来了,“今晚你就穿这个睡觉。” 常青接过衣服,抖开看了看,与新的没多少区别,面料也很舒服,“这是你的旧衣服?看着很新啊。” “是挺新的,我那会儿也不常穿,印象里就穿过几次。保姆时不时还把这些衣服熨一下。” “是什么时候的衣服?”常青比划了一下,确实是她能穿的。 “忘了是初中还是高中的了,那会儿陆总刘总忙成狗,一年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外面。他们良心上过不去,特喜欢在物质上满足我和我大哥,这只是他们补偿我们的冰山一角,以后再带你看看别的。” “你真不像是在这样的生活环境里长大的人,你的性格很好。” “他们不在家又不代表他们不爱我们。”陆名湛催促道,“你也提心吊胆一天了,去泡个澡。” “我还想跟你聊天。” “躺着聊不好吗?聊困了能闭上眼睛就睡。” 常青发现他说得也很对,抱着衣服去洗手间了。 陆名湛把拖鞋一踢,躺到了车轮的肚子上。 车轮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乖乖地任他躺,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 常青睡到半夜的时候被吵醒了,她起来的时候,陆名湛已经不在房间了。 她跑出房间,就看见医护人员抬陆正下楼,陆名湛扶着刘曼紧随其后。 车轮也跟前跟后的跑,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楚扬和陆名优已经换好了衣服,正拿车钥匙。 陆名优见常青也醒了,对她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们去医院就可以了。你先回房休息,有什么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名优本身就不是话多的人,说了这一句之后就走了。 整个别墅瞬间就只剩下常青和车轮,空荡荡的,又寂静得可怕。 常青看着陌生又灯火通明的别墅,莫名的恐惧便袭了上来。 她动作僵硬地回头换了先前的衣服,车轮跑上楼在她脚边打转,时不时的用舌头舔舔她。 常青拿了自己的车钥匙,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蹲下摸了摸车轮的大脑袋,“你在家里看家,姐姐先走了。” 常青下到停车场把自己的车开出了别墅区。 深夜的街上很安静,看不到几辆车,只有街灯静静伫立,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她曾无数次的在深夜里独自开车穿行在这座城市里,对于殷城大部分的街道都熟悉,唯独陆名湛家所在的区域,是她从未踏足过的。 这里离她原先的生活太远。 而她像是一个带有瘟气的发源体,走到哪儿,哪里便会有死亡发生。 以前她不相信,她是在别人遇到死亡,无法应对的时候找她。 现在她相信了,她身上确实有晦气。 陆名湛的家人多好,仅仅是见她几个小时之后,陆正就住院了。 常青从未这么害怕过,害怕到不敢面对,就像想只鸵鸟一样躲起来。 常青开着车在殷城空荡荡的大街小巷里乱转,她不想回白事街,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依旧漫无目的的在城里绕圈。 到了四五点的时候,街上慢慢有了环卫工人,沙沙沙的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都让人有了安心的感觉。 最后,在天快亮的时候,找了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在躺下的时候她才鼓起勇气给陆名湛发了一条信息,“爸爸怎么样了?” 发完之后,她便睁着发涩的眼睛等着陆名湛的回复。 一直到了七点,陆名湛才回了一句,“刚从手术室里出来,还需要观察。你让家里的保姆给你做早餐吃,不用等我们。” 常青无声地看着手机屏幕,胸口憋着的气慢慢散了,这才闭上眼睛睡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 第118章 晦气 重症病房外。 刘曼强打着精神听主治医生陈述病情,主治医生说的话很克制,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始终不给个准信儿,让她又急又无可奈何。 陆名湛在医护人员走之后,扶着刘曼坐下,“妈,你别着急,我爸会没事的。” 刘曼推开他,“你别说话,我现在对你意见很大。” “这跟我还有关系?” “你要不带一个小大了回家,你爸会半夜住院?” “这口锅也能扣到小大了身上?巧合罢了。” “巧合?你爸早不发病晚不发病,怎么偏偏小大了来家里住了小半晚他就住院了?” “小大了就算昨晚不住家里,我爸也可能要住院。” 这话虽有点大逆不道的意思,可他亲妈这么扣锅,他还是不认同。 常青的工作听起来晦气,他从不认为她身上带着晦气。 她那么好一个人,上哪儿晦气到哪儿,那真是没天理了。 要是她有晦气,莫爷爷还不早被她克没了,怎么还能每天都很开心地照顾一家子? 刘曼被他反驳得气不打一处来,“你的意思是哪怕赌上你爸的命,你也要跟她在一起?” 陆名湛半强制的把他妈揽在怀里,像他爸经常做的那样摩挲她的手臂,声音也放得很轻,“刘总,这事儿我们暂时不聊。你昨晚没休息好,陆总已经手术完了,我先送你到附近的酒店休息。” “要休息你自己休息,我在这里陪你爸。”刘曼要推开他又推不动,声音却没有软化的意思的。 “你不去休息,我好意思去?” “那你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跟我吵架?” “我吵了吗?”陆名湛见她又要有发飚的趋势,话锋立刻转了,“我知道你难过,我也不希望我爸出事。你不能把一件巧合的事说成是小大了到咱们家来,我爸就住院,没有科学依据。” “你……你别在我面前碍眼,我现在特烦你。” “我要不哄你,你下一秒就能原地爆炸,陆总醒了看到你皱纹又添了几条,不削我才怪。” 陆名优送楚扬下楼,从附近酒店里打包了早点,“妈、名湛,先吃点东西。” 刘曼侧身抹了抹眼角,勉强打起精神吃了点。 吃过早餐之后,就被陆名湛哄着去了酒店休息。 陆名湛重新回到医院,陆名优还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着。 他背后是一面白墙,环境干净又肃整,安静得只剩听到医疗设备工作的声音。 陆名湛站在远处看着这个画面许久,才走了过去。 陆名优没抬头,从脚步声里就能听出是谁来了。 “我一直以为爸妈很年轻,我们还不需要负起家的责任,依然可以按照我们想要的方式、状态活着。”陆名优的声音低沉、和缓,却也有后悔与遗憾,“我昨天签字的时候,才发现爸都六十多快七十岁了。” 陆名湛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烟,递到陆名优面前。 陆名优抹了把脸,接过烟,自己拆了包装,“你什么时候抽烟了?” “值夜班的时候抽点提神,没瘾。” 陆名优没点烟,放在鼻尖嗅了几下。 “我刚才坐在这里想了很多,不找职业经理人了,我去协助妈的工作,等上手了就让他们退休。” “你想好了?” “我任性了这么多年,当年的理想早已实现,也该承担一直逃避的责任了。” “如果你不愿意也别勉强。” “不勉强。”陆名优笑道,“你就不怕我进入家里的公司,以后家产都是我的吗?” “你会这么做吗?” “谁也说不准。” “这种事发生了再想,现在脑补也没用。”陆名湛不甚在意地说道,“我用眼睛看了我大哥二十几年,怎么不知道我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名优闻言笑了,“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陆名湛也笑了,“生意场上要真这么好混,陆总刘总也不用天天嗷嗷着要罢工了。你悠着点。” “在一个行业里走到顶级的,没有简单的。你别忘了我在电竞圈的地位,我心脏着呢。” “你这么说我突然放心了,陆总和刘总的产业在你手里能再翻几倍。大哥,你努力拼事业,我就靠你提前养老了。” 陆名优笑着捶了他一拳。 陆名湛去该楼层的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水渍斑驳的镜子中的自己,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并非像他所表现的那般沉着冷静,他很慌。 入行太久,什么意外都看过,加上时常跟着常青出活儿,他也看到了各种莫名的死亡,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他害怕他也会经历骤然出现的离别。 他表面看着挺像样的,他的内里他清楚。 他从出生到现在,始终处在一个被家人保护的状态里。除了在工作上表现得有担当之外,他在生活里并非是能撑起事情的人,他心里很清楚有事他爸妈和大哥会撑着,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永远可以在他们的羽翼下。 哪怕他早已成年,早已融入社会,回到家里他依旧是个需要被人照顾、被宠爱的陆家老幺,现实的风雨和时光残忍的刀锋从未落在他的身上。 在这一点上,他比小大了更脆弱,更不抗击打,甚至不如余禄和赵光。 ** 陆正在当天傍晚就醒了,做了检查之后转了vip病房。 刘曼握住他的手就哭了,“你吓死我了。” “我也没想到这么严重。”陆正说话也不顺畅,但还是艰难的把话给说完了,“你没有因为我病了把气撒到小常身上吧?” “我是这样的人吗?” “你会关心则乱。” 刘曼给他喂了点水,“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陆正往床的另一侧移了移,“你上来。” “我在酒店睡过了。” “都几十年夫妻了,我还不了解你。”陆正的手发虚地拍了拍身边的枕头,“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睡得着?” 刘曼眼眶红了,脱鞋躺到陆正身边,哽咽道:“老陆,你一定得陪我。你要是不在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说好了我会走你后面吗?不会让你哭的。” “你说了又不算。”刘 “我一定拼了命的活,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名优和名湛都是好孩子,可他们不是陪你走过你少女时代的人。在他们心里你是他们的妈,在我心里你无论多大年纪都是我的小姑娘,我能知道你的心情、感受,他们不能体会。” 刘曼侧过头,拿陆正的病号服擦眼泪。 陆正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陆名优和陆名湛坐在外面小厅听着两人的交谈心里都是一阵感慨,能让他们妈妈的心依靠的只有他们爸爸,愿意这么宠他们妈妈的也只有他们爸爸。 ------------ 第119章 我想抱抱那时候的你 陆正醒了之后,陆名湛心里紧绷的弦也松懈了下来。 他跟他大哥说了一声之后,就开车回家。 他今天一整天只在早上给常青发过信息,之后就没跟她聊天了。 家里只留她一个人,她可能会胡思乱想。 陆名湛停好车之后就跑上楼,车轮朝他扑了过来,围着他直转悠。 陆名湛揉了一把它的大脑袋,“常青姐姐呢?” 车轮嗷嗷了两声。 张嫂听到声音后从厨房出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我送饭过去吗?” “青青呢?” “早上起来就没看到她,我还以为她跟你们一起去医院了。” 陆名湛心口一滞,知道那家伙钻牛角尖了。 别人还什么都不说,她就自己钻牛角尖去了。 陆名湛收敛心神,对张嫂说道:“我大哥也还在医院,你多送点饭菜过去,顺便给陆总和刘总收拾一两套换洗的衣服,还有日常的洗护用品。” “已经收拾妥当了。你要先吃吗?” “不了,我要出去一趟。”陆名湛说完就出去了,车轮也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 陆名湛走到车边才发现车轮也下来了,揉了一把它的大脑袋,帮它打开了副驾的车门,它很熟练地跳了上去。 陆名湛解锁手机,找常青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知道她不会轻易关机,不会让别人找不到她。 这次也不例外,电话是通了,但没人接。 陆名湛发动了车子,往白事街的方向开去,边开车边对车轮说道:“等下见你常青姐姐了就去抱她亲她,她心软,看到你就没脾气了。” 车轮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应得相当欢快。 穿过大半个城市,路过喧嚣与繁华,白事街格外安静地蛰伏在黑暗里。 陆名湛把车子停在小楼前,特地按了几下车喇叭。 车轮也叫了几声,一脸兴奋地等陆名湛开门让它下车。 余禄和赵光刚吃完饭正在二楼客厅看电视,听到狗叫声,跑到窗边看。 余禄问道:“姐夫,它就是车轮?” “对,让它过来陪陪你们。” 余禄和赵光立马跑下来,车轮甩着大舌头坐在门口等他们。 它刚开始还有些拘谨,没一会儿就跟他们玩儿了。 陆名湛看了一圈没看到常青的车,忍不住问道:“你们姐姐回来没有?” “她傍晚的时候跟莎莎姐出去了,说是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没说因为什么事出去?” “没。”余禄眨了眨眼睛,“姐夫,你跟我姐姐吵架了?” “我和她的个性怎么可能吵得起来?” 余禄想想发现也挺有道理的,“她们不会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爽吧?” “也可能是嫌我们太烦了,她们想出去轻松一下。”陆名湛随口说道,有点平时所没有漫不经心,“你们带车轮到家里四处转转吧,我在楼下坐一会儿。” 余禄心很大的牵着车轮上楼了,赵光多看了陆名湛几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的上楼了。 陆名湛拿了一张小木板凳坐在大门前,望着白事街的街口。 这条街不少人家已经把门槛给平了,常青家的高门槛还留着。 他有时候看到门槛就忍不住会想,当年的小常青是不是坐在门槛上望着街口,等着深夜晚归的父亲。 她以前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 他从未问过她,她也从没说过。 她并非对他藏私,她更多的是不爱提过去。 对她而言,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能让她反复提及的只有她眷念不散的家人。 他还记得他与她第二次见面时,她用的屏幕裂成蜘蛛网的手机。 那手机是她爸给她买的最后一样东西,她一直用到再也用不了才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 陆名湛不知道是不是把一个人放在心里之后,心会为她变得格外的柔软,眼泪也格外浅。 曾经有一次,他在与朋友聚会的时候,聊得正尽兴,接到常青的电话,他都有要哭的冲动。 这么多年,只有常青给他这样的感觉,会让他没有多少付出感的人愿意为她付出他能给的一切。 而她,似乎并不需要他给她什么。 她是个完整又独立的人,别人只以为她傻乎乎的,不会拒绝别人,经常一时脑热就不收别人的钱。 只有离她近的人知道她有多好,她有多少让人想把她拥紧再不放手的魅力。 陆名湛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他入眼所及的画面,难得地发了一条动态。 “我坐在这里,入目所及皆是你熟悉的景致,好想拥抱多年前的你。” 陆名湛抹了抹眼角,不再看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街口。 ** 常青带着李莎莎砸了一笔钱,在殷城最贵的酒店里开了一间能看到整个殷城灯光的房间。 入夜后,层层叠叠的灯光像星星坠落了一般铺层在她们的脚底,她们就像凌驾在这座城市之上一样。 李莎不知道常青在想什么,联想到她昨天刚跟陆名湛去看别墅,又去了陆家小住,今天回来状态都不对了,她只能猜测是陆家人不喜欢她。 李莎忍了一路,现在就剩她们两人,她也不想憋着了,“青青,你怎么了?” 常青面无表情地拿了瓶酒,分别倒了两杯。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跟她妈妈喝酒喝出经验来了,现在都习惯要说什么的时候要喝点酒壮壮胆了。 李莎也不跟她客气,拿过离自己近的一杯,仰头就喝了下去。 常青一饮而尽,眼神迷蒙地看着远方,才说道:“莎莎姐,以前我没有勇气问你为什么有机会离开白事街的时候为什么不走,你也没说。今天能不能告诉我?” 李莎表情一滞,随后露出一抹苦笑,“你真想知道?” “嗯。” “那时候,我和他已经偷偷把婚纱和礼服都订好了,就剩下去见他家人了。他家人在外地工作,平时很少回家。中秋的时候才第一次见了。” 常青专心听她说。 李莎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拿着酒瓶给自己倒满了酒,仰头喝了下去。 “我在他家里第一天晚上,他奶奶过世了。他们家人都认为是我给他们家人带了晦气……” 常青满眼惊讶地看着她。 李莎只流了几滴眼泪就没再哭了。 已经过去的事,当时再疼的伤口经过了时间的洗礼之后又能怎么样? 还不是憋了几口气之后又消散了。 ------------ 第120章 我想抱抱此时此刻的你 常青给她续了酒,“你们就那么分开了?” “如果能痛痛快快地分开倒还好,一刀捅下来再疼也有尽头。他反反复复的磨,没有勇气跟我结束,也没有勇气再带我回家。结婚的事就那么搁置了。”李莎说到这里反倒笑了,“最后是我不要他了。一个男人做事不果断,以为能做个两全其美的选择,不过是为难了自己的亲人和爱人,他还自我感动。与其委屈自己与他结婚,还不如自己好好的活着。女人的终极目标也不是嫁人,爱情是人生路上的一项选择,不是全部。” 常青无声地点点头,发怔地看着窗外。 李莎用手戳了戳她,“你这什么表情?打听了我的八卦,没听到你想吃的瓜,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常青撑着下巴,依旧望着远处的灯火,“莎莎姐,我们身上说不定真的有晦气?”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昨天去名湛家,名湛的父亲半夜就住院了。”常青微侧着脸看李莎,光影印着她的侧脸,只能看到半张脸,眼神中带着困惑与不解,一如过往的坦荡。 李莎哑然,突然间不敢再看常青。 常青没有得到李莎的回复,转回头看窗外,“是巧合吗?名湛的家庭算是极少有的幸运,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先放到一边,他至亲的人都身体健康,亲人感情都很好,父母恩爱。光是这一点已经是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赶不上,为什么我一到他家,他家人就这样了?” 李莎给她倒了杯酒,“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这话你跟陆名湛说过吗?他跟我当年的男友不一样。” “我害怕,我怕再试一次他们命没了怎么办?”常青没碰酒。 她不喜欢酒,她喝过几次,没有一次喝完是舒服的。 李莎见她这样,骂了句脏话。 这是常青的软肋,她看惯死亡,不代表她不畏惧,尤其是因她而来的死。 谁能因为爱一个人,轻易拿他的亲人的命冒险? 李莎说道:“爱情一生中可以有很多段,亲人就那么几位,没了就没了。” 常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们的行业跟别的行业一样都只是谋生手段?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我从来没理解过为什么有人会觉得我们晦气。人一生下来就为了死做准备,谈恋爱、结婚、生子都是为了以后能更好、更体面的死,这个槛谁都迈不过去。我们只是过早地看清这一点,在终点做生意罢了。”李莎很少跟常青聊这些。 她把这些当成生意,常青不是。 她是真希望她所遇到的那些或完整或支离破碎的死者能够在还拥有肉体的最后一刻都是全整与体面的,有些人没有尊严的走了,她想在她能做到的范围给他们一点点尊严。 然而,她捧着热忱与真诚出去,别人不一定能看到,别人看到的只是她晦气的职业。 她想过要劝她,劝她别太上心,把那些猝然的相遇当成简单的活儿来看待。 至今她都没劝出口。 她越来越愿意去保护她身上的不合时宜,越想她身上那股执拗与善意能留存的时间再长一些。 她不认为自己的一生里还能遇到几个常青,遇到了就陪她走走。 她曾以为常青不会遇到太多俗套的琐事,结果她都遇上了。 常青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你说的我还做不到。” “做不到就别做,按照你的想法来。”李莎跟她一起盘腿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你家里的承诺已经结束了,你可以改行,按照那群蠢货的思路就是改行了所谓的晦气就散了。” “嗯。” “别把自己当救世主,这一行离了你,人要死的时候还是会死,会有其他人补上,你别因为工作放弃了珍贵的感情。” “莎莎姐,你认为你当时做错了?” “我做得没错,我到现在都没后悔过,那人不可托付,不代表陆名湛也不可托付。陆名湛怎么样,我们都看得很清楚,他从未在意过你的职业。他在爱你的时候,也在欣赏你、保护你。在我看来,他是你的贵缘,你也是他的贵缘。” 常青没有对她这番话有什么表态。 道理她都懂,她害怕的是虚无缥缈的巧合。 李莎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别急着给谁答案,你自己想。你很聪明,一定能想出答案的。” 李莎目光落到窗外的灯光上,“这里的风景真好看,看着就有一城繁华,所有脏污与美好都藏了起来的感觉。但随便拿个放大镜往其中的一个窗户看,生死离别、悲伤痛苦都占全了,可谁又能否认,极致的痛苦之后不是一次新生?” “你今天是不是把你这些年的感悟全说了。” “平时没机会秀,你好不容易跟我谈这事儿,我不多说点容易憋死。” “那你继续说,我还想听。” 李莎笑了,“被你打岔酝酿不出来了。” “好吧,我不想听了。” “不打算看看陆名湛给你发了什么?他应该已经知道你不在家了。” “我怂。” “你明天就不怂了?”李莎把常青的手机塞到她手里,就慢悠悠地到阳台上去看另一个角度的夜景了。 手机上有陆名湛给她打的一个电话,没有他的信息。 黎帆的信息却来了,黎帆发了一张陆名湛朋友圈的截图,还说了句话,“你们吵架了?陆哥怎么突然这么感性?” 常青点开截图,动态的配图她看不清楚,但她看清楚了上面的文字,“我坐在这里,入目所及皆是你熟悉的景致,好想拥抱多年前的你。” 几乎是一瞬间,眼泪便在常青的眼睛里打转。 她抖着手,点开了陆名湛的那条动态。 配图是她家门口的白事街。 她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她经常晚上坐在门槛上等她爸,看过无数次夜晚的白事街。 如今,她爱的男人也像她一样坐在那里。 他到底想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悟? 常青停顿了许久,在陆名湛的那条动态下写道:“我想抱抱此时此刻的你。” 常青发完之后,积压在胸口的郁气散了不少。 这次的事是她、陆名湛与意外的问题,不是她和陆名湛的问题。 她为什么会把陆名湛推开,认为只要自己想通了就可以? 她为什么不给陆名湛表态的机会就自作主张? ------------ 第121章 得有更好的人才配得上你 陆名湛靠在路灯杆子上,指尖难得地夹着烟。 星星烟火在路灯的光芒下,照得并不明显。 小小的画面里,袅袅升起的烟雾是唯一流动的东西。 烟快燃尽了,陆名湛弹了弹烟灰,精准地把烟头扔进不远处的垃圾筒里,才掏出手机。 一堆未读信息。 他大致扫了一眼私人信息,没有常青的。 他便没有什么兴趣看了,点开朋友圈的信息,一群人点赞。 突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在一群点赞的人里,有常青的回复。 “我想抱抱此时此刻的你。” 陆名湛从未有过一刻如此感动,如此庆幸。 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是他在主导,到了现在他们一起往前走,甚至她在主导他们之间的关系。 没有几个人会像她做得这般好。 陆名湛把电话拨了过去。 这次一打通就有人接了。 “名湛,晚上好。”她的声音与以往无异,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晚上好,你吃过饭没有?” “跟莎莎姐吃过了。你怎么不在医院陪爸爸?” “爸爸的状态不错,有妈妈陪就好了。我在那边还碍他们的眼。”陆名湛抬头望着天空,说道:“你别害怕,你所担心的意外不会发生,我的家人不会因为你的出现就有不好的事。” 常青捂住眼睛,忍过那阵泪意之后,才轻声说道:“莎莎姐第一次去她男友家那天晚上,她男友的奶奶没了。昨晚也许不是巧合,下次可能就发生意外了。” 陆名湛第一次知道他能为人心疼成这样,“我永远不会相信我的亲人会因你而死,如果你身上真有这么悬乎的东西,最早出事的会是我。我还活得好好的,我的家人又怎么会有事?爸爸的身体之前就不好,昨天因为要见你和大嫂,中午没有按照平时的作息午休,加上情绪激动,身体抱恙住院也可以理解。你不该把锅背到自己身上。” “我怕你会难受。” “我要不难受就不是人了,就算难受也不会随便给你扣锅。你要有这种力量,我们倒是挺开心的。以后有什么重案大案的犯罪嫌疑人不老实招供,让你跟他们接触,让他们生病,我们审讯也省事。” 常青听他这么说,嘴角微微上扬。 陆名湛垂下眉眼,声音放得更轻了,“心里舒服点没有?” “嗯。” “以后跟我有关的事直接来问我,别我们的问题你把我给扔一边自己解决。” “对不起。” 陆名湛没有任何停顿地回道:“我原谅你了。你和莎莎姐在哪里?” 常青报了酒店名,“我们在云顶看殷城。” “女朋友,你这一掷千金的行为什么时候用在我身上一次?我们男人不值得你撒钱吗?”陆名湛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笑意。 “下次带你来。” “我等着。” 常青放下手机之后再看同样的景致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扑到房间里松软的大床上。 李莎正闭着眼睛,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我心情好了。” “陆名湛跟你联系了?” “嗯,他说爸爸住院跟我没有关系,也不让我乱想。” “我就知道他跟别人不一样。”李莎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心情高兴了就洗澡睡觉,你的黑眼圈太重了。” 常青无比认真地看着李莎,“莎莎姐,你以后会遇上比陆名湛更好的人的。” “为什么要比陆名湛更好?” “你是很好的人,得有更好的人才能配得上你。”常青说完跳下床去洗澡了。 李莎睁开眼瞪着天花板,她得把过去扔了,像常青一样真诚、热闹地活着。 常青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这几年的生活如一潭死水没有变过。 与其说她是沉浸在过去的感情里,不如说她因为害怕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从而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包裹起来。 常青很幸运,遇到的人是陆名湛,她没有被爱情伤害过,她可以天真,可以无畏,害怕了她会直接说。 陆名湛也给她营造了非常好的氛围,让她把她心里所想的都告诉对方。 不说别的好不好,至少她心里没事可藏这一点就很好。 ** 云顶传说中的五十万一张的床垫确实舒服,常青一觉醒来整个人都轻松很多,睡眠质量也相当好,一睁开眼睛就能神采奕奕。 李莎还没醒。 常青轻手轻脚地下床,刷牙洗脸完之后,就坐在落地窗前看朝阳升起,灿烂的阳光覆盖整个殷城。 这座城市又鲜活了起来。 从这里看远处,不只是人看不清,连楼都跟火柴盒似的。 她以前再难受的时候,坐在楼顶的花园里,看着阳光洒在她的花园里,她就重新有勇气了。 现在也一样。 只不过她小小的楼顶花园已经无法满足她了,得坐在殷城最高的一家酒店的房间看这座城市才行。 她觉得她膨胀了。 李莎醒来之后,她们叫了餐点到房间里,吃过丰盛的早饭后才回白事街。 车子一开进白事街,常青就听见狗叫声。 她的车子停在家门口,就看到白色的影子从门槛跃过,轻盈地落地。 李莎问道:“陆名湛的狗?” “它叫车轮,很亲人的。” 她们做白事,几乎不养狗,养狗也不在白事街的房子养。 有种说法死人不能沾猫狗的毛,她们做这一行尽量遵守。 常青并不认为不能沾,她去过很多主家的家里,有不少人都养宠物,猫毛狗毛满天飞,也没什么事发生。 李莎逗了车轮一会儿就去开店了,伙计去送货了,她不在家就只能关门了。 常青跟莫爷爷打过招呼之后,就带着车轮上楼。 陆名湛正坐在沙发上看社会新闻,见她回来了,笑道:“女朋友,过来抱抱。” 常青连鞋子也没换,连人带鞋地扑向他。 陆名湛被她撞得往后倒,直接贴着沙发靠背了。 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啧啧啧,五十万的床垫就是好啊,情绪波动这么大都没有黑眼圈。” 常青傻笑了一下,“赵光和小禄呢?” “一个在楼上,一个去上补习班。” “我们要不要换辆车?我那辆车都坐不了我们全部人。” “什么事让你突然想换车了?” “以前就有想法,换个七座的。我们、小禄、莎莎姐、莫爷爷和赵光,一起出门坐车不方便。” “暂时不用换,要出门开两辆车也是可以的,我那辆小破车虽然破,还能开几年。你要想换车,回头我把家里的七座车开过来让你试试,喜欢就开。” “车库里的车太贵了,我开着怂。我先琢磨琢磨,到时候买个二三十万的七座就行。你那几百万上千万的车还是留着,碰一下方向盘我都感觉扔了几把钱出去。” “车本来就是拿来开的,多贵的车都是。” “果然还是财富悬殊巨大。”常青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放开他,“我要不要去看看爸爸?” “中午我带你过去。” “那我去买菜。” “这种事让家里的保姆张罗,你对他们的口味偏好不了解,做起来费事,他们还不一定喜欢吃。等以后对他们了解了再做也不迟。” “还是你想得周到。” 陆名湛伸手碰触她的眼睛,在她的眼睛上亲了亲,低声道:“还好,你回来了。” “你昨天在想什么?为什么会那么想?” “昨天傍晚回到家发现你不在家,回来这边你也不在,不知道你会怎么想,会不会不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就跑了。” “我不会跑的。”常青很认真地说道,“哪怕我们以后不在一起,我也尽可能体面的跟你分开。” 陆名湛将她重新拥在怀里,“别想着分开了,我只能忽悠你上钩,你努努力,争取被我忽悠一辈子。” “只要你一直这么好看,我保证可以。” “你个颜狗。”陆名湛捏了捏她的脸。 常青没忍住笑了。 ------------ 第122章 别给自己戴这么高的帽子 常青和陆名湛到医院的时候,楚明薇正好也在。 刘曼和楚明薇不知在聊什么,脸上的笑意没放下过。 陆名湛带着常青进来时,刘曼皱了皱眉,淡声说道:“你爸刚睡着,别进去打扰他。” “你们在这里聊天就不打扰他了?”陆名湛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往里间看了一眼,他爸正躺在床上听新闻。 陆名湛不顾他妈的白眼,敲了敲门,“陆总,你儿子带你儿媳妇来看你了。” “请进。”陆正把电视给关了。 陆名湛则牵着常青的手往里走。 楚明薇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对刘曼说道:“刘姨,陆叔叔没有大碍我们放心了,我先回去了。” “谢谢你专程抽空过来。”刘曼真是想掐死陆名湛的心都有了,教育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孩子气,不会给别人留台阶。 “您别客气。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下次探望你们的时候,你们是在家,别在医院了。”楚明薇说着就站起来往外走。 刘曼送楚明薇到门口就回来了,也推门进了里间。 一进去就听见陆名湛说道:“什么东西都不带过来是对的,这病房都快塞不下了。陆总,你这几天能吃苹果吗?” “等下你们回去把这堆吃的都拿走,病人又吃不了这些东西。”陆正笑眯眯地说道,转向了常青,“青青,前天吓坏你了吧?我是**病了,你别放在心上。” “伯父,对不起,我昨天就应该过来的。” “名湛说你有工作要忙,工作为大是对的。”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得静养,再也不能冲动喝酒了。” “喝酒不好。” “对,喝酒不好。以后你管着名湛一点,别让他多喝酒。” “我会的。” “真是个好孩子。”陆正看了门口的刘曼一眼,对常青说道:“我对你的工作很感兴趣,能跟我说说你的工作吗?” 陆名湛对他爸的很多小习惯还是了解的,听到这话给两人倒了水,“把空间让给你们讲故事,我去勾搭我们家大美人了。” 陆名湛出去的时候搂住刘曼,“大美人,我们出去约个会。” 刘曼使劲掐他的脸,陆名湛任她掐,“悠着点,别把你新做的指甲给掐折了。” 刘曼这会儿是真气着了,甩开陆名湛就往电梯的方向走。 陆名湛快步跟上,帮她按电梯。 五分钟后,两人到了医院的顶楼。 刘曼站在栏干看下方,陆名湛很怂地坐在离边沿有一段距离的长椅上,死活不过去。 刘曼见陆名湛这个样子就来气,怒道:“陆名湛,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什么。你爸刚经历完一场大手术,你又带她过来,不把你爸折腾死,你不舒服是吧?” 陆名湛拧了一瓶水,苦着脸挪到她身边,递到她手边,“你想跟我探讨的究竟是她的出身不符合我们家,还是她的职业你不喜欢?” “如果你爸没有在她一到我们家就住院,我可以捏着鼻子忍你的选择。反正你已经把你的人生规划弄得乱七八糟,你也不需要娶一个可以对你的人生和事业有帮助的妻子。刨出了这一点,你娶谁都无所谓。” “按照你们圈子的说法,我的人生规划确实乱七八糟,可以说没有任何规划可言。你们很精明,很会利用周围所出现的所有的人脉和机会,努力往新的阶层上靠。你们的做法和想法没错,每上一个阶层会得到很多的礼物和你们所喜欢的面子里子。那是你们所喜欢的,与我无关。我相对于往上走这事儿不感兴趣,我还是喜欢热乎乎的生活,喜欢一个热乎乎的枕边人。” “你现在不明白这个道理,等年纪再上来一些,你就转不过来了。到那个时候你身边的其他人都已经功成名就,在自己的领域里有很好的发展,你呢?到时候你的孩子呢?你要让他们一出生就被人鄙视?如果是这样,我跟你爸这些年的努力又有什么价值?” “你们在努力的过程中有成就感,这不算价值吗?我看你纯粹就是看到楚明薇之后又看我的女朋友不顺眼罢了。按照你们圈层的婚姻观,选择结婚的对象就是以后的合作伙伴,合作经营婚姻,娶一个可以为我未来提供助力的人。楚明薇确实更合适。可你别忘了,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她继母还活着。真结婚了,她能给我和我们家提供的助力有多少?你确定不是她需要我们家的助力?再按照你的理论分析常青,她亲妈还有余万年的产业,余万年绝大部分的产业都留给了李凤萍,李凤萍虽不在殷城,余万年留给她的资产和人脉都还在,她的身价未必就比楚明薇低。要说人脉,常怀恩和余万年留下的人脉也不少,还有她自己这几年工作遇到的人,也不可小看。你们这群人精看人的眼光很毒,常青在某些方面还真能弥补你们某些缺失的方面,她就未必不能拓展她的人脉和将来的际遇。” 陆名湛说完静静地看向刘曼,“还要我说什么吗?还是你打算像你们圈子里的人一样见儿子死活要娶一个普通女孩就打断儿子的腿,或者你直接不要我算了,找个更符合你心意的孩子重新养一养,让他按照你的心意活。” 刘曼甩了陆名湛一个耳光,气得浑身发抖,“我们的家族怎么会出现你这么个人?你害怕失败,害怕竞争,害怕去仰视别人,看别人的脸色,就把自己缩在一个小圈子里,还给自己催眠认为你做得对,还以为你在发光发热。那些普通人会有普通的人去保护,而我只有两个孩子,我不愿意让我的孩子去做没用的事。” “你们认为有用的事就是爬得更高,看得更远,享受更好的物质,然后还让子子孙孙也保有同样或更好的财富。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们的生活方式有什么问题,那是你们自己的喜好和选择,我没有什么可指摘的。为什么你们总对我的生活方式指指点点?就因为你生了我?”陆名湛冷着脸说道,“如果你认为你给你丢脸,那你去查查看星程和致远这两家公司的老板究竟是谁?作为一个28岁的你们圈子里的年轻人,我想有这么两家公司,也没有丢尽你和陆总的脸吧?” 刘曼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会儿,“那两家公司是你做的?” “你以为呢?”陆名湛烦躁的扒了扒头发,“你们想要的面子里子我都给了,我觉得我做的也还行。可我就不能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吗?我为什么非得喜欢你们那个圈子的生活?” 刘曼已经被陆名湛所透露的信息震惊了,她一时间回不过神。 对于陆名湛后面所说的话也没听清。 陆名湛也没继续一连串的说下去,给她足够的缓冲时间。 刘曼好半晌之后才问道:“你爸知道你做的事儿吗?” “我以为你们两只老狐狸都知道,你们眼线和耳目这么多,你们要打听你们两个儿子的事不是易如反掌?” “你看起来对我和你爸的方式很不满。” “没有不满,以前我可没少仗着你们两个给我提供的优渥生活和地位去打别人的脸,借着你们的势给人打脸了,回头又说你们不好,我还没混账到这个程度。陆总的想法跟你略有不同,他认为男人四十岁之前都是个孩子,只要不碰出底线,随便我怎么折腾,他不会管太多。事实证明,他的做法还是挺正确的。我大哥不是在40岁之前就回来管理家业了吗?说不定我到时候浪够了也就乖乖回去了。我离四十岁也没多少年了,你耐心等等,别提早生气。” “可你要结婚了,以你的个性你不可能离婚。” “离婚有什么好的?我有个性情跟我相投的人一起过日子,我没事离婚玩吗?”陆名湛翻了个大白眼。 “你还年轻,哪怕到了现在,你做的很多事还是父母在背后撑着,不知道真正的生活是什么。你以为结婚就是感情相合就能结?你们的人生规划、人生目标呢?我最不赞成的婚姻观就是两个年轻人因为互相喜欢而在一起,婚姻跟投资一样。结婚才是你们人生的开始,而不是恋爱。你认为她能跟上你的脚步?等你想重新回归你所在的阶层时,她能为你做什么?你们的理念能相符吗?她能不能接受别人的白眼和奚落?她除了爱你,她能做这些事吗?” “你以前能吗?还不都是被环境和现实给逼出来的。”陆名湛看向刘曼,“我能确定她能帮我管理好家,也能主动、积极的往前走。” “你想的太简单了。我和你爸这些年看过无数的小姑娘嫁进豪门,都在社交中丢尽了夫家的脸。你和我们家要的是凤凰,不是孔雀。” “妈,我现在可以明确两点了。你对我极度没有信心,以及你对我们家所处的地位有误解。我们家顶多算是小富之家,没有到豪门的程度。随便出一个豪门,分分钟能把我们家给碾压成渣。好好的当个小富豪就行了,别给自己戴那么大的帽子,小心脖子折了。” 刘曼想把眼前这混账打死的心是真心实意的,她就没有见过喜欢成天贬低自己家世的人。 陆名湛怕真把他妈给气狠了,立刻闭嘴看景,一时间都望了他恐高的事。 殷城藏龙卧虎的人多了去了,比他们家好的也不少。 谁成天傻逼兮兮地说自己是豪门,说自己爸爸是谁,至少正儿八经豪门正室的孩子就没这么脑残的。 也就他家陆总省心,没在外面给他整弟弟妹妹,不然他还有机会看脑残弟弟妹妹有事没事给他演大戏。 ------------ 第123章 余万年真正的死因 陆正跟常青单独相处时,才感受到了小姑娘的口才,她看着挺闷,但逻辑和条理很清晰,骨子里有很正的东西。 她和他小儿子有共同缺点,就是对人生没有多少规划。 说得好听点就是随心所遇,说难听点就是目光短浅,没有长期规划,容易被眼前的事阻碍前进的方向,甚至改变原先的方向。 这类人的人生变数大,还是随心所欲的变。 陆正对此不太认同,但被小儿子折腾了这么多年,他对这事的宽容度也提高了不少,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 他小儿子受过精心设计过的精英教育,都还能放飞成那德性。 这小姑娘受的是通才教育,再加上父母引导得好,能成这样很好了。 他不像妻子那样否定常青,这小姑娘足够嫁给小儿子了。 以后如何就慢慢引导好了,不需要操之过急。 常青见陆正的脸上流露出疲惫之色,说道:“伯父,您先休息吧。我明天再过来看您。” “哎呀,不好意思,硬拉着你跟我这个老头子瞎聊了这么长时间,你出去找名湛吧。” 常青说了句再见之后就出去了。 陆正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不会来事的小姑娘了,在她出去后摇头失笑。 他自己怎么看待这小姑娘不要紧,重要是他小儿子如何看待这个小姑娘以及以后要过什么样的婚姻生活。 小儿子要是看明白了,一切都好说。 如果小儿子也看不明白,那他们两个以后的婚姻生活就是一场灾难。 这跟刘曼之前所认定的降维生活还不一样,那是两个阶层的冲突,才是最痛苦的。 常青出去没多久,陆名湛就进来了,“陆总,你今天也见了很多客人,我就不在你面前碍眼了。等你休息好了,我再跟你唠嗑。” “知道你的心意,你跟青青回去吧。” “你注意你那血压,别等一下飙高了。” “看来你们刚才谈得不愉快。” “我挺愉快的,不愉快的是你媳妇儿。” “你还知道啊?”陆正都有些想笑。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走了,你赶紧给你媳妇儿做思想工作,我怕晚了她能原地爆炸。”陆名湛扔下这句话之后就走人了。 刘曼整理好了思绪,才进来给陆正按摩。 陆正见她一直不说话,主动问道:“刚才跟名湛聊天了?”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怎么还问?” “我只是猜到你们不会聊的愉快,具体你们聊的内容我可猜不到。” “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我欣赏那小姑娘,但我还是不认为她能做我们家的媳妇儿。楚扬以后**好了没问题,那小姑娘不行。” “她的职业只是你的借口,你还是希望有一个强大的儿媳妇,能够在名湛需要帮忙的时候有个强大的后盾。” “我认为那小姑娘做不到。”刘曼说得很直白,“你刚才跟她单独相处,对她什么看法?” “她太单纯,看世界的眼光很好。” “只是这样?” “要说善良、敬业、努力的话,她身上也有,殷城里拥有这些品质的人比比皆是。”陆正握住了刘曼的手,“小姑娘才24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的原生家庭把她教育得很好,如果有新的际遇,她也能调整自己跟上。这在她过去的几年生活里已经表现出来了,我是认可她的表现的。你也别对她要求太高。” “我是刻意挑常青的毛病吗?她在我眼里确实没有什么优点。” “你是太想给你小儿子找最好的女人陪他了。他现在的选择并没有不对,你就让他们自己做决定吧。那小姑娘不是花枝招展的孔雀,她本身就是一只小凤凰,给她时间去经历,她会让你眼前一亮的。” 刘曼暂时不否定这个说法,转而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名湛有公司了?” “前几年看到过他的两家公司,规模不大,但不走上市公司的路数,这几年经营得也很好,现金流很不错。我是看到了他公司的盈利和规模才让人查,才发现是他在大学的时候开的。” “难怪你之后就不怎么管他了。” “孩子想做事就给机会,让他们做。我们还在,跌疼了也能扶一把。男人就得多经历,多折腾。像再看看名优,他比别人差吗?也未必就比别人差了。他的冠军思维很好,就算换了领域,他也能很耀眼。名湛同样如此,他做事风格跟我们都不一样,但也同样优秀。更优秀的是他们两个并没有争夺财产的念头,这是我们最大的财富,也意味着他们将来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放在无意义又内耗的内斗上。” “你们总是很有道理,我说不过你们。” “我和名湛平时都不算话多的人,我们足够珍视你才愿意一遍又一遍的解释,想让你明白我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名湛和常青性情相投,他们恋爱、结婚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哪怕就是以后出现了问题,也还是可以解决的。名湛要是带小明星回来说要结婚,你打断他的腿我没意见,明星更像孔雀,还是脑子不好用的孔雀,娶进家门多半要误事。” “你同意他和常青的事是不是还有余万年的原因?” “这一点我考虑过,但不是重点。那件事反倒让我看到的另一点。余万年死前的一晚,名湛回过家,说是谢谢我们一直在他身后,同时给了他优渥的生活。他心里很清楚,余万年是因为什么而妥协,也更清楚余万年究竟为什么会死。别人以为余万年是见过余禄之后,愧疚而自杀。余万年能白手起家,积攒巨额财富,他的心性有多坚忍可想而知。我们如此心性的人,又怎么会轻易为了一个孩子而死,更别说那孩子还不是他的。余万年愿意自首,是认为对上常青他有机会争取最少的刑期,认为常青没有力量阻挡他。他没想到的名湛是我们的儿子,他还是常青的男朋友,名湛有能力跟他斗,他在量刑上讨不了半分便宜。他真正的死因是这个,而不是因为一个孩子几滴泪。名湛也知道。” 刘曼倒没有想到这么深。 她今天才深刻的体会到了,她一点也不了解她的儿子。 平时他总是跟她开玩笑,让她忘了他的能力与智慧,忘了他曾经在他的圈子有多优秀。 他后来只是不爱玩了而已。 陆正说了太多话,精神有些不济,拍了拍刘曼的手,“别因为同一件事纠结的时间太长,你不累,我们看着都累。每次都得跟你仔仔细细的解释一遍,你又每一次都不能完全的领会精神。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如果你实在还没有办法理解,我建议你放下工作三个月,跟我静养,事情交给副手处理。要不我很担心你会去阻碍名优的工作,打乱他的工作节奏。” “我现在都快变成狗不理了,特招你们嫌。” “这个话题我们就不讨论了,要讨论还得吵架,这是男女有别才会产生的偏差。等我身体好了我会跟你慢慢的分析清楚。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接受常青,别的你别管。你之前不是做的挺好的,结果我一住院你又有了借口。” “一家的男人都接受了,我抗拒也没用。” 陆正叹了口气,知道她的脾气,拧得要命,“等我身体好了再跟你分析,但那是最后一次分析了,你以后别再拿这个问题来问我。” ------------ 第124章 你可以试着追我 楚明薇从陆正的病房里出来,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张宣正从里面出来。 张宣笑道:“大小姐,好巧。” “你过来看陆伯伯?” “我听名湛说他爸住院了,趁着下班的时候过来看看。” “你把花和水果放在导医台吧,他那边还忙着。” “好。” 楚明薇看他跟导医台的小姑娘交代事情,哪怕没有穿着警服,也依然能让人清晰的感觉到他与其他职业不同的气质与气场。 张宣交代完之后,转身朝楚明薇的方向走来。 楚明薇脸上挂着清浅的笑,“不进去了?” “我已经跟导医小姑娘交代清楚了,让她们送进去。我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张宣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就很难再离开。 “我也很意外。” 电梯刚才已经被人按下去了,要重新等。 张宣在这段时间内都没怎么见楚明薇,他们也经常在他们所负责的片区中进行宣传,但楚明薇的职位摆在那里,基本见不着。 张宣问道:“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也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跟以前没有多大的区别,经常各地飞,每天有解决不完的麻烦和工作。”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一天是省心的。” 楚明薇笑着点头,“你下午不用值班吗?” “这个周末轮到我休息。” “我今天正好缺个司机,愿意帮忙吗?” “能有机会为你服务,我自然求之不得。” 楚明薇把车钥匙放到他手上,“辛苦了。” 张宣收起车钥匙,与她一起进入电梯里。 他虽然糙,但在照顾女生方面也算得上体贴,不会过分亲近,也不会让对方觉得冷落。 楚明薇坐进车内,等张宣把车开出去之后,她才说道:“我听名湛说你经常相亲,以你的条件,怎么会有女孩子不喜欢?” 张宣脸上一阵尴尬,“大家都想比较踏实的过日子,生活压力太大,我这边的工作又忙,经常脱不开身。她们怕婚后辛苦,要上班,还要照顾孩子和家里的长辈。” “请保姆不就行了?要是一个不够,多请几个。” “普通人家真请不起保姆,就算请回来了,家里也没有地方住。” 楚明薇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急着结婚?男人的年龄并不是问题,按理说不该那么着急。” “我也没有要急着结婚,只是工作上能接触到的异性相对少,相亲是认识异性一个不错的方式。要是有遇到不错的,谈几年恋爱,双方都认定能一起走下去之后再结婚,但目前没有遇到跟我有同样想法的人。” “你的相亲对象应该都是低阶女性,自己没什么想法,全靠周围的人给意见。那些人又没有跟你相处过,怎么会知道你好不好?” “低阶女性?” “想靠婚姻改变现状又没脑子的女人。”楚明薇说的相当不客气。 “我还真没注意过,通常很多相亲对象吃过一顿饭之后就不了了之了,平时聊天也就聊几句。大概是我太闷了,不会找话题。还有就是有些姑娘条件很好,她们对另一半的要求就是爱她们,我表现出来的状态不像是很在意她们。”张宣认为感情就是慢慢处出来的,对方一直不对他敞开心扉,一直在用审视的目光看他,在完全没任何感情的时候带着否定的情绪,总是能挑出很多缺点。 “你怀疑过你的魅力吗?” “我知道我的优势在哪儿,只是我现在喜欢上了一个跟我差距很大的人,不敢追,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那个人是我。”楚明薇说得很笃定。 “对,是你。”张宣的大黑脸忍不住红了。 楚明薇望着前方,“你试试吧。” “试什么?” “试试追我。” “我从现在开始可以吗?” “你不怕我耍你?” 张宣完全没往这方面想,“我喜欢的女生给了我一个追求她的机会,我为什么不紧紧的抓住,还拿多余的时间去怀疑她的出发点?” 楚明薇眼底闪过一次笑意,“我喜欢你的想法。” 张宣露出来一个憨直的笑容。 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生活圈、工作圈完全不一样。 他们唯一的共同语言就是陆名湛,但此时提起陆名湛又似乎不对。 楚明薇说完后便漫不经心地看着路过的风景。 她看过她爸和继母的婚姻之后,便不喜欢不势均力敌的婚姻,有一方在婚姻里太憋屈。 她更喜欢势均力敌。 然而,有时候也愿意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 她在追求她的男人里都没有看到这一点,只有陆名湛身上有。 陆名湛的个性没有被社交手段模糊掉,他还有棱角,还能清晰地看到他没有敷衍的真诚。 她相信别人身上也有,只是她没有机会看到。 如今又在张宣身上看到了热乎乎的真诚与生活气。 更准确的形容是市井气。 在他的身上有浓烈的烟火气,这是她身上和家里所没有的。 张宣问道:“我们去哪里?” “去我家的庄园吃饭。”楚明薇报了个地址。 张宣设了导航之后就按照导航往前走,“这是要认识你的第一步吗?” “先让你对我的生活有所了解,知道差距在哪里,再让你下定决心要不要追我。” “我会看清差距,然后尽可能的跟上你的脚步。但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你们家经过几代人的积累才会有现在的成绩,我几年十几年的努力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我能跟上你脚步的可能性不大。” “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以前追不上女孩了。” “太直白了?” “人都喜欢听好听的。” “我以后尽量婉约一点。” “你不用改变什么,我要的是男朋友,不是单纯的男人。” 张宣见她交谈的兴致不是太高,打开车载广播,播的是殷城各地的路况,偶尔才夹杂着几个广告。 一股浓浓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楚明薇没有让他关掉,她不喜欢听这些东西,但还是忍住了。 偶尔为难自己一下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 第125章 给自己机会,也是给别人机会 张宣很想找话跟楚明薇再交流,一时间又找不到话题,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话题,“你经常飞,能按时吃饭吗?” “不经常飞也不能按时吃饭,应酬很多,在应酬的时候能吃饱的机会不多。” “累吗?” “习惯了。就像你们的工作也很辛苦,你们觉得累吗?” “我们工作强度还可以接受,就是有时候看到太多不好的东西,心情会不好。” “我以前听名湛说过不少你们服务的对象,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故事都有。” “是啊,我们片警能接触到底层百姓的机会更多,每天都能听到一堆家长里短,一个上午就能看遍悲欢离合。” “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很喜欢。我们男人小的时候都有英雄梦,长大了正好有机会进警队,算是实现了梦想。虽然做的不是大案重案型的刑警,能在第一线跟民众相处也挺好的。像上次在银泰发生的案子,把孩子救下来,挟持者也没受伤,对我们来说就很有成就感。” “他们是没受伤,你们的同事受伤了。” “还好我们同事伤不重,休养好了就能重新回到岗位上。” “最后袭警的女人怎么样了?” “判刑了。” “哦。”楚明薇是知道内幕的,那女人的家里曾试图干涉司法,被陆名湛找的律师给压制住了,最后才不甘心的认栽。 他们都太知道权、钱能给人带来太多甜头,知道有了它们就可以凌驾在许多事之上,每个人都舍不得放手,只想紧紧的抓住,也想家族能永远的长兴下去。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楚明薇始终无法理解陆名湛的选择,谁也不知道他一个好好的豪门贵公子为什么去当小警察。 张宣问道:“你们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做什么?” “健身,看书,听音乐,要不就聚会,在聚会上交朋友,伺机合作。你呢?” “有时候出去旅游,有时候就在家待着。” “等我下次休假,一起出去走走。” “好啊。”张宣笑道。 楚明薇露出礼貌性的笑容,她发现张宣在迎合她。 这大概是男人风度在作祟,对待不熟又略有好感的女人惯有的做法。 楚明薇很直接地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张宣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想了想后说道: “第一眼是喜欢你的漂亮,觉得你跟名湛站在一起的画面很养眼。名湛天天在我面前晃悠,我对他的脸很熟悉,就想着跟他站在一起还能不被他的光芒所覆盖的人一定也很好,看着看着就发现你在我心里了。” 楚明薇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由,“你很会说话。那些放弃你的女孩子没有给你展示的机会,连你一点优点都看不到,活该她们没有资格拥有你。” “在上次跟你吃饭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现在改变了?” “跟你的这两次接触下来之后,觉得你被任何人追求都是可以理解的。你会给自己机会,也知道给别人机会。” “做生意的人要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生意早就做的一塌糊涂了。” 张宣很有同感的点点头。 两人说话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他们之间还需要更多的了解才能有共同的话题。 楚明薇心里没有任何情绪,对眼前的男人无喜无厌。 她太精明,也太现实了,她看到别人第一反应想的是别人的地位与身份,在看清别人的地位与身份之后才会去看对方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人。 张宣在第一点就没有达到她的要求,这一点就能让她对他的兴趣减退。 然而,一直支撑着他到现在都没甩冷脸的是陆名湛对张宣的评价。 她信任陆名湛对这个人的评价。 张宣心里也在纠结,他纠结的不是楚明薇的态度,而是纠结自己到底能给她什么? 楚明薇要的是一段恋爱,不是单方面扶贫。 他们之间的地位与财富悬殊太大,人们习惯了男强女弱的搭配,要不就是势均力敌;女强男弱的搭配很少见,给男人的压力也很大。 他不可能作为楚明薇的附属品存在。 如果不作为她的附属品,那他该有什么样的姿态和态度? 这是他之前没有深入考虑的问题。 在单独与楚明薇相处的时候才深刻的意识到他需要面对这个现实的问题。 ** 高考跟炎热的天气一起来了。 常青起了个大早,下厨给赵光做早饭,一起吃过早饭之后就把他送到考场。 四中的学生的考场还是在他们学校,不像其他的学校学生需要去别的学校考试。 常青在赵光下车之前说道:“我在这边的酒店开了个房间,这两天中午你就在这边休息,午饭我会送过来的。” “谢谢姐姐。” “考试的时候别紧张,就把它当做平时的考试,考试的结果也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高考就是你这三年高中生涯的一个总结,对得起你自己就行了。” “我不会给自己太大压力的。” “再检查检查你的考试包,看你有没有落下东西。” 赵光又当着她的面把证件都仔细检查过一遍,笔也都一一检查了。 “姐,我走了。” “少年,加油!” 赵光也做了个打气的姿势,下车往校门口走去。 赵光的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按照你正常的水平发挥就行。” 赵光应了一声,往里走。 常青见赵光的班主任正忙着远远的朝他招了招手,就调转车头走了。 班主任也跟她挥了挥手,对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很有好感。 能在赵光发生重大事件后迅速让他调整心态,连成绩都没有明显的下滑。 这个小姑娘不可小看。 常青回到白事街,莫爷爷正准备午饭。 常青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多就准备中午要吃的东西了?” “小光考试辛苦,多做点好吃的给他补补。” “咱们平时怎么吃就怎么做吧,一下子吃太多平时没吃的东西,我担心他闹肚子。” “我查过了,这些东西都能吃。” 常青见他坚持也没说什么,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莫爷爷突然问道:“青青,你是不是打算不做这一行了?” “怎么会这么问?” “我见你最近都没怎么接活儿,是不是名湛家里不喜欢你的工作?” “他们都没有明确的跟我说过,心里多多少少对我的工作有排斥。不过我没出去干活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要改行,而是最近没有接到单子。” “那也不会半个月都接不到一个单子啊。”莫爷爷还是没想明白。 “现在有很多丧葬公司在宣传和规模上都比我这个个体户要好很多,大部分人都会优先选择专业的团队,选择个人服务的比较少。” “那以后怎么办?这不是没有收入了吗?” “如果实在没有人找我干活,那就收摊改行。”常青对这一点都没有太执着。 她以前不理解他们家做白事为什么会做得这么特立独行,都是一个人在做,基本不会请小工。 直到她把承诺给做完之后才明白了,他们自己兢兢业业的工作是希望这个行业能变得更好,有更好的服务品质;同时他们家也不会趁着势头发展壮大,而是给同行机会,让他们知道怎么做会更好。 他们有口饭吃,同行们也能好好的生存。 他们要是连服务和规模都有了,同行们生存的空间就很小了。 而为什么是入殓1000个人,她只是有个大致的推测,认为要完成这个数据至少要好几代人去努力,在完成这前几代人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家就不会散。 太公知道爷爷最缺的就是家,太公走了爷爷就没有家了。 太公给了爷爷留下来的机会和理由,让爷爷不至于有自己是飘摇浮萍的错觉。 常青是在把赵光带回家后才领悟到了这一点。 他们能给别人提供一个挡风遮雨的地方,但不是每一个挡风遮雨的地方都是家。 太公当年给了爷爷一个家,她在不经意间也给了一个历经挫折的少年一个家。 这也算偿还了太公当年的恩德。 莫爷爷见她的情绪没有太大的变化,说道:“前几天房产中介给我打电话了,说有人要买我的房子,我觉得价格也可以,打算这两天去签合同,卖房钱就放到你的账上。以后就算行业不景气,找不到活干,也不愁钱花了。” “房子的钱你自己留着,我们平时花钱的地方也不多,实在缺钱了还能去找我妈要。”常青笑道。 “找爷爷要不行啊?”莫爷爷笑呵呵的说道。 “好啊,以后你每个月给我们三个人零用钱。” “你们都还是孩子,当然得给零用钱。小光跟你说过以后去哪上大学没有?” “他前段时间事情太多,又在备考,我没好意思问他,等他考完了再问。以我和小禄的推测,他去外地上大学的可能性很大。” “去外地好,好歹能重新开始,就是以后再见他太难了。” “他放假的时候会回来的。”常青倒不担心这一点。 “他再回来也是大部分时间跟他的亲戚在一起,能跟我们住一起的时间少了。” “他爸妈走了,他的亲戚就是他最亲的人,他跟他们多走动也是应该的。要不让他一个没有兄弟姐妹的人怎么活?” 莫爷爷长长地叹了口气,“人这辈子,太难了。” “难是挺难的,但也有很多好的方面。” “也对。” ------------ 第126章 如果青青没来,我就跟你走了 两人慢悠悠地做饭,到十一点的时候,常青就从白事街去学校。 常青没去校门口接赵光,直接去了订的酒店,给他发了位置让他自己过来。 附近的酒店也被不少家长订了,走廊和大堂里都是学生和家长。 赵光进入电梯,上到了他姐姐订的房间的楼层。 常青没关门,赵光是直接进来的。 赵光进来后顺手关上门,“姐,你胆子真肥,居然敢开着门。” “都是学生和家长,出事概率很低。”常青把饭盒打开,“你去洗个手。” 赵光去洗手,坐到桌子边,“姐,你都不问我考的怎么样?” “我相信你的实力。” 赵光嘿嘿笑了起来,“我觉得考的挺不错的,是从模拟到现在我感觉最舒服的一场。” “那就好,继续保持这样的感觉。” “嗯嗯。你怎么不吃?” “我在家吃过了,这些都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要是吃不完,等午休起来的时候再吃一点,免得在考场的时候用脑过度饿了。” “你以前高考的时候也这样?” “我高考那会儿考到最后一科还真饿了,那个时候就想着赶紧结束,出去买点吃的。” “你心理素质真好。” “主要是我爸妈对我有没有一个好成绩不是太在意,他们对我的要求就是尽力,尽力之后结果怎么样不重要。我对你的要求也是如此,把自己能尽的力量尽了,其他的就看运气。” “你们看得真开。” “没办法啊,有些人在学习上有天赋,不用花太多的精力就能掌握绝大部分的知识点;大部分人吭哧吭哧的努力学习也只能有个普普通通的成绩。这都是客观存在的现实。没有学习天赋的人又不意味着就是一个失败者,他们和家长一起探讨出合适他们的方式就好了。” 赵光点了点头继续吃饭,他姐姐这么说之后,他提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这段时间他家的亲戚也经常跟他联系,关心他的学习和生活。 他们尽管嘴上都说好好考,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在他们的言行中,还是希望他能出人头地,有一个耀眼的成绩,能对他的爸妈有个交代。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会觉得很累。 高考给他带来的压力本来就很大,他也把自己的精力和时间挤压的一点也不剩。 他能继续承担的压力并不多。 他再坚忍,也只是个十几岁的人,他能承担的压力也有限。 如果不是跟他姐住在一起,他早就崩溃了。 他家的亲戚并不是不爱他,他们只是没有找到跟他相处的方式,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他的压力减轻。 …… 常青等他吃过饭之后,跟他聊了一会儿天,就带着饭盒回去了,把房间让给赵光休息。 她刚坐到停车场就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 “妈妈,中午好,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之前跟我说你有个弟弟今天高考,你去陪考了?” “对,今天是第一天,我刚给他送饭,现在还在酒店的停车场里。你最近过的好吗?” “挺好的。等放假了,你带着莫爷爷他们一起过来吧。” “不会打扰你吗?” “又不是天天住在一起有什么可打扰的?” “等他们考试结束之后,我跟他们商量商量。”常青说道,“妈妈,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们平时并不是不联系,一个星期总会联系那么一两次,几乎不会打电话,通常都是文字交流。 而且中午也不是她们平时聊天的时间。 “小禄说你前几天去陆名湛家了,你没跟妈妈说,妈妈挺想知道你去陆家的事。”李凤萍声音里有几分忐忑。 “目前看来挺顺利的,不过也出现了问题。” “什么问题?” “我去的那天晚上名湛爸爸就住院了,名湛没有在意,我不确定他家的其他人会不会在意。” 李凤萍心立刻就提起来了, “这几天他对你怎么样?” “还跟以前一样,他爸住院的时候,我有单独跟他爸在一起相处过。他爸话里话外都没有在意,也没有责怪我。我不知道是我看不清楚,还是他们确实不怪我。” 李凤萍听到这话,走到窗边,看着小区外的那条马路车辆与行人穿梭着,“他爸爸出院没有?” “昨天出院了,我还没有过去看。” “既然你跟名湛的父母见过面了,也去他们家拜访了,你让名湛约个时间,我要去见见他妈妈。” “我以为至少要等一段时间呢。” “这些事你不懂,你就别管了,你把我的话跟名湛说说,其他的他会通知你的。” “好吧,我等下跟他说。” “你这孩子还是傻乎乎的,什么事情都不懂,普通人家的婚姻确实是两个年轻人因为喜欢就结婚,结婚之后才开始他们人生规划;稍微有点家底的人都会事先对婚姻做好规划。你不会谈,妈妈去帮你谈。” “妈妈,我本来觉得我最近有点进步了,结果你一番话又把我给拍死了。” “你的进步是心理上的,现实生活中你需要的磨练还很多。不过也不需要着急,说不定你足够幸运,命也足够好,很多事都不会遇到呢?” 常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仔细地问了她妈妈最近的生活情况才挂了电话。 李凤萍摩挲着手机,让保姆给她收拾行李。 余万年还在世的时候,家里没有保姆,连家政阿姨都是请的钟点工,还要错开他在家的时间。 余万年走之后,她才请了住家的保姆。 最近她在梳理余万年的财产与资产,数额很庞大,完全超过了她的想象。 她跟余万年结婚时,对他的财产、资产并不感兴趣,也没有过问。 余万年也没跟她提起这些事。 如今,她面对那些巨额财产时,也曾产生过怀疑,他为什么会自杀。 畏罪? 如果是畏罪,他为什么要跟她一起去自首? 李凤萍不理解,她的过往只与感情纠葛相伴,爱与恨都只在一番小小的天地里。 她没有多少见识,与余万年结婚的那几年,余万年也将她与他的生活隔离起来,她对他其他的生活一无所知。 等到她开始梳理他的财产的时候,她才发现他在婚后就陆续的把财产转到她和余禄的名下。 他自首前的前两天,正好把他名下最后一点财产都给她了。 这些财产是他对她的偿还? 李凤萍走到余万年的牌位前,与照片中的余万年对视。 照片中的余万年眼尾含笑,神情温柔的与她对视。 李凤萍用手帕擦拭他的照片,轻声道:“你走的那天晚上,青青要是没来,我就跟你一起走了。你给我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我又不会花钱,花来花去也就吃饭睡觉。” ------------ 第127章 我不配提他 赵光高考结束之后,回到家吃过饭之后就呼呼大睡了两天,把家里人吓了一跳,以为他生病了。 常青他们被他这个操作吓了一跳,第三天见他生龙活虎的起来也就淡定了。 赵光吃过早饭之后,就摩拳擦掌地说道:“接下来就让我伺候你们几个月。” “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伺候我们。”常青一脸平静,“你休息好了就你奶奶和外婆家看看,别让家里人担心你。” “过几天再去嘛。” “他们也想你了,之前不说是怕你见到他们触景生情,考完试了你得回去看看。” “好吧,我今天出去买东西,明天回去。” “东西已经帮你买好了,我等下送你回去。” “这么着急?” “他们在你考完试那天晚上就给我打电话了,我帮你拖了三天,再拖下去他们得怀疑我给你洗脑了。” 赵光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他当时选择跟他姐住,他家里的亲戚就有意见,但更多的是松口气。 他高考结束,他们得做点面子上的事。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亲戚之间基本的感情确实有。 但有一个不合群和丢他们脸的亲戚天天在面前晃,再深的感情也给磨淡了。 目前他这样最好,时不时回去跟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反而很好。 他姐姐给他提供了个避风港,让他有个可以逃避的地方。 “姐,假期你有活儿记得叫我,我要跟你出工。” “行,带你和小禄一起。” 赵光闻言就美滋滋的上楼收拾东西了。 赵光回奶奶家之前去了他家一趟,给他爸妈烧香祭拜之后才走 。 常青依旧坐在车里看他,短短一段时间内,这个少年强迫自己长大,如今已经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了。 常青等他重新上车之后才问道:“大学想学什么?” “我看了所有的大学介绍,有殡葬的专业,我想学这个。”赵光边系安全带边说道。 常青拧钥匙的手一顿,“少年,非得整这么惊悚的专业?” “以后我要跟你一样。” “咱能别这么作死不?” “你是在作死吗?”赵光很认真地问道。 “我爸要不是大了,我根本不会干这行。” “我姐姐要是不干这行,我也不会选择这个专业。” “不是,你认真的还是开玩笑?选专业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这个想法。” “你这个想法赶紧掐了,我怕被你家亲戚打死。”常青这才恢复理智,一脸淡定地开车。 赵兴撅着嘴不说话,脸上满是倔强。 常青瞥了他一眼,见他那一脸任性的小模样,缓声说道:“这一行比较特殊,心里不够强大真不行,被别人飞一个眼神就歇菜了。” “你不是扛过来了?” “要是有退路谁又愿意扛?你选择一条你轻松的路走,别没事给自己找麻烦。这事儿真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了。” “选择学校和专业的时候不用考虑学费,你姐我别的没有,钱还是挺多的。” “你不是该给我点压力吗?好歹让人大学的时候勤工俭学,自己挣学费。” “钱迟早都能赚,你在大学里想清楚你的目标,为你的目标做出相应的努力就可以。” “你这样迟早把我给养废了,慈母多败儿懂不懂?” “你已经把自己管得很好了,我要做的是不给你增加没必要的压力。没看到我对你和小禄的方式不一样吗?你自我约束力强,得让你放松。小禄给他点机会他就能放飞,得多约束他。你是个大人,要用对小禄一样的方式对你,你也受不了。” 赵光乖乖地点头。 阳光在他的脸上飞速掠过,光影变化在他脸上勾勒出不同的明暗画卷。 ** 常青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车,把赵光全须全尾的交给赵家人。 赵家在镇上,看样子家境还可以。 赵家人很热情的接待了常青,知道常青要返程,立马给常青车里塞了一堆特产。 还想着城里人不会杀鸡杀鸭杀鱼,一群人把鸡鸭鱼都收拾干净,用冰袋打包好给她装好了。 常青拒绝了两次拒绝不掉,就静静地看着他们往她后备箱里塞各种东西。 到了下午三点才返程,她妈妈八点到家,她回去也正合适。 常青把车停在家门口,把东西都卸了之后便走到白事街的街口等她妈妈。 快八点时,一辆迈巴赫从远处驶来,在常青面前停下。 李凤萍从车上下来,看着自己的女儿,“怎么来这里等?” “怕你不愿意坐车进去。” 李凤萍笑了笑,让司机回去了,她和常青缓步朝家里走去。 路两旁有不少小楼都没亮灯, 李凤萍说道:“这条街上有不少人都搬走了。” “他们在殷城其他地方有房子就不在这边住了。” “要不我帮你在其他地方买一套小别墅,你带他们也搬走。” 常青抹了抹脸,一脸无语,“我身边的人怎么都这么有钱?名湛刚给我买了套别墅,你又来一套。” “那等你们两个结婚,我给你准备一座庄园做嫁妆。” 常青:“……” 这些人都不用考虑她这个穷人的感受吗? 她拼死拼活都挣不出装修的钱,这两个人随手就能砸个几百上千万。 真是比不过啊比不过。 余禄从补习班回来就听到他妈妈的声音,整个人都激动得扑了上去,用力地抱住李凤萍,“妈妈,你要回来跟我们一起住了吗?” “妈妈回来跟陆家谈你姐姐的婚事,等放暑假了,你和姐姐、爷爷一起去锦城跟我住吧。” “好吧,你们先聊,我还有作业没做完。”余禄说完一脸苦大仇深地上楼顶了。 他和赵光已经在楼顶复习和做作业了。 莫爷爷跟李凤萍寒暄几句之后,就下楼休息了。 李凤萍把二楼都转了一遍,唯独没有进她和常怀恩的房间。 最后,她坐在客厅的阳台上,说道:“这里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像个家。” “那是你和爸爸一起营造出来的。” 李凤萍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不配提他,还是说说你和名湛的事吧。” ------------ 第128章 谁有空侮辱一个废物 陆名湛和常青把两位妈妈约在了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山庄吃饭,既能赏景又能不受打扰的交流。 刘曼并不是第一次见李凤萍,两年前在一次私人性质的慈善晚宴上见过她。 她当时对李凤萍的观感一般,当时的李凤萍只跟在余万年身边。 余万年应酬的时候,李凤萍就一个人找个角落坐着,并不跟太太团的任何人交流。 在圈子里太太团不少,有些交流不方便男人去打听,就需要太太们参与社交。 李凤萍完全没有领会到这一层意思,自顾自的独酌。 她那会儿就明白了李凤萍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之后没再关注她。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她和李凤萍要成亲家了。 吃过午饭后,刘曼就对陆名湛说道:“你带青青四处转转,我们中老年人聊的内容你们未必感兴趣,结束了给你们打电话。” 陆名湛放下茶杯起身,对李凤萍说道:“伯母,我带青青到附近逛逛,有事您打电话。” “你们去吧。”李凤萍笑了笑,等陆名湛和常青走了之后,说道:“刘总,把两个孩子支开了,能说你想说的了。” 刘曼在心里对李凤萍的社交能力打了个叉,面上却不显,笑容很温和,“两个孩子的感情很稳定,我和我们家老陆也很喜欢青青。两个孩子愿意结婚我们特别赞同,今天我们坐在一起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商量孩子们的婚礼。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和想法。” “婚礼要看青青的意思,她结婚以她的意思为准。” “青青和名湛是婚礼的主角,当然是要以他们的意思为准,只不过婚礼要讲究的细节得我们商量。” 李凤萍身体往后靠,刘曼的姿态让她不舒服,她也不打算给她面子,很直接地问道:“我不在生意场上,玩不来你们七弯八绕的那一套,有什么话你直说。” “名湛和他大哥都打算结婚,家里长幼有序,会率先举办他大哥和大嫂的婚姻。礼单和各类的条款我和名湛大哥的岳父岳母已经谈好了。”刘曼让副手把一份文件放到李凤萍面前,“你先看看,有不妥的地方我们再谈。” 李凤萍瞥了一眼刘曼,把文件拿过来一页一页的翻看。 刘曼仪态优雅的喝茶,等着李凤萍看完文件。 陆家给楚家罗列出来的聘礼、各项权利与义务,聘礼中有房产、车辆、各类基金等等,数据都很具体。 若是在余万年还在世时,她是看不懂这些数据背后意味着什么,这几个月她经常接触,对这些也有一定的了解。 成为陆家的儿媳有很多资产,同时也有相应的约束。 青青以后所代表的是陆家的其中一张名片,并不只代表她本人。 李凤萍看完之后,问道:“陆名湛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吗?” “知道。”刘曼平静地注视着李凤萍,“以后青青除了是青青之外,更重要的是她是陆家的儿媳。大家并非生存在真空里,总有些耳目或小人伺机而动。财富和地位保持不易,该为子女子孙做到的我们父母尽可能为他们想到。” 刘曼给李凤萍续了杯茶,“我接下来的话对你或你薄弱的三观可能会有冲击,我还是想说,你们认为的自由、自我、尊严有时候看着很可笑,随时会被别人的言行给击碎。你也可以理解为我的话和那份文件是在侮辱你们,但我对你们野蛮生长、不加以约束的人生态度不是很欣赏。” “所以你不愿意约束你的儿子,让他恨你,你就从我和青青身上下手。” 刘曼摇摇头,“你错了,名湛与青青的感情我认可,也尊重,我不会对他们之间的感情进行任何干涉。两个年轻人的婚礼可以单纯、浪漫、唯美,家长要给他们提供的是更具有说服力的保护和利益。” “你在用钱买青青的自由!” 刘曼猜中了李凤萍的反应,普通而世俗又自带点小清高的三观无非如此了。 “你不能理解别的,但你得理解一点,青青与名湛结婚之后,除了是她本人之外,也是陆家的一份子,在外面适当的维护夫家的面子是应该的。还是你习惯了结婚之后,频繁打你夫家的脸,也希望你的女儿也要保持这个优良传统?” 李凤萍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冷笑道:“我知道你今天的目的了。” “你并不知道。”刘曼神色如常,“我最主要的目的还没说。” 李凤萍没有与刘曼坐在一起,而是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刘曼并不理会她的态度,“除了跟你商讨两个孩子的婚事与聘礼之外,我有话要对你说。” 李凤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刘曼依然怡然自得地喝茶,“余万年死后,他大部分的财产都留给你和你儿子,那笔巨额财富我建议你除了取出一小部分提高生活品质和你孩子的生活、教育之外,别的暂时别动。” “原来你是在打我身上的钱的主意。” 刘曼都不太想接李凤萍这么蠢的话,继续她刚才未尽的话,“你没有驾驭这笔财富的能力,在你有能力之前宁愿扔在银行,也别乱动。等你或你的孩子有足够的能力之后再说。” 刘曼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 这些年她看过太多的例子,那些社会精英有了天运之财,没有驾驭的能力,把钱财挥霍一空,最后都是命运的失败者,下场极惨。 他们本身就很骄傲,有了大额财富之后认为世界上所有的规则都在为他们让路,别人都没有他们聪明。 然而,再聪明的人也只是聪明群体中的其中一员,仍旧是个人,大浪来了照样被卷进浪花里,呛水事小,丧命事大。 “你们惦记我的钱惦记得这么婉转,可真为难你们了。” “你不信就不信吧,爱怎么挥霍是你的事。我作为青青未来的婆婆给你提个醒,也算是全了彼此的情谊。” 李凤萍的回应是给常青打了电话,“我有点累,我们回去吧。” 常青在五分钟之后回来,见她妈妈脸色不好,以后是她身体不舒服,跟陆名湛和刘曼说了几句之后就扶着她妈妈上车走了。 陆名湛从副手手里拿过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你和陆真是下了血本啊。” “这么下血本,你丈母娘还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觉得买走了她女儿的自由。” “她们不习惯合同谈事。” “我算是高估她了,她这段时间签的合同那么多,经手的资产也有上亿了。为什么格局和眼界上不去?” “格局和眼界这么容易提升就不珍贵了。” 刘曼见陆名湛脸色如常,“你不怕常青被她妈忽悠不要你了?” “不会的,她舍不得。” “她千万别像她妈那样,我看着就头疼。” “你以后跟我丈母娘接触的机会也不多,你少刺激她。这把年纪了能改变就改变,不能改变你也别刺激她。一辈子就活那么几十年,还不能让人家按照自己的活法活?” “我刚才确实冲动了一点。” “你那是冲动一点吗?”陆名湛跟她斗智斗勇这么多年还是很了解她的。 “我看她不顺眼,要她不是你的丈母娘,我都懒得提醒她。这人的脑回路太有问题了,丈夫死后再婚没问题,第二任丈夫也死了也没问题。拿了这么多遗产,自己一个人在锦城逍遥,就算不为青青着想,也好歹给小禄重新做教育规划吧。她不,她就成天窝着自我感动,什么事都不干,还特玻璃心,别人说几句就以为人家是在侮辱她。时间这么宝贵,谁有空侮辱一个废物?” 陆名湛:“……” 全家嘴最毒的还得是刘总。 ------------ 第129章 楚明薇被绑架 常青开着她妈妈的迈巴赫,还是有点提心着,生怕操作失误把车给刮了。 李凤萍一路上都不说话,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常青把车开上高架桥,路况没有那么复杂之后才问道:“妈,跟名湛妈妈谈得不愉快?” “要是他们家不把你放在眼里,你会跟陆名湛结婚吗?” “我见名湛家人的次数不多,都还处于彼此客气的阶段。以目前的情况看,我没有觉得他们不把我放在眼里,看不上我。” “如果你嫁进陆家后,没有自由了呢?” “没有自由?他们不干涉名湛的工作,干涉我工作的可能性也不大。”常青在这方面还是相对乐观。 “陆名湛是他们的儿子,他们容忍度高,对你不一定。” “也许吧。”常青正要再说点什么,她的手机响了。 李凤萍拿起她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没有备注。 常青把车速放慢,停在等待红绿灯的车流里,单手接过手机,“你好。” “是常氏白事吗?我是城北废弃厂房的前保安,今天上午在厂房里找到一具女尸,麻烦你过来整理一下。” “无名尸要经过警方确认后我才能入殓。你报案了吗?” “警察已经过来了,他们说能入殓。” “好的,麻烦你把具体地址发过来,我马上过去。” “辛苦你了。” 李凤萍从她的对话里就能听出来是有业务来了,“那一千个人不是完成了吗?你怎么还接?” “我还在这个行业里,有人找,我就得去。” “你成天摸死人,陆家会看得上你?你就不为你的婚姻想一想?”李凤萍想到刚才的条款心里还是有气。 “我是大了,摸过一堆死人是客观事实,他们要是无法接受,根本不会有我去陆家,你和名湛妈妈谈婚礼的后续。” 李凤萍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常青一心记挂着城北女尸的事,没有时间仔细分析给她妈妈听。 把她妈送回家,她拿了背包就上了自己的车。 路过银泰大厦的时候堵了一会儿,楚明薇那辆死贵死贵的车正好停在她的车前。 好车就是好,车玻璃特别好,常青眯着眼睛使劲打量都看不到楚明薇,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豪车都这样。 堵了五分钟后,路总算通了。 常青继续跟在楚明薇的车后往前走,在上高架桥前岔开了。 驶过几条主干道之后,楚明薇的车再次出现在她的车前。 往前走会越走越偏,常青不免心生疑惑。 城北没有什么产业,有不少废弃工厂在那边,但山比较多,阻碍了开发的速度。 说是城北,其实是个大郊区,还是前两年才从殷城周围的县并进殷城市区的,统称为城北区,平时根本没什么人去。 楚明薇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去城北做什么? 看那开车的疯狂劲也不像是司机开的,哪家司机敢把上千万的豪车当十万块的车开? 常青按照导航驶入了一条烟尘四起的辅路,见没人了她才打电话给陆名湛,“我来城北的路上看到大小姐的车了,看着有点不对劲。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 “城北?她去城北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不对劲才跟你说一声。我第一次来这边,对这边的情况也不熟,我刚下主路在第一条辅路的时候右拐了,大小姐的车还在往前开。” “我知道了。你工作的时候小心点,随时保持手机畅通。” “嗯,我来的地方就是我出发前给你发的地址,他们要更往前走。” …… 车内。 楚明薇脸上的汗把她的妆都晕开了,空调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变得没有什么用,只会给她增添狼狈。 一直蹲在她座位前用刀抵着她腹部的保镖在车子离开主路之后,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 “大小姐的心理素质就是过硬,居然一声没吭。” 楚明薇平静地看着跟了她几年的保镖和司机,“陈纪把承诺给你们钱给全了?” 这是楚明薇从被劫持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平静,一点也不像被劫持的人该有的反应。 “你还挺聪明的,一猜就中。” “比不上你们聪明。”楚明薇说道,“既然没到地方,我就跟你们聊聊陈纪的资产情况,免得你们辛苦干了一票,最后钱还打水漂了。” “大小姐不用浪费口舌,你跟我们无怨无仇,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对你下手。” “是陈纪找人控制了你们的家人?” 保镖和司机脸色都不好,算是默认了。 “我们两家人加起来十五个人,都被你继母的人看管,我们没有办法。” “陈纪为什么要这么做?”楚明薇理解不了陈纪的想法,这事闹出去之后陈纪绝对讨不着好,说不定命都没了。 “我们也不知道。”保镖脸色也不好看,不敢看楚明薇的眼睛。 她有很低的机率能让自己在救援到达之前保证自己不遭罪,保镖和司机虽然跟了她几年,但人在强压之下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尤其还是他们的家人还被人控制的情况下。 她不知道常青那家伙有没有认出她的车,会不会跟陆名湛说一声。 陆名湛知道她的车上还有一套定位系统,只有她爸和陆名湛知道密码。 她从未有哪个瞬间如此庆幸自己曾对陆名湛毫无保留的信任。 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厂房前,铁门倒是完好无损。 楚明薇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被保镖和司机一左一右的推着进了巨大的铁门里。 在仓库看地方的男人探头探脑地看出来,小跑着过来了。 他们把楚明薇安置好之后,三人走到仓库门口。 看管仓库的男人说道:“厂区今天刚来了警察,有个没开眼的小姑娘死了,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我们要不要换个位置?” “现在还在?” “就两个在,好像是在等人入殓。” “现在转移风险太大,我们动静小一点。” 男人继续说道:“刚才陈纪打电话过来要求必须撕票。” 保镖和司机心里一惊,“撕票?当时她可没这么说。” “她说加钱。”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加不加钱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他们干完这一票后都不会有命在。 他们做这件事是因为他们的家人在陈纪的手里。 三个男人看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楚明薇,她哪怕是狼狈的时候也很好看。 这么一个娇娇滴滴的大小姐,在最好的年纪遭遇这种事。 他们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他们跟了楚明薇几年了。 楚明薇的心在进入仓库之后就沉了下来,她得冷静,争取能拖延时间,拖延到有人发现她失踪了。 ------------ 第130章 集体营救 常青绕了好几条错路才到了厂区,有一名警察特意在显眼的地方等她。 她看得到人,但路不通。 “这里还真不好找。” “不少厂房塌了,路都被堵了。”警察笑道。 “怎么不把尸体转移出去?回头入殓完了也得转移啊。” “死者家属不带死者回家,打算整理好之后就近葬了。” 这个时候常青的手机响了,她刚才打电话给陆名湛之后把手机调成震动了,怕手机铃声太响,招来危险。 常青接了电话。 陆名湛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说道:“你身边有我们的同行吗?让他们接电话。” “有。” “让他报警号和名字。” 常青问身边的警察,警察报了。 陆名湛确定没问题之后,常青把手机给那名警察。 陆名湛说道:“小武你好,事情紧急,我们长话短说。我是第一分局的陆名湛,我和我们警队的张宣、以及同事正赶过去的路上。有数名绑匪绑了银泰的总裁,我们定位后发现他们就离你们不远,希望你们能先过去探探情况。” “收到,我们马上过去。” “一定要小心,不能轻举妄动。” “是。” 警察把手机交给常青后,接过常青的背包,拉着她的手就往停尸的地方跑去。 到了之后,警察把常青交给主家一家人。 主家听说有绑匪,就七手八脚地把死去的亲人抬上常青的车,绷着神经上了车。 常青一路上都很紧张地看着周边的情况,想看看能不能见到楚明薇。 但她直到她将车开出厂区,也没看到楚明薇的车。 常青提着的心越发的没底,楚明薇可千万别有事。 ** 楚天风跟陆名湛坐在同一辆车上,车内的气压极低,谁都不说话。 楚天风处于盛怒之中,声音也很冷,“明薇怎么会被人绑架?她身边的保镖都死到哪去了?” “楚叔,你应该有答案了。”陆名湛提醒道。 楚天风的表情一滞,瞬间想明白了什么,“我什么时候亏待过她和她的儿子,她居然敢对我的女儿下手!” 陆名湛没办法回答他。 他打开手机看着车上的红点没动过。 楚天风此时此刻一点都冷静不下来,已经有人把楚明薇被挟持的视频发过来给她了,当看清是她的保镖做的之后,气得砸了手机。 陆名湛转弯捡起手机,“他们挟持明薇的目的是什么?有什么诉求?” 保镖和司机的选择对他们这类家族而言都是慎而又慎的,能成为他们身边的保镖和司机就意味着他们的家人和他们所有的情况都在雇主的眼里。 楚天风从陆名湛手里接过手机,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来。 给明薇的保镖是他亲自挑了,司机也是跟他十几年的,如今这两个人却成了他女儿的催命符。 楚天风一向冷静自持的定力差点就崩盘了,可为了女儿的安危,他还是冷静了下来。 张宣手心里也十分着急,但还是克制着,努力协调参与行动的人。 楚天风冷着脸说道:“陈纪把司机和保镖的家人给控制住了,事情发生了三天,今天上午她切了保镖孩子的手威胁保镖。” “他们在哪里?” “在丰城。” 张宣:“有地址吗?我联系那边的同志,让他们过去。” 楚明薇报了地址,张宣马上跟那边的人联系。 陆名湛也紧急跟陆正联系,他爸在那边也有业务,人脉铺得还可以。 楚天风却是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陈纪再蠢也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能做,她做了这件事无论成功与否,她都会生不如死。 她不顾后果的坚持是什么? 就为了出一口恶气? ** 常青一直看向窗外,主家见状安慰道:“已经离开厂区了,就算有绑匪也不是散得满地都是,你放心吧。” “被挟持的人是我朋友。” 主家夫妇均是一脸惊讶,“你已经报警了,警察会处理的。你就算在那里也帮不上忙。” 常青就是知道帮不上忙才难受。 她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没有救援能力,遇到危险自救都不行,更别提救人了。 她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听陆名湛的话,离这里远一点,不给他们添麻烦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主家想到刚过世的女儿,别人的命也是命。 他女儿走了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早点晚点入殓差别不大。 他们要是能帮上一点小忙,也算是给他们女儿积德了,说道:“你要实在不放心,就从前面的路上转回去。厂区虽然废弃了,厂区的广播站还是好的。我以前在广播站工作,就算厂区废弃了,我也还是会时不时过来维修,打从心里不想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岗位像厂区里的其他东西一样变成废弃品,说不定能对你的朋友有帮助。” “真的?大叔,你给我指路,顺便帮我拨打最近那个电话。我跟我男朋友说一声,他是警察,在救援方面比我们专业,得听他们的指挥。” 主家按照常青念的密码解锁手机,找到陆名湛的号码拨了过去。 主家把广播站的事说了,陆名湛把手机开了免提,这些话让坐在车里的人都知道了。 楚天风激动地问道:“明薇也能听见?” 主家大叔:“只要在厂区里都能听见。我们快到播放台了。大了小姑娘说我们要听你们的安排,你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楚天风、陆名湛和张宣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劝别人冷静,事关最在意的人的安全,谁也冷静不了。 楚天风问陆名湛,“我想跟保镖说几句,你们觉得呢?” 他很少会用征询别人意见的方式说话,这关系到明薇的命在他不能不谨慎。 陆名湛示意张宣说话,张宣知道陆名湛在这个时候还记得给他机会在楚天风面前刷好感,想到楚明薇的处境他心里十分不好受。 “楚先生,您在说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冷静,别激怒他们。心理素质再好的绑匪在这个时候也保不准会情绪激动,我们都承担不起他们情绪激动的后果。” 楚天风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宣,点点头。 常青和主家夫妇在手机另一头将他们的对话都一一听了。 主家大叔带着常青进入破旧的广播站,主家大婶在车上陪着她的女儿。 广播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可见这里经常有人来。 主家大叔说道:“你把这个推上去,说出来的话就能传出去了。” 常青对着手机说道:“我们到地方了,你们把手机交给楚先生吧。大叔数一二三就开始。” 主家大叔说了一二三,动作娴熟的把小杆子推了上去。 楚天风握着陆名湛的手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青和主家大叔互相看着对方,主家大叔用口型问“怎么回事?” 常青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 楚天风哑着声音说道:“明薇,你能听见吗?我是爸爸……” ------------ 第131章 完结 仓库内。 楚明薇睁开了眼睛,一时间不确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听到了她爸爸的声音。 保镖和司机听到楚天风的声音也吓了一跳,很快保镖就知道是仓库顶上的旧广播发出来的声音,脸色变得很难看。 事发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楚天风就已经找到了这里。 他背后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司机的心理素质不行,在听到楚天风的声音时,腿就软了。 保镖走到楚明薇身边,“小姐,先生可真疼你,这么快就找到地方了。” 楚明薇已经从怔愣中回过神,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大刘,趁着事情还不严重,你们走吧。” “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 “我跟你们无怨无仇,我爸对你们也很好。就算你们有天大的苦衷,都不该这么做。” “要不是陈纪拿我们的家人的命来威胁我们,我们也不会这么做。大小姐,你的命是命,我们一家人的命也是命,你别怪我们。” “你们有没有想过,事情要是败露,就算把我的命拿去,你们认为你们的家人能活着?” 保镖和司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楚明薇难受地闭了闭眼睛,“你们走吧。我会让我爸不再追究这件事。” “说不追究就能不追究?”司机苦笑。 有钱人最恨的就是别人伤害他们的家人,他们已经做了,根本没有退路。 “你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你们把我抓来无非是想救你们的家人。你们救你们家人最好的方式是告诉我和我爸爸,接着是报警。你们被陈纪带偏了,选择一条鱼死网破的路。” 保镖和司机均有些动摇。 此时,保镖的手机响了,是一串被刻意隐藏了的号码。 保镖接起电话。 陈纪说道:“你们怎么办事的?才多久就惊动了楚天风?你们赶紧被楚明薇给杀了,否则大家都得死。” 陈纪说完就挂了电话。 保镖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这步棋走到这里,进退都是悬崖,早已无路可走。 他们看向楚明薇,眼神黯了黯。 楚明薇心里一凉,知道自己没有路了。 她跌跌撞撞地挣扎起身,试图离他们远一点。 …… 池有为被楚天风催得恨不得把车子当飞机开。 厂区的路简直烂得要命,再想快,路被堵了也没辙。 楚天风心急如焚,拉开车门就跑下车。 陆名湛和张宣也跟着下车。 陆名湛一边跑一边跟仓库那边的人通话。 突然,废旧的厂区传来了一声枪响,响彻整个厂区。 楚天风奔跑中的身影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名湛。 陆名湛和张宣也愣了。 陆名湛仔细辩认了一下,说道:“是我们同行开的枪,不是保镖的。” 张宣听到这话,就往枪响的方向冲过去,一边跑一边拿配枪,解开枪上的保险装置。 陆名湛顾不上楚天风,也冲了上去。 …… 常青和主家大叔听到枪声都懵了,常青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开的枪?” “我看你的朋友是凶多吉少了。” “你别乌鸦嘴,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现实不一定像你说的这么演。我还不希望我女儿死呢,我女儿不也死在厂区里了。” 常青:“……” ** 陆名湛和张宣赶到仓库时,枪声已经响了好几次,听得他们头皮发麻,谁也不敢去想后果。 小武警官说道:“一共有三名绑匪,有两名绑匪受伤了,另一名带着受害人往后山撤了。那人很警觉,营救的困难很大。” “受害人受伤了没有?” “没有大伤。” 陆名湛和张宣跟着上去了。 广播里还能听到常青和主家大叔的聊天,这画面也挺诡异的。 陆名湛给常青打电话,让她先把广播给关了,“你们在半山腰,看看能不能看到有人从仓库出去了。” “你等一下,我跟大叔爬到房顶看看。” 主家大叔:“我去找望远镜。” 两个人手脚并用地爬到广播站最高的地方,主家大叔对这里比较熟悉,拿了望远镜和常青的手机上去。 看了好半晌,他才说道:“他们离你们有一百多米的距离,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对你们来说是视觉死角。你们分开绕个半圈,把那棵石头后面射击就合适了。” 陆名湛:“你们继续放广播,找声音特别大的放。” 常青得到准许,跑下去把主家大叔的手机开了,挑了都是广场舞神曲的歌放着。 于是,整个厂区都是接地气的广场舞。 …… 一群人顶着震耳欲聋的广场舞神曲追凶,紧张的情绪都快被击散了。 陆名湛让张宣绕上去,等张宣到地方之后,他自己则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很快,一声枪响就打到了他刚才所在的地方。 陆名湛咬了咬牙,吼道:“枪法不错啊,腿差点被你打残了。” “名湛?!”楚明薇没想到陆名湛来了,就像在绝望里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不过,她刚开口就被保镖捂住了嘴。 “是我,感动吧?别哭,你哥等下就带你回家。” 张宣已经看到了楚明薇和她的保镖,只是瞄准角度不对。 他不断地调适角度。 陆名湛不断的拖延时间,还没事就往保镖的方向虚晃几枪,把保镖逼得露头的机会越来越多。 张宣目光越发坚定,扣动了扳机。 子弹在林间穿梭,直到射入保镖的血肉里。 保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向后倒去。 陆名湛听到楚明薇的尖叫声后就知道张宣成功了,从掩体后跑了过去。 楚明薇扑进陆名湛的怀里,带着哭腔,“你怎么现在才来?” 陆名湛抱着她,帮她解开手,“楚叔叔也来了。” “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们了。” “你这么好看,老天爷肯定眷顾你。乖,没事了。打起精神,等下好好感谢你未来的男朋友。” 楚明薇没顾得上说话,紧绷的情绪全散了,脆弱全被逼了出来。 楚天风跑上来,紧紧地抱住楚明薇,怎么也不舍得放手。 张宣蹲在原来射击的地方,远远地看着相拥的楚家父女,对着阳光露出放松的笑容。 ** 被常青和楚明薇被成功解救的事情打岔,主家夫妇的丧女之痛都被冲淡了不少。 本来决定不带女儿回家,只打算匆匆埋葬的两个人,重新带女儿回家。 常青帮死者仔细整理好又入棺了,才告辞。 陆名湛接过她的背包,放到后备箱里。 两人路过厂区时,都还心有余悸,楚明薇能幸运的被解救实在是天大的福气。 陆名湛难得感慨道:“今天要不是有你,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是缘份。我都这么长时间没接到活了,今天才突然接了一单,谁知道就遇上大小姐了。我要是再早一点给你们打电话就好了,说不定就不用这么惊险了。” “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大小姐这么好看,一定得长命百岁。我还想看看她老的时候长什么样呢。” 陆名湛闻言笑了,问道:“今天妈妈跟你说什么了吗?” “说了一点,被大小姐的事打岔后忘得差不多了。” “那我再跟你说一声,妈妈给岳母看的文件不是为了约束你,是给未来的儿媳妇聘礼,爸妈给大嫂和她家人的也那么多。” “明白。” “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常青眼神很坦荡,在黑夜里显得耀眼,“我的态度是你们送的东西我就收着,回头你们要用的时候再拿。我们是一家人,那些东西送给我,也还是家里的东西,只是在法律上它们属于我。至于约不约束看个人想法,结婚后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点约束,这是我们都会面对的问题,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面对。” 陆名湛笑道:“你不在意就好。” “等我冷静了你再问我,估计想法又变了。” 陆名湛倒不担心她想法变,再变也脱离不了她的主性格。 他爸妈最欣赏她的一点是她善良。 善良这个词能乍看之下十分普通,仔细嚼也嚼不出什么味道,特别像找不到别人的优点,就随便给个“这是个善良的人”的评价。 殊不知,真正的善良是很难看的品质。 常青身上恰好有。 ** 楚明薇被绑架的事没有被大范围的传播,常青通过陆名湛得知她没事后,也没去她面前碍眼。 被自己继母设计绑架不是多光荣的事,知情者越少在她面前晃悠,她心情就越好。 在半个月之后,楚明薇才来白事街见常青。 常青一看到她就笑眯眯地说道:“你气色真好,比以前更好看了。” “你准备嫁入豪门了,周身气质都不一样了。” “我也这么觉得。” 楚明薇翻了个白眼,很别扭地说道:“以后对你婆婆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我跟她认识的时间比你长。” “好啊,以后有不懂的一定问你。” 楚明薇总算是见识了她的粗神经,“上次的事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的下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你应该感谢你自己,你要不是经常开车在我面前晃悠,我也认不出你的车。” 楚明薇:“……” 这天聊不下去了。 …… 入夏之后,常青的活儿又渐渐变多了,溺水、跳楼的客户多了不少。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只要有活儿,就不分昼夜的出门。 假期之后,赵光和余禄两人闹着要陪她出去,她的态度不像以前那么强硬,非得把他们从这个行业中推开,也会适当地让他们参与进来。 李凤萍见常青依然故我,连余禄也被她带进大了的行业里,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而陆家似乎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意,他们时不时的就来白事街吃饭;要不就邀请他们一家人去陆家或外面吃饭,两家的交流比以前多了不少,仿佛没有人在意常青的职业。 李凤萍也思考了自己身上的问题。 她的婚姻不能给常青做参考,陆名湛父母的婚姻却是最好的参照物。 她曾经坚定认为常怀恩、常青从事的行业会被人看不起,到头来带着偏见的人是她,其他人很坦然地面对这个职业。 他们没有轻视常怀恩,也没有轻视常青。 大了只是一个职业,跟其他行业没有区别。 李凤萍想通了之后,没有再留在殷城,也没让余禄跟她一起回去,独自回了锦城。 常青送走她妈妈之后,一如既往的穿梭在殷城的大街小巷里,在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伸手。 有时遇到阳光,有时遇到遇到大雨倾盆,这些都不影响她。 她也不再是一个人出活儿。 晚上出活儿的时候,不是有两个少年或老人陪着她,就是有一个俊朗得很耀眼的男人陪着。 传说中永远只有一个人在工作的常氏白事,不再是一个人。 (全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